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煽情話給路遠干沉默了兩秒，強忍著嘴角尷尬的要抽抽，硬是繃住了：「不用謝、」
醫療艙里的星髓似乎聽見了，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那個懸在天上神沒了。」路遠看著螢幕上兩個並列的節點，「餘留下兩個文明。」
「那該謝誰？」凌知微問。
「謝你們自己。」路遠笑得有些疲憊，「有自主性，不完全依賴一個聲音。」
藍白色的光線在代表兩界的點位安靜流淌著，再沒有過去那般高高在上神聖，只是透著些許科技感。
星髓躺在醫療艙中，聲音虛弱的傳了過來：「那就先從盟友開始。」
凌知微看向醫療艙，隨後目光轉回交換光：「我也是這麼想的。」
至於戰況，突擊艦殘骸因引力拖入方舟軌道後的兩天後，戰機全部返航，兩名飛行員輕傷，五架戰機需要拆解檢修；
火山帶的人工發射架有三分之一燒毀，方舟外殼下方的電磁炮陣列也只剩下六成能夠再次開火。
最後，敵方成宇宙塵埃了，收割者卻並未消失。
葉綺藍從殘骸里找出的頻譜，提醒著長明，他們把脖子上那把刀打碎了，持刀人藏在更遠的黑暗裡。
好在，長明至少擁有了談條件的資格。
聯合體臨時議事廳內，凌知微、葉綺藍、白礫、岑戍和聞霽圍在一張舊金屬桌旁。
桌上，放有紙質戰報、機械計時器和一塊剛從方舟控制層拆下來的物理確認板。
地球一端的地下室，李長風親自攜帶一個黑色檔案箱走進來，身後跟著顧成舟和許教授。
檔案箱裡是一份用防潮紙印製的協議、三枚光學儲存片，以及一塊刻著星盾理事會印記的金屬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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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倒是謹慎。」白礫看著那幾樣東西，咧了咧嘴，「簽個字還要帶三份備份。」
「先前人家一句話搞得你們難受成那樣，可不就得這樣。」顧成舟一頁頁攤開紙張，語氣輕鬆的懟了懟，「所以要走本地，文字、光學片和物理簽名缺一不可。」
終端介面隨即浮出淡藍色提示：
【本次連線：軍事互助協商】
【自動攻擊許可權：無】
【單方控制許可權：無】
【雙方授權：待確認】
「先說清楚一件事。」聯通後路遠最先開口，「在新協議環境下，以後我隨意投放物資更不擔責任，通道有上限，技術有風險，所有交換寫清楚來源、用途、代價和責任。」
白礫皺眉：「打仗的時候還要一條條記帳？」
「也不能這麼說，只是單純防止援助變成控制，例如之前那般。」
「沒有免費的午餐，今天我給你們一套圖紙，明天你們就得自己把工廠建出來、裝置修好、人教會。
否則下一次通道斷了，你們還是只能等我。」
議事廳里何其安靜，話是糙了點，確實在理。
因為長明剛剛才從神諭依賴里掙脫出來，他們太清楚「等一個外部存在替自己解決問題」會是什麼下場。
「第一，任一簽署方發現收割者、游商或其他外部敵方的活動跡象，必須在完成本地核驗後向另一方通報。」
「第二，簽署方遭受攻擊時，另一方可提供預警、技術、救援或火力支援，任何支援必須經過接收方確認，不得借援助取得對方主權、軍隊和核心設施控制權。」
「第三，涉及敵方技術的資料可以交換，必須註明完整程度、污染風險和驗證狀態；任何一方不得把未經驗證的敵方模組接入本方核心系統。」
「第四，所有緊急指令至少由兩條互相獨立的證據鏈確認。觀察員身份、聲音、徽記和語義本身，不再構成執行依據。」
讀到這兒，岑戍看向藍白色光線：「如果將來地球要求長明出兵呢？」
李長風沒有迴避：「請求不是命令，你們可以拒絕。」
「如果長明請求地球支援呢？」
「地球也可以拒絕。」
白礫瞪了一眼：「你這盟友當得倒是乾脆。」
李長風：「正因為是盟友，才不能把對方當成自己的軍械庫。」
路遠靠在椅背上，明白凌知微為什麼要在剛才向虛空鞠躬，她在為過去那段不平等的關係送行。
「我不簽。」路遠忽然說。
所有人：？
李長風眉頭一動：「你不贊成？」
「我贊成，不過我不代表地球，也不代表長明。」路遠指了指協議，「我是樞紐維護者，最多只能見證通道不被濫用，真正要對這份協議負責的人，必須是你們自己。」
凌知微看著他，緩緩點頭：「這一次，你沒有替我們做決定。」
「以後也不會。」
「那就更應該簽。」她走到物理確認板前將手掌按了上去，它只記錄了掌紋、體溫、脈搏和聯合體本地授權檔案。
聞霽在旁邊翻開紙質檔案，確認凌知微的代表許可權來自聯合體臨時議事授權。
同一時刻，李長風將金屬板嵌入地球端的確認槽，顧成舟檢查線路，許教授對照紙帶上的時鐘偏差，直到兩端的物理記錄完全吻合。
凌知微拿起筆，在協議最後一頁寫下自己的名字，李長風隨後簽下地球防禦協調方的授權印記。
終端中央的兩個節點亮起：
【長明文明存續聯合體：代表確認有效】
【地球防禦協調方：授權確認有效】
【協議型別：平等軍事互助】
【資訊共享：建立】
【緊急支援：須經雙方確認】
【單方接管：永久禁止】
【關係狀態：成立】
兩條粗細相同的藍線，從兩個節點之間延伸出來扣在一起，跨越兩個宇宙的第一份協定，就這樣手共同寫下。
醫療艙內，星髓的生命曲線忽高了一格，岑戍立即反應過來：「你聽見了？」
「聽見了。」星髓隔著艙壁看向那道光。
凌知微替她說完：「是長明和地球互相保護。」
「嗯。」星髓閉上眼睛，「這樣就好。」
協議簽署後的第一筆交換，葉綺藍提交了一份清單。
「收割者突擊艦殘骸，已完成初步隔離。」
「可交換部分包括推進器後下腹的換熱排壓元件、偏導盾外層發射環的一段惰性結構，以及艦體材料的區域性熱應力記錄。
至於其他可能帶來污染的部件，不進入通道。」
白礫有些不舍：「那可是整艘船最值錢的東西。」
「所以才不能直接拿來用。」葉綺藍白了他一眼，「我們差點給一句話殺死，不會再把另一枚毒刺插進方舟。」
最終，一隻經過三次人工檢測、總重六百一十二公斤的合金密封箱送到地球端。
箱體內的殘骸分成九個獨立隔艙，每個隔艙有機械斷路和紙質編號。
作為交換，李長風將一份藍圖推入光學儲存片：「這是地球目前能夠提供的，完整模組化軍工生產線方案。」
藍圖展開在兩界螢幕上。
材料預處理、衝擊記憶結構成形、真空焊接、磁場線圈繞制、精密加工、無損檢測、人工覆核和成品維護，七個模組依次亮起。
每一個後面附著裝置清單、工藝容差、人員培訓流程，以及在長明本地材料不足時的替代方案。
「這套線能讓你們自己造出更多破曉戰機，也能造裝甲、冷卻件和電磁炮部件。」
協議介面上的文字隨之更新：
【長明提交：收割者突擊艦區域性殘骸技術】
【地球提交：模組化軍工生產線全套工藝圖】
【物質樣本質量：612千克】
【雙方風險宣告：已確認】
【交換記錄：可追溯】
【等價交換：雙方認可】
「工廠要多久能搭起來？」白礫一把抓過那塊光學片。
「按現有的情況，第一條線至少需要三個月。」葉綺藍回答，「如果不計裝置試錯，最快也要六周。」
「太慢。」白礫也只是稍微抱怨嘴，而後看向藍圖。
看材料、熱處理，停在推進器製造模組旁邊的一行小字上。
【曲率場耦合部件：需另行驗證】
那是從突擊艦殘骸中反推出來的結構方向，地球沒有理論，長明也沒有能夠製造它的生產條件。
藍圖只在最後預留了一個介面。
葉綺藍注意到他的目光：「別想太多，任何錯誤會讓戰機連同周圍空間一起折斷。」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那就學。」白礫花白的眉毛一挑，「過去我們連方舟是不是船都不知道，不也照樣把它點著了？」
路遠隔著通道看向那張藍圖，忽然發現協議真正改變雙方獲得技術之後的姿態。
地球沒有把長明當成需要供養的落後文明，長明也沒有把地球當成新的神座。
他們交換材料、圖紙、風險和時間，各自承擔結果。
「先把工廠建起來。」白礫望著那條尚未完成的曲率場生產線，咧嘴一笑。
「是時候給破曉戰機裝上曲率引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