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明古城區舊河道入口外，工程走的差不多了，人們靠在牆根、板車旁、臨時水桶邊喘氣。
「議長。」聞霽從外頭進議事廳來，手裡抱著一疊剛整理好的回執和人口參與記錄，「群體自救記錄歸檔，主城合法地位確認件也做了三份紙質備份。」
凌知微轉身：「通知各區代表、工程隊、治安隊、主城專家組，到舊議事廳開會。」
「現在？」
「現在。」凌知微走到桌邊，拿起那份主城回執，「我們不能再按舊建制活下去了。」
聞霽點頭退出，半小時後，舊議事廳里擠滿了人。
古城區席位本就不多，主城來的技術組、巡檢官、封控隊殘留人員，再加上高爐群、治安隊、紀念館、舊河道工程代表，全進來之後滿滿當當的。
凌知微走上主台，「昨夜之前，我們原有的建制各有職責，也各有邊界，過去它們能維持秩序讓古城區運轉，現在不夠了。」
對此，廳里站的人沒人反對。
「收割者在路上。」凌知微第一次放這個詞進公開會議，「三年，按領航員AI留下的判斷，最多三年，長明文明會遭遇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大清楚，包括了主城。」
昨夜艦隊壓城，很多人知道主城要隔離古城區，卻不是所有人知道更遠處還有一個名為收割者的天災。
「舊河道危機不是終點，主城艦隊也不是終點，我們昨夜證明了自己有資格活下去，但資格不能擋住天災。」凌知微沒有給他們緩衝的時間。
白礫：「議長，你直接說要怎麼幹。」
「打破舊建制。」這話一落，廳里開始有了新動靜，幾名古城區舊議員臉色變了，站在後排的主城派駐來的代表也互相看了一眼。
「從現在起，古城區聯合議會不再作為唯一決策機構，主城部、技術組、工程隊、治安隊、民生排程全部納入統一戰時架構。」
「所有資源集中登記，所有產能集中排程，所有人員重新編組。」
「我們不再區分古城區與主城部，我們只區分一件事，能不能讓文明活下去。」
「議長，這不合規矩。」舊議員席中，一個白髮老人扶著桌面站起來。
「聯合議會是架構師沉睡後保留下來的合法制度，古城區能撐到今天，靠的就是制度，現在艦隊剛退，你就要拆掉議會，把一切權力交給臨時戰時機構，這和自毀根基有什麼區別？」
另一名來自主城的中年男人也開口：「主城人員不能被古城區統一排程，我們有總務中樞任命，技術組可以協助，不能被併入地方建制。」
「還有核心能源。」老人接著道，「古城區地下儲備能源陣列，是議會最後的底牌，不能交出去。」
「主城帶來的兩套移動能源核心，也不能交給高爐群粗用。」中年男人補了一句，「時代差距太多了。」
「粗用？」白礫笑了一聲，「昨晚你們站在議事廳里等死的時候，是誰把板子燒出來的？」
中年男人皺眉：「白總工，我不否認高爐群貢獻，但能源核心有使用規範。」
「規範能打收割者？」白礫往前走了兩步，「規範能讓三百二十塊板自己長出來？」
「白礫。」凌知微出聲，白礫停下。
葉綺藍有自己的想法：「如果不集中能源，二級科技樹無法展開。」
「什麼二級科技樹？」白髮老人看向她，葉綺藍開動投影將那個先前未展示的東西開了出來。
一棵由無數節點組成的技術樹展開，最底層是古城區現有的高爐改造、耐衝擊材料、諧振穩流、微型光子振動能量收集；
往上第二層，節點有空天動力、軌道製造、自動化軍工、超高能材料、低擾動通訊陣列。
「領航員AI解鎖的第二階段技術目錄。」葉綺藍她點開其中幾個節點，「如果要在三年內從地面文明，推進到具備星際防禦雛形的狀態，所有產能必須軍工化。」
「這裡，各個節點吃能源、吃材料、吃人力。」
「你們是為了災後還擁有談判籌碼，三年後如果收割者抵達，這些籌碼會和你們一起變成灰。」
主城中年男人臉色難看：「葉總工，你是主城技術序列，不該替地方奪取主城資產。」
「我現在替文明存續說話。」葉綺藍如是誠懇發言，並未有多餘一份偏袒。
廳內氣氛繃緊，白髮老人手按在桌面上：「我不同意，能源由議會保管，除非全體舊議員簽字，否則任何人無權調動。」
中年男人也道：「移動能源核心同樣如此，沒有主城總務中樞授權，我不會移交。」
「岑戍。」凌知微靜靜看著他們，岑戍抬手，治安隊全副武裝進入議事廳，青禾和鐵尺各帶一組人，直接封住兩側通道。
外面，高爐群的工匠也到了。
「舊議會大樓，查封。」岑戍開口，「所有能源庫、檔案室、密封地下層，移交聯合戰時監管。」
「岑戍！你敢動議會？」
「昨晚我看著四千多人去抬板。」岑戍走到白髮老人面前，「今天如果還有人想把能源鎖進自己的地窖里，我就敢動。」
主城中年男人身後的兩名護衛同時按向腰間武器。
「你們想內鬥？」中年男人咬牙，「收割者還沒來，你們就先對自己人拔刀？」
「還抱著特權不放的，不算自己人。」
護衛的刀終於拔了出來，治安隊的刀也拔了出來，就在雙方將要撞上剎那，整座議事廳所有終端同時黑屏，全都發出了同一個聲音。
路遠透過觀察終端降下的廣播：【都停下】
議事廳中央投影桌自行亮起，光束衝上半空，撐開一片巨大的全息影像。
起初是一顆星球，藍白相間，雲層緩慢旋轉，陸地與海洋分明，片刻，星球外側出現了幾個細小黑點。
黑點越來越近，拉出不自然的軌跡，速度快到投影幀面出現撕裂感。
第一束光從黑點前端射出，它落在星球大氣層上，撕開一條長達半個半球的裂痕，雲層向兩側翻卷，海洋表面蒸發出白色巨霧。
第二束、第三束、第四束，陸地板塊斷裂，城市群在光點中成片熄滅，軌道空間站碎開，星球磁場出現扭曲環。
那顆星球在短短數分鐘內失去了顏色，海洋沸騰，地殼翻起，最後灰白塵埃包裹，曾經的光斑全部消失。
【這是領航員AI提供的收割者清除模擬】
【目標文明：行星級中後期】
【抵抗時間：七小時四十二分】
【結果：文明痕跡歸零】
投影切換，第二顆星球出現，這顆星球外有軌道炮、有防禦環、有艦隊群，它抵抗了更久。
三十一個小時後，防禦環斷裂，艦隊群化作沉默的殘骸，星球表面所有人造結構一層層削平。
第三顆、第四顆、第五顆，每一顆星球的技術等級比長明更高，也都死了。
議事廳里，白髮老人顫抖，主城中年男人面色快死快死，葉綺藍瞳孔應激似得收縮。
收割者很強，三年是死線，文字和資料是一回事，親眼看見一個行星文明讓收割者抹掉，是另一回事。
【現在，還想爭權奪利嘛？】
無人應答，全員沉默，也明白了所面臨的情況。
【所有內耗結束，所有能源，所有材料，所有工坊，所有實驗室，所有武裝力量，統一納入文明存續戰時序列】
【不執行者，視為阻礙文明存續，我不會再提醒第二次。】
廣播斷開，全息影像也隨之消散，議事廳里拔出來的刀，一把接一把垂下。
白髮老人坐回椅子裡，他抬頭看向凌知微：「三號能源陣列……交。」
「移動能源核心移交技術組。」主城中年男人閉上眼，幾秒後，把自己的許可權牌摘下來，放在桌上。
凌知微點頭，走到主台正中央：「記錄。」
「自今日起，撤銷古城區聯合議會原有特權席位，撤銷主城殘部獨立資源保留權，撤銷所有非戰時必要的部門壁壘。」
「成立——文明存續聯合體。」這幾個字落下，葉綺藍抬頭，白礫站直，岑戍收刀入鞘，羅遷把記錄片接入官方格式。
「聯合體唯一目標：在一千零九十五天內，完成方舟喚醒前置條件，建立行星級防禦與撤離能力。」
「全社會轉入百分之百軍工生產模式，民生保底，非必要消費停止。」
「教育系統改為速成技術培訓，所有十二歲以上居民進入生產、後勤、訓練或研發序列。」
「所有能源集中，所有物資集中，所有技術檔案向葉綺藍團隊開放。」她看向葉綺藍。
「葉總工，從現在起，你接手最高研發權。」
葉綺藍站起身：「我需要東部高爐群、舊河道工程隊、主城技術組、B7前廳許可權、所有儲存晶片譯本，以及觀察員開放的全部可用技術目錄。」
「給。」
白礫咧了下嘴：「高爐群聽你調。」
岑戍道：「治安隊負責封控與執行。」
羅遷：「我負責寫新架構進主城合法備案，至少讓它在流程上站得住。」
序列七在角落裡開口：「我追加技術審查背書。」
葉綺藍點開領航員AI解鎖的第二級科技樹，投影重新展開，所有人看著那棵龐大的技術樹，從基礎能源、軍工產線、自動化裝配、空天動力，一路向上延伸。
每一個節點，代表一座山。
每一個節點，也代表一條命。
葉綺藍從第一個節點往下拉，快速划過數十項基礎工程，直到某個圖紙自動展開。
她的動作停住了，螢幕上，一架線條鋒利的飛行器模型緩緩旋轉，機腹下掛載著小型動能攔截模組，尾部推進器標註著一串複雜引數。
圖紙標題跳出：【二級空天截擊平台·初代方案】
「空天戰機……」
白礫湊過去，看了兩眼，眉頭皺起來：「這玩意兒是拿來幹什麼的？」
葉綺藍抬頭，望向剛才收割者模擬消失的位置：「攔截天災偵察艦。」
「我們要拿鋼鐵.....去跟超光速AI打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