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秒之後，程嶺的火控面板亮起綠色，目鏡左上角跳出一行白字：
【武器掛載確認：微型諧振高爆彈×6】
他低頭看了一眼機翼下方，六枚飛彈掛在短翼掛架上，前端嵌了一圈細密的諧振環。
那玩意兒，兩邊一起造的。
彈頭裡的微型諧振晶片來自觀察員那的軍工產線定製，外殼和推進藥柱來自長明第一兵工廠，雙界聯合研發，第一款量產武器。
不再肉身去懟，不需要命換資料。
「編隊注意。」岑戍的命令喚醒了他的恍惚，「第一輪攻擊，鎖定前方四十一公里通道內所有穿透釘，優先打結構薄弱點，觀察員實時標記標識，跟著上即可。」
程嶺的目鏡里，一個個金色菱形浮現，每根釘子有一道環形焊縫，那是唯一的薄弱點。
諧振高爆彈的設計目標就是鑽進那道縫，在內部引爆諧振波，讓重金屬結構從內部碎裂。
而觀察員的標註精度達到厘米級。
「一號，鎖定。」
程嶺跟上：「三號，鎖定。」
十二個聲音依次報出。
「發射。」程嶺扣下扳機，第一枚飛彈脫離掛架，白色尾焰拖著，沿金色曲線飛向最近穿透釘的環形焊縫。
地球端的算力在實時修正彈道，將穿透釘的微弱旋轉、自律護航機的可能攔截路徑全部納入計算，金色曲線每零點三秒重新整理一次。
一秒、兩秒、三秒，命中！
只見黑色柱體的中段一亮，亮光從內部裂開一圈橘紅色。
下一瞬，穿透釘中段斷裂，兩截各自飛出落區，尾端因為斷裂時的扭力甩向深空，前端的錐體失去平衡，翻了三圈後偏離原始軌道。
【命中確認】
【穿透釘#0117：結構性毀傷】
【落區偏移：確認】
【威脅解除】
過去，他們需要一個人駕著戰機撞上去，用肉身換一組資料。
現在，一枚飛彈，一條金色曲線，三秒飛行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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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淨利落。
十二架破曉-II開火，第一輪十二枚飛彈沿著各自的彈道飛出去，命中十一枚，一枚被自律機在末段撞偏。
「十一中十一有效毀傷。」葉綺藍那帶著激動的回報從地面傳來，「攔截效率百分之九十一。」
所有人注視投影，十一根穿透釘在近地軌道碎裂，不會再砸到任何人頭上。
「第二輪，鎖定。」岑戍沒給任何人消化情緒的時間，金色菱形重新整理，新一批目標浮現。
程嶺切換掛架，第二枚飛彈上膛，通道外護航機反應過來了。
數百個亮點從釘群外圍湧入，它們朝著發射源衝過來，想要撞碎它。
可它們沖的方向，是金色曲線預判出的「三秒後編隊應在的位置」。
十二架破曉-II早在兩秒前就改了航向，自律機群撲了個空，慣性帶著它們撞進了釘群尾錐區，和那些一千八百噸的柱體撞在一起。
三十多個自律機在自己護衛的穿透釘尾緣上撞成廢鐵。
第二輪發射，十二枚全中。
第三輪，第四輪，第五輪。
每一輪之間間隔不到八秒，流程相當順暢.....
自律機群的圍剿越來越密集，它們改變策略，提前布在釘群通道的出口處，試著堵死退路。
金色曲線上標出警告：【通道出口堵塞機率上升】
「不走出口。」岑戍操縱杆一推，帶領編隊從通道底部穿出，鑽進了兩列釘群之間更窄的縫隙。
自律機群在出口撲空，掉頭追來時，編隊已繞到了釘群側翼，從另一個角度重新切入。
地面上，白礫於第七機庫的轉播屏前，緊張的頭冒冷汗，握緊拳頭。
他造了這些飛機，造了那些飛彈，他知道它們能打，但親眼看著十二架戰機在四千根黑柱和一萬多個亮點之間穿行，心還是不由得提了起來。
「彈藥剩餘？」他問。
葉綺藍回答：「平均每架剩餘兩枚，總計二十四發。」
五輪齊射打掉了四十八枚，加上第一輪的十二枚，總共六十枚飛彈，有效毀傷五十七根穿透釘。
四千零六十一根里的五十七根。
不夠。
「時間。」凌知微問。
「編隊滯空還剩六分鐘。」葉綺藍看著燃料讀數，「六分鐘後必須返場。」
「二十四發飛彈，六分鐘，還能打多少？」
「按當前節奏，二十四發全中，總計八十一根。」葉綺藍停了一下，「但第二波四千枚里，七枚侵入主推進脊柱應力層，如果編隊能優先打掉那七枚....」
「那七枚不在通道里。」岑戍顯然也在看同一份資料，「它們在釘群最內側，周圍護航密度是外圍三倍。」
金色曲線在他的目鏡里重新規劃，一條路徑穿過三層封鎖線，最終指向那七根扎進方舟脊柱外圍的黑色柱體。
路徑末端標著一個數字：【成功機率：67.3%】
六成七，放在過去，意味著至少有三到四架戰機回不來，現在不一樣了。
「觀察員。」岑戍按下通訊鍵，「我需要預判深度拉到極限。」
地球端，算力橋接面板顯示全功率執行已持續九分鐘，十七座超算中心的冷卻系統全在報警。
「還能撐多久？」路遠已經將手放在了按鈕上，臨了按下前還是打算確認一下。
「三分鐘，再多一秒散熱管要炸。」李長風的通訊視窗里傳來機房的嗡鳴聲和技術員的喊聲。
三分鐘，夠了。
路遠將預判深度從4.7秒拉到5.9秒，算力消耗陡增百分之四十，資料牆上的溫度曲線幾乎貼著紅線走：
【預判深度：5.9秒】
【推送目標：破曉-II編隊×12】
【警告：算力過載，剩餘維持時間2:47】
岑戍目鏡里的金色曲線更細更密，化作一片由無數可能性編織成的網，網的中心是那七根穿透釘的焊縫位置。
「全編隊跟緊，最後一輪。」十二架破曉-II調整隊形，轉為菱形陣列。
機群感知到了它們的意圖，數百個亮點匯聚基本強度比之前高了不知道多少，
金色網路在5.9秒的預判深度下，給每一個自律機未來的位置標了出來。
它們是確定的，而編隊是自由的。
岑戍帶著十二架戰機鑽進了那片亮點的縫隙里，左閃右避，每一次變向在自律機抵達前零點幾秒完成。
程嶺的視野里全是金色虛影和白色光點交錯，他已然放棄思考，身體跟著觀察員的輔助走。
封鎖線第三層最密，愣是能排成一堵牆，岑戍的戰機從兩個自律機之間一個不到四米的縫隙里穿過去了。
七根穿透釘就在前方，它們比外圍的更粗，尾端配重段上焊著額外的穩定翼，側面還貼著兩個自律機在繞行。
「鎖定。」二十四發飛彈，分配給七個目標，每個三到四發。
「發射。」最後一輪齊射。
飛彈脫離，兩個貼身護衛射了過來，金色曲線提前標出了它們的攔截路徑，飛彈在飛行第一秒做了一個不合常理的急轉，從自律機的攔截弧線下方鑽過去。
自律機撲空，慣性帶著它們撞上相鄰的穿透釘外殼。
飛彈命中，七根穿透釘，依次從內部亮起橘紅色，
它們扎進方舟脊柱外圍應力層五十二米深的位置，斷裂後的上半截失去配重，被方舟裝甲層的微弱排斥力頂出。
下半截留在孔洞裡，不起作用化作一堆碎金屬。
【脊柱區穿透釘×7：結構性毀傷確認】
【錨定威脅：解除】
【方舟主推進脊柱：安全】
地面議事廳里，七個一直閃爍紅色的圖示轉綠。
凌知微的手從桌沿鬆開，白礫拳頭砸在控制台上：「回來！給老子回來！」
岑戍在調轉航向，十二架破曉-II脫離釘群，姿態推進器全開，向大氣層邊緣俯衝。
「返場倒計時：一分四十秒。」葉綺藍報出數字，一分四十秒後，十二道白色尾跡歸入大氣層。
摩擦產生的橘紅色火焰包裹住機身，減速，減速，再減速。
地面回收區的跑道燈亮起，十二架戰機一架架觸地，最後一架落地，回收區大歡呼。
工匠、技師、治安隊員、後勤人員，沖向跑道。
程嶺的座艙蓋彈開，他坐在裡面，頭盔還沒摘，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在笑，有人在哭。
岑戍最後一個下機，他的面甲拉開，白礫衝過來，一把抱住他：「十二架，全回來了！十二架！」
岑戍拍了拍他的後背，最高議事廳里，羅遷將資料匯總推到主屏：
【破曉-II編隊首戰戰果】
【出擊：12架】
【返回：12架】
【戰損：0】
【發射飛彈：72枚】
【有效毀傷穿透釘：64根】
【其中脊柱區關鍵目標：7/7】
【自律護航機因自撞損毀：約340】
【方舟主推進脊柱錨定威脅：解除】
零戰損，十二架出去，十二架回來。
古城區廣場上，舊街的擴音器里傳出頻道轉播的聲音，那些搬運物資的居民停下腳步，聽到「十二架全部返回」時，有人熱淚盈眶.....
沈牧的母親站在廣場邊的名字牌前，牌上刻著五個名字，稻穗還壓在第一行下方。
「回來了。」她看著天空，白色尾跡在消散，十二道痕跡，沒有一道中斷。
地球端，路遠靠在椅背上，算力橋接面板顯示全功率已結束，十七座超算中心進入冷卻周期。
李長風的通訊視窗里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氣：「下次能不能提前說要多久？我心臟不好。」
路遠依舊不予理會，他的注意力在終端右下角一個新彈出的提示上：
【警告：互通通道能量溢位】
【原因：算力橋接全功率執行期間，雙界資料鏈路負載超限，通道殘餘能量向外輻射】
【後果：地球座標暴露度上升】
【當前暴露度：3%】
【建議：降低互通頻率，減少高負載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