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衣蒙面人聽了賀孟白的話,似乎有些生氣了。
他一聲怒喝,嗓音中的金石鏗鏘之聲像是要敲打在賀孟白胸口,讓他忍不住有些心梗的感覺。
「……胡鬧!」
阿貓阿狗都要聽傻了,急忙捂住了耳朵。
那黑衣蒙面人扭頭盯著賀孟白,目光中帶有不加掩飾的威壓和犀利。
「趕緊去配小青龍湯藥,藥引我有。」
「你那白虎湯的藥方,趁早扔掉。」
「別讓我再看見它。」
賀孟白雖然嚇得兩股戰戰,但為了姜羨寶的安危,還是鼓起勇氣說:「閣下的好意,我代姜卦判心領了。」
「但是小青龍湯的藥引,真的沒什麼作用。」
「如果閣下認為小青龍湯更好,那其實吃不吃藥,都一樣。」
「等那麼久,姜卦判自己也能好起來,不用吃藥。」 「您既然懂藥引,那應該也知道,是藥三分毒,不吃藥最好。」
那黑衣蒙面人像是沒有想到,還有人敢當面違拗他的命令。
他盯著賀孟白看了一會兒。
哪怕蒙著面,賀孟白也莫名覺得,這人的臉色,此刻一定特別難看。
賀孟白鼓起的勇氣,也只堅持到跟這人對視了片刻,就從跟他對視,轉為看天看地看窗外,反正是不敢看他。
黑衣蒙面人才收回視線。
他的語氣平穩下來,一言九鼎地說:「小青龍湯,不要讓我再說第二遍。」
賀孟白猛地回頭,瞪著這黑衣蒙面人,很想噴他幾句,你誰啊?!架子端這麼大!
知道他是賀家人麼?
還敢大言不慚在他面前談藥方?!
可是再看看那黑衣蒙面人高大彪悍的身材,他不敢……
最後只好很不情願地答應了,匆匆離開了姜羨寶的房間。 他是離開之後,在陽丹縣一家藥房裡抓藥的時候,才突然想起來,他特麼的,怎麼就把姜卦判,扔給了一個陌生人?!
不行!
他得趕緊回去!
又想著陸奉寧和郝有財,這倆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等他們回來,可得好好說叨說叨!
就在他不斷嘀咕中,賀孟白拎著一包可以熬煮十次的小青龍湯藥包,回到了客棧二樓甲字一號房。
還好,那人倒是沒有坐在姜羨寶床邊了,而是坐在外間的圓桌旁。
阿貓阿狗兩個小沒良心的,正笑眯眯跪在月牙凳上。
面前一人一盤糕餅,正有滋有味地吃著蜜糕。
賀孟白咳嗽一聲,踏入房間,說:「多謝閣下代我照料姜卦判和她的弟妹。」
「這是我剛剛抓來的小青龍湯藥包,一共能熬煮十次湯藥。」
「……這藥引?」 他斜睨著這黑衣蒙面人,打定主意要陽奉陰違。
對方不管拿出來什麼樣的藥引,他都要「好好好」、「妙妙妙」,然後束之高閣。
可是,當那人從袖袋裡拿出一個墨色玉盒,放到他面前的時候,賀孟白的心,突然砰砰跳得厲害。
難道這人,真的有什麼了不起的好東西?!
想起姜羨寶一貫的好運氣,賀孟白又覺得可以期待一下。
那人看著他:「……打開。」
賀孟白把藥包放在圓桌上,然後迫不及待地打開了那墨色玉盒。
玉盒裡,是一塊晶瑩剔透,泛著綠色光華的圓骨。
盒子一打開,阿貓阿狗就悚然而驚,瞪著那黑衣蒙面人,不受控制地哇哇大哭起來。
一邊哭,一邊從月牙凳上爬下來,衝到裡間姜羨寶的床邊,爬上她的床,哪怕她還暈迷不醒,這倆小隻也緊緊趴在她身邊,嚇得渾身發抖的樣子。
賀孟白覺得莫名其妙,追進去看了一眼,說:「阿貓阿狗,你們怎麼了?」
「是不是外面那人打你們了?」 難道是趁他不在,揍了這倆小隻,然後又用糕餅「收買」他們,讓他們不要告訴別人?
可是,剛才倆小隻吃得高高興興的樣子,不像是被打過呀……
阿貓阿狗連連搖頭,抽泣著說:「那個盒子裡的東西,好可怕!」
「能不能馬上把那東西扔出去!」
賀孟白恍然。
原來,是那墨色玉盒裡面的藥引啊……
是那種威壓嗎?
居然連阿貓阿狗這倆小隻,也能感受到那種威壓!
剛一看見,連他都覺得一股鋪天蓋地的壓力,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忙問:「……是那盒子裡的骨頭嗎?」
阿貓阿狗一齊點頭:「那是骨頭嗎?太可怕了呀!」
賀孟白有些恍惚。 難道那藥引,真的是了不得的骨頭?
來自豬婆龍,還是……青蛇頭上的鼓包?!
如果真是青蛇頭上的鼓包,那他……
不,那姜卦判,可是賺大發了啊!
他看著依偎在暈迷不醒的姜羨寶身邊瑟瑟發抖的阿貓阿狗,點了點頭,說:「我這就把那塊骨頭拿走,你們不要害怕。」
倆小隻看著他,點了點頭,但是連牙關都在發抖,咬得咔咔作響。
賀孟白從裡間出來,啪地一聲關上了墨色玉盒,好奇地問:「您這盒子裡的骨頭,是哪種級別的小青龍湯藥引?」
那黑衣蒙面人從他手裡接過墨色玉盒,又打開來,從那圓骨上,掰下小指甲蓋大小的一塊骨頭,不,應該是骨片,扔給他說:「拿去熬藥,馬上。」
賀孟白好奇心上來了,梗著脖子問:「您不說是哪種級別的小青龍湯藥引,我沒法熬藥啊!」
「這都是需要君臣佐使互相搭配的。」
「藥引級別越高,需要熬煮的時間,就越長。」
「不然達不到應有的藥效!」 那黑衣蒙面人垂眸片刻,肅然說:「……青蛟頭骨。」
賀孟白:「!!!」
一句「額滴老天爺」差點就叫出聲了!
要知道,小青龍湯的小青龍,真正就是指的青蛟!
不過千年之後,世間難尋蛟龍。
這曾經藥到病除的小青龍湯,早就名不副實,藥效當然也是大不如前。
後人捨不得這副玄妙的藥方,紛紛找了別的東西,替代原藥方里那些只有在妖域裡才能找到的藥草。
這種替換,倒也可行。
因為只要是同樣效用的藥草就可以。
但是藥引,就找不到同樣效用的平替。
最後沒辦法,只得換成了只要跟青蛟有一絲擦邊關係就可以的程度。
藥效就別說了,已經是成指數級別的下降。 可誰特麼知道,千年之後,他能親眼看見一塊青蛟的頭骨啊!
這一刻,賀孟白絲毫不懷疑,那塊青蛟頭骨,是假的。
他也是家學淵源,見過很多好東西。
所以他知道,只有真正的蛟龍頭骨,才有那樣的威壓!
這種威壓,是連普通人類都能感知到的,不止動物能夠感覺到。
賀孟白剛才就被那股威壓,嚇得差點跪倒在地。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對阿貓阿狗的狀況,沒有絲毫懷疑。
賀孟白現在只有滿心興奮。
他抓起那青蛟頭骨骨片,衝出房間,去後廚找地方給姜羨寶熬藥。
那黑衣蒙面人跟他一同離開,回到自己在對面的上房。
……
賀孟白這一頓熬藥,花了整整三個時辰,也就是六個小時。 等他興沖沖端著藥上來的時候,看見的是陸奉寧和郝有財的冷臉。
這兩個人,一個一向是溫文爾雅,春風細雨的君子范兒。
一個是成天桀桀桀沒正形的老騙子模樣。
可是現在,兩人如出一轍,都拉下臉看著他。
那眼裡的神氣,似乎要把他給生吞活剝了……
賀孟白有點迷糊。
郝有財率先開口轟他:「……我說賀郎君,姜卦判病的這麼嚴重,你居然把她一個人放在屋子裡,都沒照顧她,你是跑哪兒去了?」
陸奉寧本來想說話,但是聞了聞賀孟白端過來的一個陶瓮,還是閉了嘴,但是面上依然有不虞之色。
賀孟白忙了一整天,還要被人埋怨,心裡也受不了。
他把藥瓮重重放在圓桌上,詫異地說:「你倆這是怎麼了?」
「我還沒問你們是怎麼回事呢!」
「一大早就看不見人影兒!」 「姜卦判高熱,熱到暈迷不醒的地步,都沒有個大人幫著照看,只靠兩個三歲大的孩童!」
「我說你們心裡過意的去嗎?!」
「你郝有財,平時咋咋呼呼,哭著喊著把姜卦判弄到你們天命在我閣了,就不管她了是吧?」
「你陸奉寧,口口聲聲說,讓姜卦判滿意,是你們拓州稷麟府的共識!」
「可是一旦有事,你倆都跑得沒影了!」
「只指望我一個人!」
「我是有三頭六臂呀,還是有兩個分身?!」
「我是想照顧,也照顧不過來呀!」
「要不是有……」
賀孟白朝對面那間上房看了一眼,到嘴的話,又咽下去了。
算了,那黑衣蒙面人自稱是禁夜司的人,可是自始至終都蒙著面,誰知道到底是哪裡人……
不過,對方給的青蛟頭骨碎片,那絕對是真品! 想到這裡,賀孟白熱血上涌,說:「你們不知道,姜卦判今天的運氣,有多好!」
「她雖然突然發熱,暈迷不醒,可是,有人給了我一枚小青龍湯的藥引!」
「那可是真正的青蛟頭骨碎片!」
「我放在湯藥里,整整熬煮了三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