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晝，紅了。
觀測天幕本該鋪就淡藍，就在大軍在軌道外側展開時，光線偏轉，藍轉暗紅，血色覆蓋整片蒼穹。
那艘船從從縫隙里一點點往裡走，隨後層層疊疊黑色裝甲以及背後尚未出現巨大質量陰影。
僅僅是一艘主力艦艇，好似倒懸天上大陸，它遮蔽星光，還不斷折射紅光。
它們知道是什麼，也決定好了如何料理長明。
「主力艦確認。」中央觀測廳前，葉綺藍手裡的光學記錄板接連跳出幾組資料，「後方至少六個大型目標脫離摺疊，規模無法估計。」
「先別管後面了，它要做什麼才是現在需要搞懂的。」凌知微注意力放在黑色巨艦上，話語落，主力艦的腹部便亮起密密麻麻紅光，
數以萬計的艙門開啟，黑色細小物體從中湧出，在離開艦體後迅速拉長，變為一枚枚微型切割機。
計數在那樣量級的敵人面前似乎失去了意義，第六秒數量超五十萬，十五秒百萬....
愈來愈多黑影出現，好似一場逆天空墜落的暴雨。
「它們....目標是外殼，還沒放棄剝掉方舟防護層。」葉綺藍觀察許久，才下次結論。
一旁舊式航行圖上，外殼之下是散熱層、裝甲層、維護層，最後才是後來轉入方舟內城市、炮井和生態艙之類的。
收割者既然不直接動手，說明主力艦要先「殺死」方舟才好摧毀長明。
「全軍列陣！防空火控切換本地模式，所有戰地保留機械斷路防止被敵方控制，全部決定由人來操控。」心下有了決斷，凌知微不斷布局，以應對敵方。
命令一級級傳遞，休息了沒多久炮塔一座座立起，火山帶的武裝最先開火，而後炮台們按照戰前確認過敵我判定表，將第一批炮彈轟入那黑色暴雨中....
天幕下頓時亮起一層密集的火網。
切割機撞上炮彈後，向四周飄散。
可數量太多了，前排打碎，後排立刻從碎片之間穿過去。
部分狡猾的在接近時突地轉變姿態，貼間隙旋轉，將將躲過。
「它們會學習射界，三號火山帶的彈藥消耗超過預計百分之二十七！」白礫關於戰況匯報從前線傳來，
「調整交叉火力。」
「在調整了，但它們貼上來了！」
第一枚切割機撞上方舟外殼，前端裂成六片，六片薄刃互相咬合，沿著外殼表面高速切割。
切開的物理反應透過結構震動傳進了方舟內部，第二枚、第三枚、第一千枚......
「東弧外層護甲剝落百分之三。」
「南側維護層出現切口。」
「火山帶七號陣地請求臨時斷熱！」
「批准，關閉該區非必要熱交換。」
前線通訊員匯報戰況同時，長明城裡的居民進入避難層，尚未完成的生產線停止運轉，留在崗位上的人則推了最後一批冷卻管和裝甲板進入運輸軌道。
葉綺藍快速翻過幾張記錄：「它們在逼我們浪費火力在切割機上。」
「主力艦腹的幾個大型艙口在避開我們的主炮軸線。」岑戍注意力放在另一塊光學屏上，
「它在等什麼？」
「等我們放開。」葉綺藍眼底暗了暗，「或者，等我們主動送到它嘴裡。」
「凌議長，移動火力準備好了。」接過她的話尾，白礫的聲音再次傳來。
兵工區機庫開啟，那紅色天幕照亮了一排黑色機體，五十架破曉全部完成掛載。
這一批次統稱為戰時批次，第一架驗證機擁有完整的配置，算是長明唯一真正意義上的成機，其餘不過是半點科技不帶的長矛，沒什麼威力可言。
但！每架的下方掛有一枚黑色控制核心，儲能包在長明過去兩天裡臨時製備，完全可用。
「無人機只占三十一架，無人機啟動後會有本地控制，不接入方舟的」他還不忘匯報。
「第一架呢？」凌知微追問，畢竟五十家裡頭就那一架最猛，也最容易搞出大事件來。
「破曉-IV-01，完整場殼，無人。」它要用自己的一次執行，撞開一艘收割者主力艦的外殼。
「發射條件？」
「敵方切割機群貼近外殼。」葉綺藍迅速計算，「視窗三十七秒，多晚一秒都可能被它們自己的機群遮死。」
「岑戍。」
「在。」岑戍的身影出現在機庫邊緣，他穿著重新加固過的黑色抗壓服。
「這次不打切割機，目標是主力艦出艙口，五十架機，先打出一個缺口。」
「要是缺口打不出來？」岑戍回頭看了一眼機庫里的機體。
「那就讓它們自己成為缺口。」
「明白。」岑戍笑了一下，表示明白。
加上他，一共二十名飛行員在各自機旁完成同樣的動作，三十一架無人機則由地勤人員撥到待命位置。
每一個有人駕駛的名字，都在戰前公告後的自願名單上，每個人知道同樣可能沒有返航機會。
「破曉編隊，出發。」岑戍按下最後一枚確認鈕，機庫大門完全開啟。
五十架戰機點火，短促而明亮的藍白色火焰成為追隨它們的信徒，破曉編隊沖入那片下墜的暴雨。
第一批切割機當即改變方向，它們從四面八方圍住破曉編隊。
如此焦灼，地面火力也無法繼續追擊，否則容易坑到自己人；
「別看雷達。」
「紅燈兩次，右上方有切割機。」
「看見了。」
「後面還有三隻。」
方舟上空，五十架戰機生生插進黑色機群，收割者的護航機隨即從主力艦兩側傾泄。
比切割機大了幾十倍，外形卻很簡單，四片黑色翼面圍著一枚核心。
它們在戰爭中作用並非守護，反而是貼身肉搏。
一連數架有人機拖著火焰向下墜去。
「不要讓它在這裡爆！」岑戍厲聲下令，「拉開！」
在機體失控情況下，駕駛員咬住牙，強行操控機體撞向一群準備撲向主編隊的護航機。
白光在血色天幕下炸開，十幾架黑色目標消失，殘餘衝擊將附近的破曉戰機推開數百米。
無人彈藥架一架一架消失，五十架出發後不到二十秒，仍能保持完整姿態的只剩三十七架。
隨著戰爭進入白熱化，主力艦的出艙口也越來越近，內部不斷噴出新的切割機。
「岑隊，出艙口外有偏導場！」葉綺藍的提醒在通訊內適時出現，「不要正面撞，場線在右側更薄！」
「收到。」岑戍瞄準主力艦腹部，故意拉自己機體到最前方，他的機體頃刻間成為所有護航機目標。
黑色細線從不同方向打來，岑戍靠著操縱杆的震動判斷攻擊方向，連續三次翻滾，避開了前兩道，卻在第三道擦過右翼。
右翼外側瞬間少了一半，戰機失去平衡，向下旋轉。
「岑隊！」
「別管我，剩下的機體送進去。」右翼削斷後，機體的旋轉速度越來越快，岑戍鬆開了部分姿態鎖，讓戰機沿著慣性向前翻轉。
在旋轉的某個瞬間，他看見了破曉-IV-01。
那架驗證機位於編隊最下方，它沒有駕駛員，無聲無息等待岑戍給出的最後一道光學訊號。
他也在正確時機按下操縱台上的紅色撥片，一束短光從他的機翼下方閃過。
破曉-IV-01收到訊號，啟動唯一一次曲率脈衝。
完整場殼將機體包在一個近似平直的窄腔里，隨後向前推過了偏導場最厚的區域。
零點六秒，卻越過了所有護航機的火力交叉點。
出艙口閉合，破曉-IV-01撞了進去。
機腹下方的地球控制核心亮起白線，本地封裝確認機體進入指定相位、接觸面完成閉合後，釋放出能量。
血色天幕下，只多出了一輪比恆星更為耀眼的白。
第一波切割機的數量瞬時間下降。
長明地面的火控陣地抓住空隙，所有獨立炮組的火力匯聚靠近方舟外殼的黑色機群。
火山帶、南側維護層和東弧防區的炮彈在天幕下交錯，終於逼退了收割機。
「第一出艙口受損！」葉綺藍喊道，「敵方釋放效率下降百分之六十四！」
「破曉編隊呢？！」凌知微急迫的詢問，回應她的是通訊里斷斷續續的雜音。
五十架戰機，二十三架失去訊號，八架返航，六架掛著損傷繼續靠近主力艦，剩餘機體的位置無法確認。
岑戍的戰機右翼消失，可在破曉-IV-01撞入出艙口的瞬間，主力艦外部偏導場出現了短暫紊亂，那股力成功讓他奪回姿態，他在此時第一反應是確認01是否完成任務....
現實是完成了，葉綺藍匯報了現狀，語氣低落：「它沒有被打退。」
主力艦腹部炸開的缺口露出下面層層疊疊的環形深處，一截銀黑色的巨大炮身從艦腹內部向外伸出。
它的直徑只比長明主城時期要大，具體多少不得而知，炮口外沿排列著一層又一層黑色環帶。
環帶轉動時，空間會因此變化，遠處燃燒的切割機殘骸都拉出細長的扭曲。
「它一直在等。」葉綺藍喃喃道。
「等什麼？」
「等我們把所有防禦開啟，等我們把移動火力送到它面前，也等我們確認自己只能看見它的出艙口。」
炮口下方，一行來自三套獨立觀測裝置的結果重新整理：
【收割者主力艦重型武器：確認】
【目標方向：方舟主推進脊柱】
【規模：超過當前測量上限】
【充能狀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