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城廣場今天填滿滿了，中央新建的高台往外看，台階、噴泉池、紀念碑底座全是人，
外邊的通道封了半邊，治安員也是苦逼的處理事務，更遠點的看台上，主城貴族、工坊、軍工官員分層坐開，席位一圈圈外擴，
古城代表則在最外圈，不只是偏還挨著風口，風根本吹不到他們，凌知微中間坐，一旁是聞霽、羅遷、星髓，白礫和葉綺藍，太外邊以至於就差靠在欄杆上了。
這安排，不言而喻，主城區打算讓古城區當襯托鮮花的牛糞。
高台之上，巨大投影屏亮起，三十架嶄新雄鷹依次懸停在主跑道盡頭，排成三列，機翼於陽光下泛著冷光。
地球端，終端前路遠也很關注此次展覽，藉由終端的無人機功能，他的視線可比現場任何人要看的清楚
高台中央霍恩站立，背後是雄鷹計劃的宣傳，下邊有一行小字——主城空天防務新紀元。
「長明之天空，不屬於任何一個躲在地下發號施令的人」他一開口，喧鬧便止息，開場白所說含義更加不加掩飾。
餘光掃過廣場最外側那排，在古城區代表席上一掃而逝：「過去很長一段時間，由人將自己包在舊城牆裡，將損耗、拖延、勉強維持當做貢獻，重複修補、重複消耗視為勇氣。」
講著講著，人群里響起短促的笑。
「今天我想告訴各位，長明文明向前走，不靠這些。」霍恩適時抬手指了指盡頭的三十架戰機。
「真正能讓長明主宰天空的是主城材料署、軍工署、技術署，我們的工程師，我們的生產線，軍工廠，是主城重新凝成了一條能飛的路。」
話音落，貴族席位上響起掌聲，拍得響亮，為台詞配音似的，也有人看了眼，眼底的譏諷那麼顯眼。
「至於古城區，你們當然也有貢獻，沒有你們勘探、記錄、配合，雄鷹測試不會那麼順。」他話鋒一轉，「請各位記住，貢獻不等於主導，配合不等於創造，看見路不等於將路造出來了。」
古城區那邊，大夥在繃著臉，不能笑，最起碼現在不能笑....
而路遠看見主城區那些前排的技術官微抬了下頭，臉上露出很是順遂的神情，他大概見過那種表情，別人辛苦鑄就的東西，自己一拆一封，就成了自己的成果，還端到檯面上去說。
演說還在繼續，霍恩摁下控制台，投影螢幕上播放雄鷹資料片，三位旋轉圖、引擎艙、導流罩、可替換撞角、火控，一項項畫面里翻去。
講解員接管了，語速較快，語氣里得意是壓不住的：「雄鷹空天戰機，最高速度可達舊平台的六倍以上，近軌機動提升4.8倍，防護層級提高至新標準。」
人群里有人驚嘆。
「接下來將進行第一階段公開演示。」解說員站在側台上，「請注意，下面展示的是雄鷹級戰機的極限機動能力。」
「十五G極限過載機動，今天，主城會讓你們親眼看見。」
這話一出，廣場邊緣響起一片竊竊私語，像是在等著看他們的反應。
那邊也確實給到反應，白礫側過臉，看了葉綺藍一眼。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碰了一下，白礫摸出一副防強光護目鏡，放在膝頭。
路遠隔著螢幕，也看見了，葉綺藍則直接戴好，鏡片一落，遮住了可能會露出的情緒。
因為，他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雄鷹的極限機動，那一段過載曲線一旦拉開，任何一點缺陷無限放大，霍恩當然想讓全場看到主城的新戰機有多漂亮，可漂亮下面，是不是經得住實戰，兩碼事。
主城沒人會提醒霍恩。
高台下，歡呼上涌，第一批工匠鼓起掌，軍工署的人則有意要展示成一場勝利宣布。
最前排幾個貴族甚至站起身來，拿著酒杯朝跑道方向舉了舉，擱那中場開香檳。
所有這些畫面路遠都收進視野里，終端下方的輔助面板彈出一列實時引數：
【雄鷹一號：引擎自檢透過】
【雄鷹二號：引擎自檢透過】
【雄鷹三號：引擎自檢透過】
【隊形準備：完成】
【展示模式：編隊飛行】
【下一階段：極限過載】
「所有人員就位，展示倒計時開始。」
跑道兩側的訊號燈從白轉黃，又從黃轉紅，最後穩穩停在綠色待發狀態。
三十架雄鷹的尾噴口點亮，最初是穩定的幽藍，藍得乾淨，藍得漂亮，藍得讓主城看台上的人臉上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葉綺藍壓了壓護目鏡的鼻樑，白礫也推嚴實了些，誰都沒有出聲。
機體抬頭，三十道尾焰拉長，藍色拖尾在跑道後方鋪開，和廣場中央的燈帶連成一片。
第一架雄鷹衝出發射線，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依次上抬，編隊在半空展開。
廣場上的歡呼聲一下子高了起來。
這一刻，路遠看見雄鷹的引擎引數往上跳，藍色尾焰的邊緣，出現了一條很細的紅線。
那紅線從噴口深處往外爬，沿著尾焰中心一點點推開，溫度曲線偏移，機身下方的負載數值直直往上抬。
【過載：啟動】
【極限機動準備：開始】
【尾焰顏色：藍→紅】
三十道尾焰剛拉直，終端右下角的曲線便有了變化：
【雄鷹一號：過載進入15G】
【雄鷹二號：過載進入15G】
【雄鷹三號：過載進入15G】
【晶格補償：缺失】
【諧振修正：缺失】
【結構應力：持續上升】
主城要的就是這一刻，高台之上的霍恩抬手向天空：「看清楚，主城的雄鷹可是讓天空為其臣服！」
廣場四周，貴族、工坊主、軍工官員一起鼓掌。
三十架雄鷹排開，第一架拉升到最高點時，第一聲不對勁的異響從領航機里刺出來。
其成功的打碎廣場的喧鬧，路遠視線掃了眼主機表面的應力讀數：
【結構共振：超閾】
【晶格區域性失穩】
【尾段材料疲勞：正在放大】
【諧振補償：無響應】
「不對。」葉綺藍的疑惑從頻道傳過來，動靜壓在悄悄話水平，「最關鍵的一層他們刪了。」
外殼能飛，機動能拉，引數能過眼，但沒有那層諧振演算法，扛不住，就碎。
第一個碎點出現在領航機左翼根部，一道白痕沿著翼肋劃開，白痕變黑，黑痕拉長，領航機在半空失去平衡。
霍恩臉上還笑呢，準備等第一輪十五G編隊穿過去，然而領航機機腹接縫處一下爆開一連串火花。
一團火從雄鷹一號腹部頂出來，而後機翼、尾艙、主推進器...
轟！
第一架成了絢爛的煙火，第二架剛想修正姿態，尾脊部分開碎，雄鷹二號的標號變紅。
【機腹結構崩潰】
【推進器失穩】
【鎖定失效】
第二架火焰從機身中段噴出來，扯碎的金屬片和斷開的纜線朝閱兵廣場正中落下。
高台下的人群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廣場上亂成一片。
「退後！」
「擋住！」
「護罩！護罩！」
幾名主城安保剛跑進來兩步，第三架雄鷹炸了，主城廣場上方亮起三團火，第四團、第五團，爆開以後，零件和熔化的金屬雨點一樣往下砸。
路遠的終端里，資料刷得咻咻的：
【過載：15.4G】
【過載：15.8G】
【過載：16.1G】
【應力峰值：持續沖頂】
【諧振補償：持續缺位】
【失穩不可逆】
他沒有半點意外，主城想要拿破曉的外殼去撐自己的臉面，關鍵的核心序列七都提示過了，還不信，還犟。
此時此刻，一架一架放了煙火，第六架、第七架、第八架，也可以說比煙火還絢爛。
殘骸從高處下墜，碎石和鋼片四處亂飛，霍恩站著的高台也遭了殃。
一塊燒黑的機腹外殼砸下來，擦過投影屏側緣，撞斷了高台右側的支撐梁。
半邊演講台當場塌下去，平台一歪，霍恩身邊的兩名技術官撲倒在地，儀錶板碎了一地。
「怎麼回事！」
「報告！雄鷹一號失聯！」
「雄鷹三號機體解體！」
「雄鷹五號主推進器熔穿！」
「誰給我的機體！」霍恩他本人踉蹌了一步，臉上的從容無了，「給我查！立刻查！」
這時候，廣場上所有人盯著天空，盯著那一團團不斷翻開的火光，盯著那三十架本該代表主城榮耀的戰機一架一架往下掉。
主城的貴族席上，有人手裡的酒杯滑下去，砸在腿邊；
工坊席上，有幾個工匠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軍工署的人臉色發白，目光在主屏和天空之間來回掃，喉結上下滾了好幾下。
雷諾的衛隊本該上前控場，本該第一時間把控局面，可這群人慫的不敢上前。
那些穿著制式護甲的衛兵，他們看見了，整整三十架，主城軍工署剛推出去的新紀元，也是主城拿來壓古城區聲望的全部臉面。
一分鐘不到臉腫了，打得啪啪響。
廣場邊緣的地磚砸出一道道焦坑，守衛們一邊後退一邊壓著人群，廣場中央有人往外跑，各種聲音混作一團。
高台上，霍恩還站著，因為氣得人僵了。
直到最後一架雄鷹在他頭頂二十多米處失去平衡，尾部噴口先一步噴出黑煙，火浪把半邊投影台吞掉，他才回過神來。
「古城區！是古城區動了手腳！給我抓人！抓古城區代表！」
這句咆哮衝出來，廣場上所有人的視線朝古城區代表席掃去。
凌知微站起來了，她身上沾了點飛落的灰，抬手撣了兩下，動作不急不慢。
她看著霍恩，看著半塌的演講台，看著天空里最後一團還沒散盡的火光，淡淡開口：「看來主城的抄襲技術，不太過關。」
話音落下，主城廣場上那一整片還在飄動的火光，壓住了所有聲音。
霍恩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嘴角抖了兩下，他轉向雷諾，手指幾乎戳到對方鼻尖：「還愣著做什麼！把古城區那些人全給我拿下！逮捕！」
雷諾身後的衛隊更直接，幾個人的腳往前挪了半寸，又全停住，沒人敢往前。
他們看著古城區代表席，手裡的槍沒舉起來。
霍恩還在吼，氣急敗壞：「上啊！你們是我帶來的衛隊！」
可衛隊的槍口依舊垂著，有人掌心全是汗，還有人乾脆別開頭，不去看霍恩那張失控的臉。
主城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