「她被關在家裡好久,可這些我都不知道,每次通話她總是報喜不報憂。」
「出事的那天晚上他們倆發生了劇烈的爭吵。」
「他親手把我媽推下樓,那個高度死不了人,可偏偏前不久院子裡修整,樓下是建到一半插在混泥土裡露出半截的鋼筋,有三根。」
心痛如刀絞,趙懷清真的不明白,他為什麼可以這麼狠心,他甚至怕一根鋼筋穿過她久病的身體死不了,所以放了三根。
「我回來見到的只有骨灰盒。」
「所有人都說我媽是扛不住抑鬱症自殺出了意外。」
看向甘來,他淚流滿面:「其實在她決定舉報前給我打過電話。」
「她問我,除了做警察,還有沒有別的想做的?」
「我告訴她能做的有很多,不是非要當警察。」
掩面痛哭,趙懷清道:「可是我沒有聽出來,我什麼都沒有聽出來。」
看著他痛哭的模樣,甘來眼睛通紅淚流不止,哪怕到此刻已經證據確鑿她依舊沒有感到一絲喜悅。
只有痛,怎麼都緩解不了的痛與恨,這樣的感受不只是她一個人。
淚水打濕掌心,趙懷清聲音虛弱:「那段時間我反覆從別人的嘴裡聽到她死時的慘狀,鋼筋是怎麼貫穿她瘦骨嶙峋的身體,鮮紅的血流到哪個地方。」
「死了人不吉利,好多鄰居都搬走了,其中一個走之前小聲跟我說那天晚上聽見他們吵的很兇。」
「我開始懷疑,悄悄調查,後來我發現我媽在記錄趙長明和吳恩見面的次數和時間。」
「可這些我都不知道,如果我早點察覺也許她就不會死了。」
病房裡兩人各坐一處,除了落淚抽泣屋內再無其他聲音。
良久,甘來抬手擦掉眼淚:「因為她想保護你。」
「就像我爸為了保護我寫下認罪書一樣。」
「所以……我們都應該好好生活。」
趙懷清落淚點頭:「嗯,好好生活。」
滿臉的淚,他強擠出一抹笑容,扶著床沿站起身:「不苦,你看看我穿警服的樣子像不像梅姨?」
「小時候說好的,我當上警察的第一天先讓你和哥看。」
「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穿警服了,你好好看看吧。」
甘來眉頭緊鎖,搖了搖頭:「哥,你不需要……
趙懷清打斷她的話:「是我堅持不下去了。」
雖然不會因為趙長明的事直接連坐開除他,但調離經偵斷了高升之路是必然的。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他苦笑道:「我試過了,一個信仰完全崩毀之後是沒有辦法復原重建的,唯一的可能是找一個新的信仰。」
在知道真相之後他就知道遲早有一天他會徹底離開這個行業,哪怕這些年查獲了再多的案子也沒有辦法恢復他的信仰。
看著他強顏歡笑的樣子,甘來低頭落淚,努力讓自己不要再哭,她深呼一口氣起身走到趙懷清面前,親手幫他整理警服,笑著落淚:「得我媽媽五分真傳。」
「另外五分像楚阿姨。」
趙懷清蹲下嚎啕大哭,哭的撕心裂肺。
這些年他每一次照鏡子都會透過自己的臉看見趙長明那個魔鬼,每一次都想親手毀了這張臉,可現在不苦說他和趙長明沒關係,他五分像梅姨,五分像媽媽,真好。
…………
接到酒店那邊王偉的電話說東霖從昨天離開酒店後一直沒回來的消息時,蔣尋心中警鈴大作。
恰好寧凡那邊也查到趙長明已經出境,去了鄰近小國,目前正在聯繫那邊的警方進行追捕。
甘來從沙發上猛地起身拽住蔣尋的袖子:「二哥,趙長明,他去找趙長明了!」
她擔心哥哥會做出不好的事情,她不想,因為那樣的人不值得。
陳杰很快回來:「尋哥,除了跟在小姐身邊的保鏢,他從義大利帶來的人全部撤走了。」
蔣尋一手攬著甘來的肩膀無聲安慰,另一隻手掏出手機撥通夏衡的電話,夏衡被電話聲吵醒時人還在熟睡,聲音帶著睏倦:「尋哥。」
「夏衡。」蔣尋語氣嚴肅
意識到不對,夏衡清醒了不少:「怎麼了?」
「你在那邊幫我留意東霖有沒有回義大利,或者東堂口有沒有什麼動作。」蔣尋冷聲道
夏衡看了一眼身旁的妻子,掀開被子起身出了臥室:「是出什麼事了嗎?」
「趙長明跑了,現在東霖也不見了。」蔣尋道
「好,我現在就讓人打聽。」說完後不敢耽擱,夏衡掛斷電話去安排
調查組那邊忙的焦頭爛額,寧凡起身出了辦公室想給甘來打電話,想了想最後撥通了蔣尋的電話。
「如果你那邊能聯繫上甘儒霖,想辦法讓他保持理智。」
「法律會讓趙長明付出代價,他跑不了的。」
「蔣尋,趙長明不能不明不白的死在外面。」
一方面是自己這裡交不了差,另一方面還可能把甘儒霖的身份牽扯出來。
蔣尋側頭看向沙發上甘來,沉聲詢問:「我要知道趙長明去了哪個國家。」
電話那邊寧凡沉默了,蔣尋眸色微暗:「寧凡,這不僅僅是在幫我,也是幫你自己。」
「最新行蹤柬埔寨。」片刻寧凡開口道
掛斷電話,蔣尋看了一眼甘來,隨後看向陳杰:「儘快安排,最快的時間到達。」
陳杰點頭,又說出他的顧慮:「如果他已經找到趙長明怕來不及。」
東霖如果要趙長明的命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蔣尋當然知道這個。
沙發上坐著一直沉默不語的甘來快速起身,在兩人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衝下了樓,直接就衝到了院子裡保鏢跟前。
她知道哪些是哥哥的人。
「給他打電話。」一把拉住對方,她仰著頭態度堅決
對方也不敢推搡她,只是掰開她的手後退一步,眼睛始終看著地面閉口不言。
boss說過,除了保護她什麼事都不要做,什麼話都不要說。
甘來掃過幾人如出一轍的動作表情,下一秒她直接抽出袖子裡的水果刀抵在了頸動脈上,瞬間見血:「我說了給他打電話!!」
「現在立刻!!」
見刀染了血,對方哪裡還敢阻攔,慌忙掏出手機照做,一邊時刻注意著她手裡的刀。
聽見電話撥通,聽見那邊傳來恩佐的聲音,聽見保鏢和他溝通,甘來抵在脖子上的刀始終沒有放下,除非她聽見哥哥的聲音。
很快保鏢就把手機遞給了她,甘來這才將水果刀放下,卻依舊緊握著,刀尖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