態勢台跟前，凌知微思來想去，注意力匯聚在突擊艦軌跡中，那干擾球包圍著方舟，為什麼它們不再繼續擴大？
還在收回球體呢？而且作為首位艦的頭頭往下壓，朝向從側後方轉向後下方.....
「它...可能在改變攻擊方式？」葉綺藍將寫有分析結果的紙帶放在檯面上，「主炮的的確確完成了充能，不過我發現艦體外側好像在重新分配能量，腹部有東西在預熱。」
「難不成...是登陸艦？」
「不，比起來更類似強行接駁裝置，體積相對而言小，至少六組以上」
對方沒在拒絕時開火，倒是在主炮充能完畢之後放慢節奏。
那為什麼...要先用干擾球鎖死航線，還以偽造觀察員誘導拆掉護甲，除非...它們想要一個失去判斷、防禦，還得保持完整的目標。
「如果只求摧毀完全可以直接動手，如今只有一種可能....它在等我們替它開門。」凌知微如是分析。
葉綺藍：「你想怎麼做？」
倒印在她眼中的防禦圖上，三組防禦去分別於前弧、左舷與上層外殼，而先前負責形成電磁控制區的網狀限制武器。
一旦展開，任何靠近方舟的物體會標記、減速、偏轉，沒有授權無法行動。
估計，收割者一系列試探也是忌憚於此。
「關閉它們。」此言一出，通訊頻道里愣是給這條命令弄得啞口無言了兩秒。
白礫第一個罵出了聲：「你說什麼？」
「前弧、左舷、上層，三組外圍防禦限制武器，全部關閉。」
「關閉了，敵艦一炮我們就得見太奶了。」
「它現在也能做到，區別是它會在七千公里外開炮，還是靠近之後再動手。」
白礫噎住了，葉綺藍則調出模擬此方案執行後的結果，對敵方而言，等同於護盾過載、武備癱瘓，以及已經執行了那道偽神指令。
當然，不是真的陷入那種情況，完全只是給敵方看的表面。
「關閉激發器，但不能關閉檢測迴路。」葉綺藍伸手態勢圖上划過，規劃如何完美執行這項任務。
「主動部分斷電，保留被動，外面看起來是瞎了，實際上我們還睜著眼睛，能看路，不怕摔。」
「還能保留多少火控？」
「主系統不能用，離線可以，只是得人工一點點操作，連機械的都無法使用了。」
「足矣足矣，我這就招呼人開干。」白礫在通訊器另一端大笑起來：「我就知道你不是要真投降。」
「別著急半場慶祝，接下來的苦肉計得稍微演一演。」凌知微轉向暫時從檔案負責人轉為負責人工廣播的聞霽。
「三組陣列關閉記錄送入外部頻道，使用舊時代的標準格式，不加任何解釋。」
聞霽明白了她的意思：「偽裝成系統自動上報？」
「就是讓它看見我們最不想讓它看見的東西。」
「解除武裝、切斷外層防禦、開放接駁區？」葉綺藍得確定思路，所以這時候該問便問了。
「開放接駁區可以做假，護甲不能真拆。」
「三號到九號護甲板保持鎖死，東部斷層的舊維護口開啟，讓熱量和廢能從那裡排出去。
外部掃描會認為我們在執行偽神指令，實際上只是導廢熱到另一側。」
方法不算難，本質是他們讓它相信長明已經無力回天即可，兩人確認、三人覆核、一道手動斷路器。
「關閉外圍陣列。」凌知微親手按下了確認鍵。
第一組藍光於方舟前弧熄滅，覆蓋在外殼上的紋路退去，失去主動維持的防禦節點一枚一枚進入休眠。
「左舷陣列關閉。」第二組光帶暗下，黑色干擾球隨機向前推進了一段，好似那即將入手的人妻乖乖順從。
「上層陣列關閉。」最後一片拒止網消失，方舟外殼暴露在深空中。
議事廳內，所有人看見那艘突擊艦的變化：主炮倒計時停在二十秒，隨後從紙帶上消失。
在炮口邊緣，聚攏的光竟一圈圈收縮。
「遠端炮擊程式中止。」葉綺藍看著離線紙帶上的曲線，「能源轉移，登陸裝置已脫離。」
六道細長的黑影從突擊艦底部伸出，它們貼著艦體懸停...上鉤了。
偽神試圖讓長明親手拆掉防禦，收割者沒有耐心等待他們完成全部步驟。
確認三組陣列關閉後，突擊艦便認定方舟的抵抗能力跌破閾值，預備加速靠近，它要進行登陸斬首。
「距離？」凌知微問。
「六千九百公里。」
「繼續報告。」
「六千三百。」
速度越來越快，黑色干擾球被甩在身後，始終沒離開有效覆蓋範圍。
葉綺藍皺眉：「它沒有完全相信我們。」
「當然不會，真正的獵手不會因為獵物閉上眼睛，就把刀放下。」
「那它為什麼還靠近？」
「因為它有更確定的判斷。」凌知微指向那六個登陸模組，「它相信接駁之後可以接管方舟，有謀逆之心也來不及。」
事實來講，說的沒錯，突擊艦以一個微小的角度向方舟後下方切入，那方位正是葉綺藍確認弱點的方向，它想從最接近主推進系統的位置登陸。
如果接駁模組能夠穿透外殼，收割者不必摧毀方舟，只需要幾枚控制釘打進推進脊柱，長明就會自行陷入慢性死亡。
「它進入火山帶上空了。」白礫的情報匯報從工程頻道里傳來。
「距離？」
「還遠，就是航跡恰好越過外殼南側，接下來會進入我們預留的伏擊區。」
葉綺藍看著態勢台：「伏擊區沒有主動引導，鎖定會很困難。」
「主動引導本來就會暴露。」白礫冷哼，「那群黑東西連方舟的航向都能攪亂，給它們一束亮光，它們就能順著光咬過來。」
「所以你準備怎麼鎖？」
「用老辦法。」白礫那邊傳來沉重的金屬摩擦聲，「機械瞄準、熱源鎖定、人工修正，人始終是最可靠的。」
凌知微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紙質引數。
路遠剛剛送來的脈衝只給出了一組篩選規則和關鍵錨點，剩下的東西由葉綺藍和工程隊根據敵艦熱流、姿態變化和每四點一秒一次的推進器排壓反相自行重建。
「白礫。」
「在。」
「準備好了嗎？」
「早就準備好了。」
「那就讓它再靠近一點。」
「多近？」
凌知微等到那道黑色影子穿過方舟後下方的第二層引力標尺，才開口：「讓它以為，接駁模組能夠一口咬住我們。」
白礫笑意更重：「明白。」
突擊艦距離方舟三千公里、兩千五百公里、兩千公里......
艦腹展開，六個物體亮起灰白色的環形介面。
被動磁通計上，平滑的背景波形顯現一圈穩定漣漪，偏導盾仍在工作，任何正面逼近的實體會在接觸艦體前被引向切線。
「盾場確認。」葉綺藍低聲道，「偏導盾沒有撤。」
「等它進圈。」
「一千五百公里。」
突擊艦精準扎進方舟尾部上方的黑色空間。
一千公里，它準備釋放接駁模組，一旁的聞霽忽然問：「如果它發現這是陷阱？」
「那就讓它先發現，只要它還在圈裡，就晚了。」她拿起那部物理線路的通訊器，接通東部工程頻道。
「白礫，距離一千公里，目標進入火山口投影區，放狗。」
短暫的靜默後，方舟地表傳來震動，深埋在火山帶下方的機械鎖抬起。
一座火山口的岩漿攔腰分開，黑色發射架從赤紅的熔流中升出，第二座、第三座火山口也同步裂開。
廢棄通道的封板向兩側收縮，曾經用於輸送維修材料的地下軌道重新接通。
一排排藏在方舟深層的飛彈發射架從岩層和外殼下方探出，黑洞洞的彈巢仰向星空。
眼瞎這些是先前的工程拋射架，任務結束並未過河拆橋，廢物利用的換上破曉計劃剩餘的微型諧振高爆彈和人工瞄準元件，留作方舟最內側的一層近防。
每一座發射架旁邊站著兩名工程師和一名校準員。
他們用手搖輪調節角度，用機械瞄準鏡確認方位，紙帶傳來的引數一遍遍比對目標位置。
在一塊塊離線瞄準板上，數十條由機械姿態和熱流資料換算出的紅色軸線接連抬升，最後重合在那艘減速的收割者突擊艦上。
「第一發射群，鎖定。」
「第二發射群，鎖定。」
「火山帶全部發射架，鎖定完成。」
「凌議長，狗放出來了。」
「常規飛彈不行。」此時此刻，葉綺藍的臉色變了。
白礫：「什麼不行？」
「偏導盾還在。」
「一枚不行，那就多來幾枚。」
「數量沒有意義，我們打得越多，越能替它確認我們的發射規律。」
「誘敵成功了，可常規飛彈....打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