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王小秤的話,李四娘頓時哭得更大聲。
「夫君,如果……如果真的找不回二郎和三郎,你還是休了我吧……」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我不能讓夫君絕了後……」
王小秤抱著李四娘,突然也痛哭出聲,說:「娘子這話,可是戳我的心肝!」
「我三年前出門行商,路遇山賊,已經……已經……傷到了腎,我也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李四娘大吃一驚:「啊?!難怪夫君自從那次受傷回家,就不再出門行商了!」
在場眾人:「……」
大家都不知道,還有這層隱情。
一時看著這對夫婦,都覺得實在是太慘了。
夫婦倆都沒有了生育能力,現在孩子又丟了。
他們還年輕,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 姜羨寶嘆息一聲,先說:「兩位的孩子叫二郎和三郎,那他們上面,還有一位大郎?」
眾人本來沉浸在這夫婦倆的悲慘遭遇中,被她一問,頓時都有些「卡殼」。
王小秤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的說:「回姜卦師的話,我家和我兄長家的孩子,是一起排序的。」
「我兄長家有一長子,在我家二郎、三郎之前。」
姜羨寶明白了,轉移話頭說:「賀郎君,能不能幫忙,給王小秤和他娘子診診脈,看看還能不能治一治他們的病症?」
又對王小秤和李四娘說:「這位賀郎君,是杏林世家賀家的傳人,醫術高明。」
「說不定,你們的病,還有救呢?」
賀孟白看熱鬧,正看得津津有味,突然被點名了。
他茫然看向姜羨寶,心想,我可不是婦科郎中,也不是男科郎中,更不擅治療不孕不育……
正要說出來,胳膊卻被站在旁邊的陸奉寧輕輕碰了碰。
他飛快瞥了陸奉寧一眼。
陸奉寧微笑說:「賀郎君確實是診脈的好手,就算不能治,確定一下症狀,還是綽綽有餘的。」 賀孟白眨了眨眼,突然明白了姜羨寶為什麼讓他去診脈。
他用手指點了點陸奉寧,施施然走到跪在姜羨寶面前的夫婦倆,說:「兩位起來吧,姜卦師一定會盡心幫你們。」
「我來看看,你倆的病症,還能不能治。」
王小秤和李四娘一聽,都是又驚又喜。
兩人互相攙扶著從地上站起來,充滿希翼地看著賀孟白。
賀孟白凝神先給王小秤診脈。
沒多久,他鬆開手指,點頭說:「確實腎水大損,不僅如此,你的腰椎,是不是也受了損傷?」
王小秤一臉慚愧地說:「正是……自從三年前受傷,一直在尋郎中診治,開了不少補身子的方子,但是腰還是有些問題,這方子不管用嗎?什麼時候才能治好啊?」
賀孟白說:「也不是不管用,就是你這身子,得養,不是一年半載能奏效的。」
「這樣吧,我給你開一個養身方子,你去抓藥。」
「養個三五年,至少腰椎的損傷可以修補,但是腎水缺失,我是沒有這麼好的醫術。」
這是在說,王小秤的不孕不育,他是治不了。 王小秤也沒有特別難過,只是拱手說:「那就勞煩賀郎君。」
「只要能治好我的腰椎,已經是難得的福氣了。」
賀孟白點點頭,接著給李四娘診脈。
李四娘的脈象,相對簡單。
沒多久,賀孟白就鬆開手,說:「李娘子確實是生育時身體受損。」
「難產太過傷身,這一點,我也治不了。」
李四娘臉上露出失望的神情,默默站到王小秤身邊。
姜羨寶是信得過賀孟白的。
見他確認了王小秤和李四娘的症狀,鬆了一口氣,說:「王郎君,你剛才說,這洗身的水,是你燒的?」
王小秤點了點頭:「是的,當時我娘子在準備晚食,騰不出手,是我燒的。」
姜羨寶說:「那是誰,把燒熱的洗身水,從廚房,送到臥房?」
王小秤愣了一下,說:「也是我。」 姜羨寶說:「剛才賀郎君說,你的腰椎也受了損傷,你能提水嗎?」
王小秤苦笑了一下:「我的腰是有損傷,但還不到連一桶水,都拎不動的地步。」
「姜卦師如果不信,我現在就從廚房拎一桶水過來。」
賀孟白也說:「他的腰椎損傷,是舊傷,重體力活肯定做不了,但是拎水還是沒有問題的。」
姜羨寶點了點頭,繼續問道:「這一浴盆,你拎了幾桶水?」
王小秤皺起眉頭想了一會兒,搖頭說:「記不清了,不過姜卦師要是感興趣,我可以去廚房再燒一鍋水,然後一桶一桶拎過來。」
姜羨寶:「……」
她擺了擺手:「算了,我就是隨便問問。」
「為了卜卦,我需要知道更多有關那天的情況。」
王小秤點了點頭,弓著腰說:「您問,您問……只要您能幫我們找到我們的二郎、三郎,您問什麼都可以!」
姜羨寶說:「你那兩個孩兒,是什麼性情?比如說,是活潑愛打鬧,還是喜靜不喜動?」
王小秤馬上說:「他們被我們夫婦寵壞了,平時多喜打鬧。」 姜羨寶點點頭,說:「那他們喜愛洗身嘛?」
王小秤:「……」
李四娘在旁邊輕聲說:「他們喜歡的,我家附近的那條河,他們夏日經常下水捉魚摸蝦。」
姜羨寶說:「那就是喜歡玩水?他們洗身的時候,也會玩水嗎?」
王小秤忙說:「小時候確實喜歡在浴盆打鬧。後來有一次,我看見他們濺了他們阿母一身的水,就下狠手揍了他們一頓,才老實了,不再在浴盆里嬉鬧。」
姜羨寶看了看乾乾淨淨的地面,點了點頭,說:「原來如此。」
說著,她又轉身問烽陶縣的黃縣尉:「……這浴盆里的血水,您派人驗過嘛?是人血,還是牲畜的血?」
黃縣尉忙說:「仵作驗不出來。但是本縣的高卦師,算出來這裡面應該是人血。」
姜羨寶挑了挑眉,說:「不是說貴縣的高卦師,對這個案子,算不出來,不能成卦嘛?怎麼又能算出來這浴盆里的水,是人血?」
黃縣尉忙說:「高卦師是無法占卜兩小兒的去向,別的事情,還是能占卜一二的。」
原來如此。
姜羨寶點了點頭,把注意力,放到面前的浴盆里。 這一浴盆的血水,用肉眼,她當然看不出來這浴盆里的血水,是人血,還是牲畜的血。
從氣味和形態來看,這浴盆里,還是洗澡水居多,不可能一滿盆都是血。
但是從顏色來看,她也傾向於,這裡面,是有人血。
而且量不小,不然也不會把這半人高的浴盆水,全部染成暗紅一片。
姜羨寶接著從浴盆邊走開,在臥房裡轉了一圈。
這臥房只有一扇門,沒有任何窗子。
從她現世學到的刑偵知識來看,這是一樁典型的密室案。
至於是密室殺人案,還是密室擄劫案,這盆血水,應該是主要證據。
姜羨寶走回到王小秤和李四娘面前,繼續詢問。
「你們家,有沒有什麼仇家?」
「沒有……我是做行商的,自從三年前受傷之後,就不打算再做行腳商。」
「我在烽陶縣城裡,用多年的積蓄,買了一個商鋪,做一些小買賣養家餬口。」 「做生意,講究以和為貴,我從來不跟人爭執,寧願吃虧,也不會逞一時之氣。」
李四娘也說:「夫君脾性極好,我們夫妻成親十來年,夫君連大聲說話都沒有過。」
姜羨寶笑了笑,說:「……但是對孩子還是能揍的。」
王小秤紅了臉。
李四娘不解地問:「不能揍孩子嗎?您是不知道,有時候小孩子,能淘到什麼程度。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不打不成器。」
姜羨寶:「……」
好吧,她是想岔了。
不過,她對「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還是蠻有感受的。
小時候,她也是非常淘氣。
有一次,真的爬到房頂上去掏鳥窩。
寅水阿婆把她哄下來之後,結結實實,用一把尺子,狠狠捶了她的屁股一頓。
自那以後,她倒是牢牢記住,再也不能爬房頂了…… 姜羨寶回想往事,輕輕嘆息,往那張掛著藍布帳子的大床那邊走了幾步。
本來阿貓阿狗跟在她身邊,走到床邊的時候,阿狗突然嗅了嗅,抬頭看著姜羨寶,想說什麼。
但是馬上又想到姜羨寶以前叮囑過他,如果聞到什麼不一樣的味道,不要當眾說出來,要等到沒人的時候,再悄悄告訴她。
姜羨寶這麼叮囑的,當然是擔心兩個孩子,不小心「暴露」了他們的奇特之處。
可阿貓阿狗也是三歲小兒心性,一不小心露陷的時候,也不要太多……
好在大部分人都只關注自己面前的一畝三分地,對別的超出他們認知的現象,可以做到視而不見。
姜羨寶逐漸了解這個情況後,才放了心,只是再三叮囑他們要小心。
所幸阿貓阿狗把她的話都聽進去了,所以在外面的時候,絕大部分時候,都表現得很正常,除非實在是姜羨寶的危急時刻,他們忍不住……
現在這個時候,一切正常,阿狗還是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