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城與主城交界處，有那麼一片遺忘的廢墟地帶，不在二者管轄範圍內，沒人願意往哪裡繞，序列七和羅遷碰頭原因就是如此。
來前為了安全還穿著底層市場買來的舊工裝當偽裝，不佩戴任何裝置。
在廢墟深處有棟半塌了的配電站，他蹲在二樓殘存的樓板邊緣.....大約是約定時間的七分鐘之後，羅遷到位。
對方也沒穿制服，只一身深灰短夾克，手裡拎著工具箱大小的盒子，
「你遲到了，」序列七從樓板邊緣跳下，落地膝蓋一彎將力卸乾淨，穩穩站立。
「為了安全繞三圈，主城戒嚴時特意加了兩組流動哨位，霍恩私下布的沒有通知。」羅遷簡略解釋情況，算作回應，而後金屬盒子放在了水泥板上，「你說有大禮我可來了。」
見此，序列七從兜里掏出一塊拇指大小的加密儲存器，黑色外表，邊角磨損，介面處還貼了一層防靜電貼膜。
「什麼東西？」
「方舟的控制權金鑰備份位置。」
「你從哪搞來的？」羅遷來來回回掃了那玩意三秒，對上了他的眼睛，裡頭剩下確認事實之後的篤定。
「霍恩的私人伺服器，他辦公室地下三層有一套獨立執行的離線儲存裝置，不接入主城，物理隔絕，總務中樞也掃不到。」
序列七將儲存器往前遞了遞，「我用了四天，從維護員那拿到了物理通行證，趁夜半更替的十七分鐘視窗期，複製了過來。」
驚人的真相讓羅遷倒吸一口涼氣，拿起來儲存器，翻了個面，背面貼著一張標籤，上面用舊式編碼寫著一串座標：「那...座標指向？」
「主城核心區地下六百米，深淵地堡。」
深淵地堡，長明主城防衛等級最高的設施，唯一的。
大議長本人進出也需要三重生物識別加雙人陪同確認，內部駐有獨立武裝編制，不受總務中樞排程，直接聽命於議長辦公室。
「金鑰備份放在那裡面，霍恩不打算讓任何人碰方舟的控制權。」
「等等。」羅遷把儲存器攥在掌心，抬起另一隻手按在額角，「你說的是方舟控制權金鑰，不是起爆模組的解鎖碼？」
序列七搖頭：「起爆模組是硬體層面的物理鎖，需要逐個到場解除，方舟的底層作業系統有一套獨立於物理鎖之外的軟體控制層，金鑰是系統的最高許可權憑證。」
「換句話說，有了這把金鑰，可以繞過四千三百一十二個起爆模組，直接修改方舟的底層協議？」
「理論上可以。」序列七走到那塊傾斜的水泥板旁邊，食指在表面劃了一道，灰塵被推開露出底下的混凝土本色，「也是霍恩想做的事。」
羅遷的瞳孔縮了一下：「他要用金鑰？」
「不只。」序列七轉過身，背靠水泥板，雙臂交疊在胸前，「我從他的私人加密通訊里截獲了一份會議紀要，參與者包括雷諾、季衡，還有兩個我不認識的代號，一個叫鐵壁，一個叫深淵守衛長。」
「內容呢？」
「他們根本不想按我們的節奏來，聯合勘探、逐個解鎖起爆模組，在霍恩眼裡太慢了，他要的是一步到位，用金鑰直接改寫方舟的底層協議，把整個方舟的控制權從系統預設的『觀察員授權啟動』改成『大議長單方面指令啟動』。」
羅遷思考越五秒，理解了：「他要把方舟變成自己的東西。」
「對。」序列七點頭，「不止於此，會議紀要的最後一條，雷諾提出了一個代號叫切割線的預案。」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一旦金鑰到手、協議改寫完成，霍恩打算啟動方舟的定向推進，只帶走主城核心區和上層三千人。」
「剩下的呢？」
「剩下的，包括古城區、外圍居民區、工業帶，全部留在原地，方舟起飛時的推力會撕裂地殼，地面上的大夥基本沒有存活的可能。」
「他瘋了。」握著儲存器的羅遷驚呼。
「不，他很清醒。」序列七糾正，「在他的邏輯里，這叫資源最優配置，三千人的精英群體加上完整的方舟控制權，比全全球人擠在一條船上效率更高。」
「可方舟不是這麼設計的，領航員AI說過，方舟的全功率執行是為了帶走所有生命，它的結構就是按照整顆星球的質量來匹配的。」
「如果只帶走一部分，推力分配就會失衡。」
「這就是問題所在。」序列七從水泥板上直起身，走到羅遷面前一步遠的距離，「我把霍恩的方案丟進了一個舊式模擬模型里跑了一遍，用的是古城區廢棄的低算力終端，不聯網，純本地運算。」
「結果？」
「方舟解體。」序列七吐出四個字，「推力失衡會在第一百七十三秒引發結構共振，地殼層從赤道開始裂解，核心引擎失去約束後能量外溢，整顆星球會在太空中碎成三到七塊不等的殘骸。」
「所有人會死。」
「所有人。」序列七重複了一遍，「包括霍恩自己，包括他想帶走的那三千人，他的方案從根子上就是錯的，方舟不允許部分啟動，要麼全走，要麼全不走。」
「你把這東西交給我，是要我轉給觀察員？」羅遷緩緩吐出一口氣，將儲存器收進夾克內袋，拉上了拉煉。
「轉給所有需要知道的人。」序列七退後一步，重新靠回水泥板上，「凌知微、葉綺藍、白礫、岑戍，還有螢幕那邊的那個人。」
「讓他們知道，霍恩不只是在拖後腿，他在準備搶方舟，而且他的搶法會把所有人一起埋了。」
羅遷點頭，沒有多餘的話，他彎腰提起自己帶來的金屬盒子，盒子裡裝著他從巡檢官任上保留下來的全套舊網通訊模組，那是他和古城區之間最後一條不經主城監控的物理線路。
「還有一件事。」序列七在他轉身時開口，「深淵地堡的物理位置，恰好在方舟第一階段起爆模組的第3401號到第3407號節點正上方。」
「也就是說？」
「要拿金鑰，就得進深淵地堡，要解鎖那七個節點，也得經過深淵地堡，兩件事撞在一起了。」
「我明白了。」羅遷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目光里多了一層東西...沉靜。
他走出廢墟，腳步聲在碎石間漸遠。
序列七直到羅遷的腳步聲消失在風聲里，他才從另一側沿著一條雜草淹沒的舊排水溝，朝相反方向離開。
……
地球端，羅遷的加密資料包在三分鐘前抵達，經由不走主城網路的物理光纜，再透過舊網相容模組轉發，最終落進了觀察終端的收件區。
路遠開啟資料包，第一層是座標，第二層是霍恩會議紀要的文字轉錄，第三層是序列七跑出來的模擬結果。
他先看了座標，深淵地堡，主城核心區地下六百米。
終端三維態勢圖自動響應，將主城的剖面圖拉到眼前。
視角穿透一層層建築結構、管網、岩層，停在一個被六道獨立防護層包裹的橢圓形空間上。
空間直徑約四十米，高度十二米，內部結構在態勢圖上呈現為高密度金屬回波，幾乎無法穿透。
「深淵地堡。」然後，他開啟了模擬結果，螢幕上跳出一組時間軸動畫，路遠點了播放。
第零秒，方舟推進系統按霍恩的方案啟動，只有主城核心區對應的地殼段被推力包裹。
第四十一秒，赤道帶出現第一條應力裂縫。
第九十秒，裂縫從一條變成十七條，呈放射狀向兩極擴充套件。
第一百二十秒，地殼層的結構完整性降至臨界值以下。
第一百七十三秒，地殼層從赤道全面斷裂，核心引擎失去外部約束，能量不可控向外輻射。
第二百秒，星球碎裂，動畫結束時，只剩下一片漂浮在虛空中的岩石碎片，
長嘆一口氣，路遠關掉動畫，開啟通訊頻道。
頻道那頭，凌知微：「觀察員？」
「收到一份情報，來自序列七，經羅遷轉交。」
「內容？」
「霍恩手裡有一條捷徑，方舟底層協議的控制權金鑰，備份存放在主城深淵地堡里。」
「他要用金鑰做什麼？」
「改寫方舟啟動協議，把觀察員授權替換成他的單方面指令，只帶主城核心區的人走，切掉剩下的一切。」
「他以為這樣能跑掉？」
「他以為能。」路遠把模擬結果的截圖推送到了共享頻道，「實際上，推力失衡會導致方舟在起飛後第一百七十三秒解體，整顆星球碎裂，沒有人能活。」
頻道那頭傳來的細微聲響，是凌知微的手指敲在桌面上的聲音，一下，兩下，三下，然後停了。
「觀察員，你的判斷？」
「不能讓他們觸碰核心。」
通訊頻道從單線切換到全頻段廣播，古城區指揮部所有核心成員的終端亮起：「所有人聽好。」
頻道里陸續傳來確認聲：岑戍、白礫、葉綺藍、聞霽、星髓。
「從現在起，聯合勘探的性質變了，霍恩是方舟最大的威脅，他會殺死所有人。」
「金鑰備份的位置已確認，在主城防衛最森嚴的深淵地堡，我們必須在他動手之前拿到它，或者毀掉它。」
「全面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