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鯉開車門的手一頓，違心道：
「......沒有。」
其實有。
越是親近，越不知道該如何擺脫那種酸楚的情緒。
她需要一個人消化掉。
沈清鯉知道他擔心自己的安全問題，所以又開口補充：
「明天哥開車去送我，已經和他約好了。」沈清鯉閉了閉眼，「我落地後給你報平安好嗎？」
一直沉默的陸廷郁終於開口道：「好吧。」
「航班號發給我。」
「嗯。」沈清鯉騰出手，很快將自己的航班號截圖給他，她笑了笑：「我會給你帶禮物的。」
臉色稍霽，陸廷郁薄唇輕啟：「刷副卡，我這兒能看到消費記錄。」
「之前沒見過你用過，是想和我劃清界限還是什麼？」
沈清鯉：「哪有給別人買禮物還花收禮物的人的錢的？」
陸廷郁沒被她繞進去，「那你給自己買。」
「嗯。好了，我要開車了，快忙吧。」
掛斷電話，沈清鯉嘆了口氣，心中五味雜陳，既有對陸廷郁的不舍，又對即將到來的半個月的戒斷期十分迷茫。
也不知道有沒有效果。
次日。
飛機落地法蘭克福機場，已經是凌晨兩點鐘。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時間，沈清鯉只覺渾身酸軟。
和同事們從機場包車去酒店，辦好入住收拾好行李，她什麼精神都沒了，簡單沖了個澡倒頭就睡。
等再醒過來，天已經蒙蒙亮。
摸出手機，微信消息有十幾條未讀。
有幾條是哥哥的。
剩下的全是陸廷郁的。
還有幾個他打來的電話，全部未接。
！
忘記給他報平安了。
沈清鯉輕拍了下腦門，清醒不少，坐起身準備給他回過去。
又一想國際長途太貴了，手指頓住，切回微信頁面。
沈清鯉：……忘記報平安了，不好意思。（雙手合十.jpg )
沒一分鐘，房間裡驟然響起視頻提示音。
沈清鯉忙按下靜音，看了一眼另一張床上睡得正香的卓曉婷，躡手躡腳下床。
她披了件外套，走到走廊處，接起來。
鏡頭裡，陸廷郁像是坐在在辦公室的休息區，外面陽光正盛，照在他側臉上，光影交錯，輪廓分明。
只是眉眼間隱隱透出倦意，即便隔著屏幕，沈清鯉也能看出來他很累。
兩人接起視頻，都沒有說話。
「你沒睡好嗎？」沈清鯉打破了沉默。
陸廷郁手指擱在膝頭，敲了幾下，答非所問道：「你再沒有消息，我就要報警，讓秘書申請航線飛過去了。」
沈清鯉輕聲解釋：「……讓你擔心了，出了機場大家互相幫忙搬行李，全程是我在和包車司機、酒店的工作人員溝通，等忙完了就睡著了……」
陸廷郁看著黑漆漆的屏幕。
她那邊大概是清晨，本就沒有陽光，再加上她人在沒有窗戶的走廊里，光線更差了。
鏡頭裡看不清她的臉。
陸廷郁聲音又啞又沉：「鯉鯉，去有光的地方，我想看看你。」
她飛了十幾個小時，沒有一條消息，落地後也不聯繫他，消息也不回。
陸廷郁在這期間，覺得自己快瘋了。
看不到她的人，聽不到她的聲音，聞不到她的氣息。
心裡空落落的，如填不滿的黑洞，越來越深。
以至於睡眠不足導致免疫力下降，向來體質很好的身體，居然感冒了。
沈清鯉也聽出他的鼻音了，她往窗戶那裡走，想問問他要不要緊來著。
但想了想，將話咽回去了。
既然要戒斷，還是徹底一點，關心則亂。
他有專業的醫療團隊，助理秘書都在身邊，家裡有管家阿姨，不會有問題的。
可下一秒，陸廷郁咳嗽了兩聲。
沈清鯉腳步頓了下，抿抿唇走到長廊窗戶邊。
酒店附近沒有高層建築，遠處地平線上正掛著半輪驕陽。
暖黃色的晨光下，沈清鯉白皙細膩的皮膚，絨毛可見。
亂糟糟的劉海垂在額前，被風輕輕吹起，一顫一顫的，像有一根柔軟的、毛茸茸的羽毛拂過了陸廷郁的心頭。
昏沉沉的大腦、脹痛乾澀的眼眶，在這一刻都變得好受了許多。
陸廷郁掀起沉重的眼皮，啞聲道：
「早安。」
「早安。」沈清鯉頓了下，笑了笑：「你那邊是下午了。」
陸廷郁覺得自己變脆弱了。
「我感冒了，老婆。」
「有點難受。」
話落，屏幕里又響起幾聲咳嗽。
沈清鯉沒忍住，急道：
「吃藥了嗎？是著涼了還是被傳染的？」
「沒有讓家庭醫生過來看嗎？」
她說著就皺起了眉頭。
陸廷郁緩和片刻，笑了笑：「不是什麼大事，不用擔心。」
本想讓她關心下，但看她著急的樣子又不太忍心了。
「已經吃了藥，抽了血去化驗。」他補充說。
沈清鯉心裡安穩了些。
「那你快點好起來。」
「多給我發消息，會好的更快一些。」
沈清鯉不清楚他為什麼會這麼說，難道真的是因為想念自己嗎？
但一個人若是不喜歡她，怎麼又會生出想念呢？
陸廷郁真的很奇怪。
「......嗯。我要去洗漱了，一會兒集合。」
「去吧。」
掛了電話，陸廷郁的周身的空氣又開始變得稀薄了。
鼻腔里很悶，喉嚨里也有些痛。
但都抵不過心裡那種空洞的感覺。
明明是自己妻子，卻像是一塊抓不住的浮雲，一點點往上空飄遠了。
這兩天他總有這種感覺。
沈清鯉好像沒有以前那麼親近他了。
殘存的一點理智讓他沒有安排秘書申請航線。
他起身，回到辦公桌前，將那堆厚厚的報表攤開，強迫自己進入工作狀態，以此來消解思念和不安。
*
沈清鯉和同事們在外面轉了一天。
從法蘭克福市遊覽到科隆大教堂。
最後去萊茵河畔坐觀光遊船。
淡青色的天幕下，萊茵河格外沉靜。
甲板上有風，帶著水汽和野草的氣息拂過面頰，溫熱中帶著一絲清冽，兩岸是緩緩起伏的葡萄園和濃郁的樹林。
沈清鯉拍了幾張照片，給陸廷郁發過去。
每一張，男人發來幾句評價。
沈清鯉見他能回消息，縈繞心頭一天的擔憂，消散不少。
還能回消息，感冒應該不是很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