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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出手(第二更)

2026-10-03 11:55:00 作者: 寒武記

  確認了假班頭的身份,後面的事情,就簡單多了。

  被打了一頓之後,這假班頭·真略賣人啞著嗓子說:「……那倆孩子身子骨不行……」

  「砍了腿,沒熬過去,兩天就死了。」

  「屍體扔到城西的倒影湖……」

  聽見這個晴天噩耗,李四娘一下子暈了過去。

  王小秤沒有暈過去,但是整個人的精氣神仿佛一下子就沒了。

  他兩眼直直地看著自己的兄長王大犁,突然從袖子裡拔出一把刀,吼叫著:「我要你償命!」

  然後沖了上去。

  周圍的衙差見了,臉露不忍之色,都像沒有看見一樣,腦袋轉向別處。

  站在離王大犁不遠處的尚潮芬,仿佛突然對牆外的一株胡麻樹感興趣,看得專心致志。

  只有黃縣尉、段縣尉愣了一下,想去攔,但又瑟縮了一下。

  畢竟他們平時耍威風,靠的是那些衙差前呼後擁。  靠他們自己,依然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

  只有姜羨寶,下意識抬腳一踢,一顆石子嗖地一下破空而去,正好撞在王小秤手上的匕首側面。

  而且這顆石子撞擊到匕首,依然去勢不減,一下子就把王小秤給帶偏了。

  他嗷地一聲摔倒在地,手上的匕首也扎在地上,沒有扎在面前的王大犁身上。

  王大犁一臉痛苦的看著他,依然在說:「小秤,真的不是我……」

  王小秤嘴裡發出憤怒的嘶吼,如同失去幼崽的野獸。

  眾人見了這一幕,都有些驚訝。

  他們聽見了石子穿破空氣的風聲,但是並沒有見到是誰使出來的這一招。

  不由四下張望,看看是哪路英雄好漢出手。

  但是陸奉寧和賀孟白兩人看見是誰扔出的石子。

  因為他們就站在姜羨寶身邊。

  

  陸奉寧胳膊肘抬起,輕輕推了推賀孟白,說:「賀郎君好本事!」  賀孟白會意,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說:「哪裡哪裡……就是……就是……」

  他不知道怎麼接茬。

  姜羨寶知道陸奉寧和賀孟白是為她遮掩,順理成章接口說:「官府的人就在這裡,賀郎君也是看不得有人動私刑。」

  黃縣尉和段縣尉都明白這個道理。

  剛才王大犁也是惹了眾怒了,那些衙差也就對王小秤為孩子報仇的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現在既然被人攔下來,他們還要裝沒看見,就說不過去了。

  姜羨寶對黃縣尉說:「黃縣尉,還是先把王大犁收押。」

  李四娘在旁邊恨恨地說:「還有他娘子!他們是一夥兒的!一齊把我家二郎和三郎拐走賣了!」

  黃縣尉立即說:「把王大犁和李三娘收押!」

  兩個衙差馬上跑過來,用繩子捆好了王大犁和李三娘,就要帶走。

  李三娘悲慟地看著李四娘,說:「阿妹,真的不是我!不是我們!」

  一個衙差不耐煩地說:「人證物證確鑿!還有卦師的卦象!這是鐵板釘釘的鐵案!就不要再硬著頭皮喊冤了!」  「你們這種人,我見多了!」

  「都是不到欒河心不死!」

  姜羨寶也在心裡嘆息。

  雖然她還有很多疑團未解,但是從目前的線索和證據來看,王大犁夫婦,確實是最大嫌疑人。

  不過在給他們定罪之前,還有一個條件必須達到。

  姜羨寶說:「現在只有最後一件事,去打撈兩個孩子的屍骨,讓他們入土為安。」

  「這個案子,才能真正審結。」

  這也是刑偵案,特別是兇殺案很重要的一環。

  之前的血水和啼涎鼴,以及玄之又玄的弱水,在姜羨寶這裡,已經被證偽,不能拿來當作呈堂證供。

  這個案子,從目前的情況來看,自始至終,都只有苦主和嫌疑犯雙方的口供,沒有任何證據來證明。

  所以,一定要找到兩個孩子的屍體,才能對雙方的口供進行甄別,最後形成合理的證據鏈。


  黃縣尉和段縣尉對視一眼,越來越覺得,這個姜卦師破案的思路,跟他們這些非卦師,不謀而合……  尚潮芬這個貨真價實的卦判,當然不理解。

  她皺眉問道:「我的卦象已經指明王大犁就是兇手,而且是為了圖謀兄弟家的錢財。」

  「現在還有了略賣人這個證人,怎麼就不能審結了?」

  「打撈屍骨,什麼時候不能打撈?」

  「現在就應該馬上審結此案,判他們絞刑!」

  姜羨寶堅持說:「沒有二郎三郎的屍骨,這個案子,不能審結。」

  「你的卦象——【斷枝煞】,說本為和睦一家,變成手足相殘。」

  「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如果找不到二郎三郎的屍骨,就不能證明『手足相殘』,只能證明『手足相爭』。」

  「那尚卦判的卦象,就不一定那麼准。」

  尚潮芬沒料到這位年紀輕輕的姜卦師,居然這麼能咬文嚼字……

  她笑著說:「既然姜卦師這麼糾結卦象,那二郎三郎,跟王大犁,也不是手足啊……為什麼要找到他們的屍骨,才能證明『手足相殘』的卦象?」

  姜羨寶也笑了,說:「原來尚卦判知道,二郎三郎也不是王大犁的手足啊?」  「那如果這麼說,必須得是王大犁和王小秤自相殘殺,您這卦,才應驗了。」

  「但是,那跟這個案子,又有什麼關係?」

  尚潮芬眯了眯眼。

  雖然年紀輕輕,但是言辭,還挺犀利。

  不過,她的卦象,可沒有不準的時候。

  她看了姜羨寶半天,突然噗嗤一笑,朝姜羨寶豎起大拇指,說:「姜卦師果然厲害!——知道卦象里的『手足相殘』,並不是字面意思,而是指代意義。」

  「確實指的就是王小秤家的二郎、三郎。」

  姜羨寶:「……」

  這人倒是能屈能伸,確實有官場風範。

  而旁邊的黃縣尉、段縣尉和祝縣令,已經聽得糊塗了。

  所以,尚卦判的卦,到底是准,還是不准啊?!

  就在他們疑惑的時候,尚潮芬轉向他們,一本正經地說:「既然姜卦師堅持,那我們就去城西的倒影湖,打撈屍骨。」  黃縣尉和祝縣令對視一眼,又各自移開視線。

  黃縣尉尷尬地對姜羨寶笑了笑,說:「姜卦師,您有所不知,我們烽陶縣城西面的倒影湖,非常的大。」

  「到這湖裡打撈兩具小小的屍骨,怕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

  姜羨寶沉默片刻,說:「……需要多久功夫?」

  黃縣尉算了算,有些遲疑地說:「最少,得一個月。」

  姜羨寶一聽一個月,就有點不耐煩。

  多大的湖啊,要一個月那麼久?!

  不過在她跟著眾人去了倒影湖之後,她沉默了。

  那湖,確實挺大的。

  站在湖邊,基本上看不見對岸在哪裡。

  就跟站在海邊一樣,抬眼望去,只能看見天水一線的漫漫湖光。

  初春的上午,陽光雖然明亮,但是沒有絲毫溫度。  姜羨寶甚至懷疑,一個月,夠嘛?

  以現在的技術條件,這不得打撈個七八年?!

  尚潮芬負手站在湖邊,感受著寒涼的湖風,嘴角微翹,臉上滿是自負和傲氣。

  這姜卦師,還真以為就她一個人,知道怎麼印證卦象嗎?!

  她尚潮芬,自從三年前入境以來,卦象,還沒有不准過!

  如果不是今年正月里,被魚刺卡到,導致她在家裡躺了半個月,那位跟著卦監去做副手的人,就是她了!

  就在姜羨寶看著湖面猶豫的時候,跟著過來的郝有財,悄悄來到她身邊,小聲說:「姜卦師,我可以幫你……」

  姜羨寶瞥他一眼:「郝道長有什麼法子?」

  郝有財拿出一個銅鈴,說:「這是老閣主留下的法器,可以引魂。」

  「等會兒只要給我那倆孩子親生父母的血,我就能做法,引他們上來。」


  姜羨寶意味深長看了郝有財一眼,說:「道長會的技能可真不少,除了摸骨,也會摸屍?」

  郝有財嘿嘿一笑:「姜卦師謬讚了!能為姜卦師助一臂之力,是我的榮幸!」  姜羨寶想了想,也沒有別的法子了,姑且一試吧。

  她和郝有財又寒暄了幾句,就找到黃縣尉,說了郝有財的法子。

  黃縣尉一聽,驚喜地說:「那可太好了!」

  「有了道長相助,一定能很快找到那倆孩子的屍骨!」

  ……

  黃縣尉的動作很快。

  沒多久,王小秤和李四娘被帶了過來。

  兩人驚疑不定地看了看黃縣尉,又求助似地看了看尚潮芬。

  尚潮芬背對他們站著,似乎並不在乎黃縣尉他們要做什麼。

  黃縣尉也不想詳細解釋,只是指了指郝有財那邊,說:「聽道長的,包你們找到你們的二郎三郎!」

  郝有財桀桀一笑,拿出一把尖錐一樣的細刃,在一臉惶恐的王小秤和李四娘手指上,各劃了一刀。

  鮮血順著刀鋒,滴入到那鏽跡斑斑的銅鈴之上。  倒影湖邊的白沙灘上,郝有財雙腳不丁不八站著,手裡舉著那銅鈴,開始念誦他的獨家秘咒。

  「天命敕令,超拔魂魄。」

  「水府無邊,法顯威靈。」

  「倒影湖盪,急急如律令!」

  話音剛落,郝有財猛地一搖銅鈴。

  「叮鈴鈴——」

  這鈴聲響徹在倒影湖的湖面上,顯得異常清脆孤絕。

  略帶濕冷的空氣,將聲音傳得極遠,連遠處的昆吾山,似乎都隱隱有了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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