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城東南區的資產交割廳，長桌的左側坐著凌知微，她胸前桌子上有三份紙質協議，邊緣由古城區舊式鋼印壓著，而白礫位於她身後。
主城區的霍恩並未親自到場，來的主城資產署的交割官，一個大背頭中年男人，艾承。
他身後跟著六名記錄員，兩名法律核驗員，還有三位材料工藝專家。
三位專家的目光何其熾熱，長桌上的密封資料盒，裝著主城最想要的東西，衝擊記憶結構完整圖紙。
「凌議長。」艾承將協議往前推了推，「主城東南區三座大型冶煉工廠，分別為東南一號、東南二號、東南三號；根據雙方約定，資產控制權、人員排程權、生產線改造權，自簽署完成起轉交古城區聯合體臨時工程署。」
「對應地，古城區需在協議生效後二十四小時內，向主城技術署交付衝擊記憶結構的完整圖紙與工藝說明。」
「錯。」凌知微糾正，「是交割生效的同一刻。」
艾承人有點懵。
凌知微將資料盒推到桌面中央：「我們既然答應交易，就不會在這地方使絆，你們要圖紙，我們要工廠，現在簽，現在交。」
這話太痛快，痛快到像是古城區真的被逼到了不得不讓步的地步。
艾承身後的材料專家再也忍不住，上前半步：「我們需要先驗證資料真實性。」
「你們還怕我們拿假貨騙三座快停產的破廠？」
「白總工。」艾承笑了一下，「程式。」
「行，程式。」白礫一伸手，盒蓋彈起，裡面是一枚薄薄的晶片，還有一沓紙質工藝說明，紙上是用以備份的全流程說明，與晶片為一式兩份。
三名專家其中一人戴上手套，小心取出最上面的工藝說明，。
「緩衝腔......按衝擊方向預置的。」
「不對。」另一名專家手指點著第三頁，「後續裂紋會沿閉合曲線回收，材料主動吃掉衝擊。」
晶片接入便攜終端，螢幕亮起，引數驗證程式滾動：
【材料體系：可識別】
【熱處理流程：完整】
【衝擊記憶結構建模：可執行】
【基礎配方真實性：透過】
【工藝說明完整度：92.7%】
這個數字一跳出來，三位專家互相看了一眼，它真的能跑。
艾承臉上的笑意鋪開，他壓下心裡的激動，裝作平穩的問：「三位，結論？」
最年長的專家摘下手套：「配方真實，結構邏輯自洽，初步驗證有效，若投入主城材料署復現，理論上可以推動現有耐衝擊材料至少提升兩個等級。」
兩個等級，足夠讓三座舊工廠變得不值一提，他立刻拿起簽字筆，在協議末尾寫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下主城資產署的許可權印記。
桌面投影隨即亮起：
【資產交割協議已生效】
【東南一號冶煉工廠：控制權轉交】
【東南二號冶煉工廠：控制權轉交】
【東南三號冶煉工廠：控制權轉交】
【接收方：古城區聯合體臨時工程署】
【資產狀態：停產邊緣/高維護成本/低效率/待裁撤】
最後一行狀態跳出來的時候，艾承嘴角差點沒壓住，他覺得主城贏了。
這三座工廠在資產署帳面上連續八年虧損，舊式熔煉核心老化，能耗高得吃不住，控制系統還總是過熱。
拆掉要錢，維持要錢，裁撤工人也要錢。
現在好了，古城區拿走了包袱，主城拿到了未來材料工業的鑰匙。
「凌議長。」艾承站起身，向她伸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凌知微看了那隻手一眼，握了一下就鬆開。
白礫轉身時，嘴角向上扯了一點，沒讓主城的人看見。
……
地球端，路遠的觀察終端前的三維態勢圖鎖定了主城東南工業區。
三座大型冶煉工廠呈三角分布，灰色廠房占地極大，外圍軌道運輸線鏽跡斑斑，內部高爐多數處於冷停機狀態。
【東南一號：熔煉核心老化，產能利用率11%】
【東南二號：穩流系統故障，產能利用率8%】
【東南三號：成材線停擺，產能利用率5%】
【綜合評估：主城低效資產】
「低效資產？怎麼會呢？」他笑著將另一個視窗拖出來，早就準備好的改造包。
【高爐改造模組·主城冶煉工廠相容版】
【來源：古城區高爐改造經驗/現實端模擬最佳化/方舟節點起爆模組量產需求】
【功能：感應熔煉升級、穩流環替換、爐壓閉環控制、成材線自動校準】
【預計改造時間：三小時】
【預計產能提升：1000%】
「不行，還是的確認一下。」路遠謹慎的沒點，切到長明端確認資產交割協議生效，三座工廠的控制權從主城轉入古城區。
【控制權確認】
【生產線改造權確認】
【人員排程權確認】
【外部維護模組接入許可：已開放】
看到最後一行，路遠才抬手點下確認。
【是否向三座工廠同步投送高爐改造模組？】
【擾動等級：中】
【暴露風險：可控】
【確認/取消】
【確認】
……
主城東南一號冶煉工廠，很久沒有滿負荷運轉，幾十名原主城工人站在車間兩側，看著古城區來的工匠搬著工具箱入駐。
為首的是白礫，他走進主控室，伸手抹了一把控制台上的灰，指尖黑了一片。
「這也叫精密工廠？」
旁邊的主城交接員臉色不太好看：「白總工，裝置老化是事實，主體結構完整，按照資產交割清單，三座工廠已全部移交，你們若要重啟，需要自行承擔維護風險。」
「不用你提醒。」白礫把工具袋往控制台上一放，燈帶忽然閃了一下，一道從高處垂落的微光。
微光沿著主控室、熔煉爐、穩流環、成材線、冷卻塔一路鋪開。
主城交接員：「這是什麼？」
白礫咧嘴：「維修。」
「你們古城區的維修是這樣？」
「少見多怪。」
【舊穩流系統：接管中】
【感應熔煉模組：寫入中】
【爐壓閉環控制：重建中】
【成材線校準：等待材料輸入】
同樣的畫面，在東南二號、東南三號出現。
古城區的工匠熟練的開始操作，鐵尺帶著一隊治安隊員維持秩序，青禾則守在主控室外，攔住所有想靠近的主城技術員。
「第一組，接熔煉核心！」
「第二組，拆舊穩流器，別碰藍游標出來的線！」
「第三組，去成材線，三號壓輥抬起來，底座要換！」
一座沉睡多年的巨型工廠，古城區工匠一點點撬醒。
半小時後，一號爐底部傳出可以正常運轉的動靜；
一小時後，主控屏上最外層紅色故障項清零；
兩小時後，三座工廠的熔煉核心全員進入預熱狀態；
三小時整，白礫站在主控台前，按下點火鍵。
爐膛深處，暗下去多年的火光重新噴出，熱浪從爐口湧出，順著排風管道衝上高空，廠房頂部的煙囪猛地吐出第一道明亮火舌。
東南二號、東南三號也亮了，三座停產邊緣的大型冶煉工廠重新轟鳴。
軌道吊臂移動，冷卻塔水汽升騰，成材線第一批試製合金板從壓輥下推出，邊緣整齊，主控屏重新整理資料。
【東南一號產能：原基準986%】
【東南二號產能：原基準1007%】
【東南三號產能：原基準1013%】
【綜合產能提升：1002%】
白礫一拳砸在控制台邊緣：「把第一批起爆模組外殼排產！從今天開始，這三座廠不睡覺！」
另一邊，資產交割廳內，艾承還沒來得及喝完一杯水，終端就響了，他低頭一看：
【東南工業區實時產能異常】
【東南一號冶煉工廠：已復產】
【東南二號冶煉工廠：已復產】
【東南三號冶煉工廠：已復產】
【綜合產能：提升1002%】
「不可能。」他點開現場畫面。
三座工廠的煙囪噴吐火光，運輸軌道上第一批合金板裝車，古城區工匠湧入各條生產線，白礫站在一號廠主控室里，對著鏡頭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讓艾承撥通霍恩辦公室的通訊。
畫面接通時，霍恩在聽技術署匯報衝擊記憶結構的初步驗證結果，臉上還帶著沒來得及收回的滿意。
「什麼事？」
「大議長，三座工廠……復產了。」
霍恩皺眉：「復產？」
「是。」艾承把資料推過去，「產能提升超過十倍，三小時內完成改造。」
霍恩的笑意凝住，他盯著那三條產能曲線，三座快退役的舊工廠，三小時前還是主城甩出去的包袱。
三小時後，它們變成了古城區手裡最鋒利的生產工具，霍恩意識到，自己虧了。
而且虧得很徹底。
「工廠算什麼。」霍恩望向窗外的主城天際線很快回到了曾經的那份從容，「等我們造出他們的超級戰機，古城區就是待宰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