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餘維生時間：05:47:12】
【軌道穩定性：下降】
【救生模組熱防護：完好】
【主炮充能狀態：加速中】
「六小時，我們必須在六小時內接回來。」
白礫一掌拍在控制台上，「長明沒有多餘戰機，真要再飛一架，舊河道的材料和人手誰也頂不住。」
「別動戰機了。」屆時，通訊頻道傳來觀察員路遠的介入。
他那邊終端螢幕上剛剛解鎖的功能欄還亮著那一行字：【遠端精確制導投送：可用】
「白礫。」路遠看了眼說明，大致明白瞭如何操作，「給我三十分鐘，做一個能抓住救生模組的東西。」
「三十分鐘？」白礫差點罵出來，「你當這是擰螺絲？」
「不用像樣。」路遠盯著螢幕，「能抓住，能遠端開合，能經得住一次投送衝擊，就夠了。」
這邊短短兩秒，白礫想明白他要做什麼了。
「抓鉤矛。」
「對。」
「材料呢？」
「你們手裡現成的，不用新造。」
「備用高強度合金杆、舊式自動抓取環、兩段慣性緩衝片全拆出來，外面再包一層軟鎖膜，別讓它在投送時自己散架。」
白礫轉身招呼，「拿料！快！把倉里那根備用導軌杆抬過來！還有舊抓環，能拆的全拆！」
臨時工棚里的人動了起來，有人搬杆，有人擰螺絲，有人把一整箱散件翻在地上，鋼件撞著鋼件，叮叮噹噹地響成一片。
白礫親自蹲下去，邊掰邊罵，「這玩意兒原來是用來吊爐渣的，現在倒好，拿去抓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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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綺藍站在旁邊，看著那根被臨時改裝的矛體一點點成形。
它很醜，矛身上還留著工坊焊補的毛邊，尾部的姿態控制片也不齊整，每一處踩在夠用的邊線上。
她低頭掃了一遍結構圖，在最前端補了一句，「抓環的開合邏輯我遠端給你校一次，別讓它只會抓死物，岑戍的救生模組外殼有震動，必須能自動識別動態目標。」
「你來。」觀察終端路遠接進地球端的算力橋，主控視窗里，長明工坊的圖紙和他桌上的模型開啟，自動識別閾值、開合延時、抓取回縮角度，一項項壓縮到執行層。
【抓取觸發條件：目標軌道偏移角度大於0.2°，且與救生模組外殼距離小於一米】
「好了，投送前將姿態鎖定片焊死，別讓它自己亂擺。」
白礫扯過焊槍，「焊！給我焊死！」
火花一串串濺到地上，抓鉤矛的尾部封好，白礫拿腳踢了踢桿身，滿意地哼了一聲，「能上天了。」
長明這邊，救援抓鉤矛抬到了發射支架上，岑戍的救生模組在螢幕上持續漂移，姿態越來越不穩。
主炮的裂縫張開到能看見內部的白光，充能進度條生生拱回到了三小時內的最後階段。
【主炮充能剩餘：03:01:18】這個數字一跳出來，凌知微就明白，沒有時間試第二次了。
「觀察員，抓鉤矛投送需要多久？」
「三分鐘，從地球算力橋接到長明定位，再到最終出手，三分鐘內能到。」
「岑戍那邊呢？」
「救生模組還能撐五個多小時。」葉綺藍掃了一眼資料，「前提是主炮別在期間點掉他。」
凌知微閉了一下眼，隨即睜開，「發。」
「來，座標？」白礫親自站到發射位，手握在控制杆上。
「往左三十七碼，前移兩公里，別壓太死，抓環得留出彈開餘量。」路遠看著超算回傳的實時軌跡模型，岑戍救生模組前方的空域座標、速度補償、姿態修正全部發了過去。
「收到。」發射艙鎖死，白礫沖葉綺藍比了個手勢，她對應開啟了遠端啟用鏈路。
投送按鈕按下，長明地面那根臨時改出來的抓鉤矛，順著一道壓縮光路直衝天幕。
觀察終端上的飛行資料跳動，抓鉤矛和岑戍救生模組之間的距離壓到一百二十米，七十米，三十米。
岑戍的救生模組裡，紅燈閃了一下，自動姿態噴口噴出一截短促的火光，想把自己偏開。
「它在躲。」白礫罵了一聲。
「錯，它在做最後的自保動作，模組本身還有自主規避程式。」葉綺藍解釋了現象的由來。
「那就讓它知道，來的是救命的。」凌知微冷聲道，那邊葉綺藍按下了遠端啟用。
長明高軌上，那根丑得要命的抓鉤矛尾部亮起，自動抓取環從閉合狀態彈開，張口穩穩咬向救生模組外殼的維修扣點。
一秒、兩秒，抓環擦著模組外沿滑過去半寸，路遠眼底的那條軌跡線忽然一震，「左偏再修正六度，尾部回縮半格！」
「聽他的，給我拽回來！」
抓鉤矛在高軌上硬擰了一下，尾部緩衝片吃住衝擊，自動抓取環再次張開，扣進了救生模組下沿的回收槽。
咔。
「抓住了。」葉綺藍的聲音都變了，「抓住了！」
救生模組穩穩停住的一瞬，指揮部里有幾個人直接坐到了椅子上，肩膀松下去，長長吐出一口氣。
「別松。」路遠曉得救生模組是抓住了，可那邊的探測器主炮，也看見了。
監測屏上，主炮裂縫內的白光一縮，所有的能量讀數重新攀升。
主炮炮口的方位從指向地表，轉回到救生模組所在軌道。
它認定，這次救援是挑釁。
於是，它要先把「挑釁」抹掉。
「主炮重新鎖定救生模組。」聞霽看著資料，「它要加速充能。」
岑戍的生命線剛剛穩住一截，他在低軌里動不了，抓鉤矛雖然穩住了救生模組，卻也把它送進了更顯眼的位置。
「六小時撐不了那麼久。」葉綺藍咬著牙，「它要是在三個小時內完成充能，岑戍就算拉回來也來不及。」
路遠的目光從抓鉤矛飛行資料上移開，落在終端里新彈出的那一欄。
【強制回歸點：已識別】
【時間戳：03:00:00後第0.09秒】
【座標：待同步】
最後的視窗，只有一次，他抬手接通了地球超算叢集的主介面，另一邊，葉綺藍和白礫看見了跳出來的新任務。
【地球超算模型：實時預測中】
【長明地面火控系統：等待同步】
【同步任務：強制回歸點實時接管】
「葉綺藍。」路遠說，「把你們的電磁炮陣列全接進來。」
「全部？」白礫愣了。
「全部，這次走一體同步，我這的裝置給你們算出時間戳和座標，長明地面負責送炮彈進去。」
「炮彈？」白礫皺眉，「普通炮彈進不去，偏導盾會滑開。」
「前端裝微型諧振裝置。」路遠說，「讓炮彈在接觸前先把自己的頻率調到同一個節拍上，撞進去共振弱點。」
白礫沉了兩秒，下令：「拆剩下那批特製彈頭！全拆！前端諧振片給我裝進去！」
工匠們散開。
另一邊，凌知微看向天幕，她將最後的開火許可權按了下去。
「接入完畢。」葉綺藍盯著火控介面，「地面陣列上線，算力橋接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九點八。」
路遠那邊，超算叢集剛剛把最後一段強制回歸點誤差壓到可接受範圍。
【視窗持續時間：0.09秒】
【命中置信度：99.1%】
【炮彈到達時間：同步】
「開火。」凌知微下令，電磁炮陣列亮起，一排光直衝雲霄。
三十二門重炮沿著古城區東部高地一齊噴出藍白色電弧，經過改裝的炮彈拖著短促而灼熱的尾跡，在地球算力精確牽引下衝上高空。
路遠看著那一枚炮彈沿著軌跡撲向偏導盾弱點，眼神一瞬不瞬。
螢幕上，那個零點零三赫茲寬的視窗被放大成一條極細的白線。
炮彈前端的微型諧振裝置先一步亮起，跟著那條線，自己把自己調到了同一節拍。
然後，撞上去。
0.09秒，在那短得幾乎不能稱為時間的縫隙里，炮彈沒有滑開，它打在了偏導盾共振的弱點。
盾面亮了一下，藍白色的光膜從命中的點向外扯開了一小道口子。
偏導盾的外層漣漪一圈圈擴開，撞擊點周圍的偏導盾最小單位亂跳，口子在漸漸拉大。
並且，實際上也不止一枚炮彈命中。
在主炮充能迴轉、盾面振盪失衡的那一刻，第二批電磁炮彈補了進去，干進了鬆動的縫口。
轟。
偏導盾真正扯開一道巨大的口子，內部結構暴露出來，主炮充能進度一頓，整條進度條回退。
【偏導盾完整度：跌至93.8%】
【主炮充能：強制中斷】
【核心艙：受損】
【動力模組：異常】
停了，探測器失去推力的那一瞬，軌道姿態失衡，它因為星球的引力而往下掉，吸回地面。
「軌道失穩。」聞霽看著資料，「地心抓住了它。」
地圖上，紅點從高軌墜下，拖著長長的火尾，在長明主星上空劃出一道流行般的弧線。
它本該沖向城市，但受損的核心艙在最後關頭偏了半拍，墜落方向拉向東部礦區那一片空曠地帶。
「東部礦區方向！」
「所有人員撤離那片區域。」凌知微立刻下令，「礦區邊緣全部清空，預警拉滿！」
白礫衝出控制台，「快，把礦區的人全往外推！板車、吊機、巡邏隊，能動的全動！」
救援抓鉤矛那邊，葉綺藍也收到了反饋。
抓鉤矛扣住救生模組後，自動回收程式開始工作，牽引繩慢慢繃直，岑戍的救生模組隨之轉動，姿態一點點拉回到正軌。
低軌上那枚小小的救生艙，它緩緩朝著大氣層邊緣回去。
「回來了。」
這一回，他們真的把那道壓到天頂上的刀口，撬開了。
另一條火尾朝東部礦區逼近，巨大的黑影擦過天幕，拖著濃煙和火光，離地面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