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工業帶第七機庫的穹頂下，銀灰色的機體靜靜矗立，第一架完全由長明文明獨立製造的「破曉-III」型戰機。
機身上用衝擊記憶合金銘刻的編號清晰可見：CM-003。
CM，長明的縮寫。
戰機前，岑戍伸手撫過機翼邊緣。
金屬表面傳來的觸感與之前駕駛過的所有型號都不同，更粗糙，接縫處能摸到手工打磨的痕跡，每一寸都是長明人自己造出來的。
「感覺怎麼樣？」白礫從機腹下鑽出來，手裡還拿著扳手。
「重。」。
「廢話，我們沒有觀察員那套減重材料，只能用最笨的辦法加厚裝甲，堆實心骨架。」白礫拍了拍起落架，「可是啊.....它很結實，我敢保證，比之前那些聯合貨能多挨三炮。」
「關鍵是能不能打中。」葉綺藍從資料終端前探頭，她頓了頓，「你確定要現在試飛？觀察員那邊還沒有恢復算力支援的通道。」
「就是因為沒有，才要試。」岑戍走向登機梯，「如果我們永遠依賴金色曲線，那我們就永遠只是在被保護。」
白礫咧嘴一笑：「這話我愛聽。」
機庫外，凌知微、羅遷、聞霽等人在觀測台就位。
這次試飛的意義所有人清楚，不僅僅是測試一架新戰機，更是測試長明文明能否真正獨立守衛自己的天空。
艙內陳設簡陋得讓人心酸，不說別的，光目標鎖定系統都是從舊時代電磁炮上拆下來改裝的，儀錶盤上一半的指示燈是手工焊上去的。
「CM-003請求起飛許可。」
「許可已授予。」凌知微的回覆簡潔有力，「帶她回來。」
戰機滑出機庫，尾焰在跑道上拖出兩道白色的痕跡。
加速、拉升、沖入雲層，整個過程流暢得超出預期。
「進入低軌預定空域。」
面前的雷達螢幕上清晰可見白礫專門改裝的舊式無人機靶點，其速度和機動性遠不如真正的敵機，主用來測試基礎效能。
岑戍推動操縱杆，接敵機動。
沒有金色曲線，他只能依靠目視、依靠經驗、依靠那台從舊貨堆里翻出來的測距雷達。
靶機做規避動作，岑戍咬住目標手搭在火控鍵上，雷達鎖定框在螢幕上追著光點移動，始終差那麼一點。
靶機每次變向，鎖定要重新計算，而這個過程……
「鎖定完成。」
岑戍看了一眼計時：4.2秒。
他主動解除鎖定，重新進行第二輪模擬。
第二次，4.5秒。
第三次，4.1秒。
「平均鎖定時間4.3秒。」地面監控站里，葉綺藍的臉色越來越凝重，「你知道意味著什麼。」
白礫沉默了，在真實戰場上，4秒足夠敵方完成兩次規避，足夠一枚飛彈命中，足夠一個飛行員從活人變成殘骸。
之前有觀察員算力輔助時，破曉-II的鎖定時間是0.3秒。
「讓他回來吧。」羅遷神情低落的下了判決，「戰機不具備實戰價值。」
「等等。」凌知微盯著螢幕，「他還在做什麼？」
軌道上，岑戍閉上了眼睛。
駕駛艙內的警報響起，飛行員失去視覺等同於自殺，但他在嘗試呼叫沐陽者秘術。
他感受到了，引擎震動在真空中傳導的微弱波紋，靶機機體對星光的細微遮蔽，包括對方規避動作產生的慣性偏移。
這些資訊在他腦海中重組，構成了一幅與金色曲線完全不同的戰場地圖。
戰機做出了一個詭異的機動，他放棄了雷達鎖定，憑感知調整機頭指向，等待那個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時機。
扣動了扳機，訓練彈脫膛而出，三秒後靶機爆成一團火球。
「回放資料。」葉綺藍有些顫抖，螢幕上，戰機的飛行軌跡完整還原。
所有人看到了那個匪夷所思的瞬間，岑戍在雷達鎖定尚未完成、火控系統顯示無解算方案的情況下，僅憑目視和機動，完成了一次不可能的命中。
「盲狙。」白礫喃喃道，「他用盲狙打下了靶機。」
羅遷搖頭：「這不科學，他怎麼可能——」
凌知微打斷了他，目光灼灼：「他用的是戰士的直覺。」
岑戍駕駛CM-003緩緩降落，艙門開啟，他從戰機上下來時，整個觀測台的人發自內心的致敬。
白礫衝過去一拳捶在他肩上：「你他媽是怎麼做到的？」
「感覺。」岑戍言簡意賅。
「什麼感覺？」
「活下來的感覺。」岑戍看向那架銀灰色的戰機，「我們得學會用最原始的方式去戰鬥，這才是真正屬於我們的東西。」
葉綺藍在快速整理資料：「如果能將這種盲斗機動標準化，編入飛行員訓練課程……」
「不行。」岑戍搖頭，「這個為本能，每個人的感知不同，不能複製，可以喚醒。」
凌知微走上前來：「你的意思是？」
「讓每個飛行員找到自己的戰場感知，真正把自己和戰機、和戰場融為一體。」岑戍看向天空，「觀察員給了我們『看見未來』的能力，那不是我們自己的，現在，我們要學會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手去打。」
「火種計劃可以正式啟動了。」凌知微對白礫說，「量產破曉-III，組建我們自己的飛行編隊。」
白礫：「早他媽等著這句話了!」
機庫外，十七架破曉-III的骨架在流水線上排列整齊，這是長明文明真正獨立的太空作戰力量。
此刻，路遠的終端螢幕上，岑戍那次盲狙的完整資料自動解析。
系統給出的評估是：【戰術突破/非算力依賴型作戰模式/文明自主防禦能力提升12%】
路遠看著回放畫面里，那架粗糙的、笨重的、卻精準命中目標的戰機，心中湧起難以言說的欣慰。
他們終於不再只是被保護者了，學會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自己的家園。
此時，終端彈出新的警報：
【檢測到友軍受到攻擊】
【來源：軌道靶機殘骸區】
【訊號特徵：未識別】
「這是哪來的攻擊....還是處於軌道靶機殘骸區？有誰會從這個地方來？」路遠對此疑惑異常，思考片刻後雖然有眉目，卻不敢真切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