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羨寶依然香夢酣沉,就像才剛剛睡著一樣。
不過臉上已經沒有高熱引發的不正常紅暈,露出瑩白如同素曜凝脂鐲一樣無暇的肌膚。
額頭還有點點滴滴晶瑩的汗珠,雙唇更是艷若桃李。
哪怕只是閉著眼睛睡在那裡,也是一副活色生香的睡美人圖。
賀孟白沒診多久,就滿意地說:「小青龍湯的確厲害!」
「這不高熱完全退了!只是出了一身的汗,可見身子虛的厲害,得補,大補!」
郝有財鬆了一口氣,有些心虛地踮腳湊過去看了看,點點頭,說:「那就好!那就好!」
「不枉我昨晚每半個時辰就給姜卦判餵藥!」
「不然能好這麼快嗎?!」
賀孟白也連聲稱讚:「沒錯沒錯!我和郝道長一起,才讓姜卦判的病好得這麼快!」
「不然的話,姜卦判別想好好探親了,這幾個月,都得交代在這裡!」
陸奉寧默默旁聽。 片刻之後,他問:「那姜卦判怎麼還沒醒過來?」
賀孟白:「……」
郝有財:「……」
兩人面面相覷。
賀孟白撓了撓頭,不確定地說:「……也許高熱剛退,太累了,所以睡一覺?」
「我不是說姜卦判身子虛嘛……人身子虛的時候,瞌睡就特別多……」
陸奉寧看了他一眼:「是嗎?」
賀孟白「嗯嗯」著拼命點頭。
就在這時,環形走廊對面的上房門打開了。
一群黑衣蒙面人走了出來。
從中間那個房間走出來的黑衣蒙面人,身量特別高大,比別的黑衣蒙面人,要高一個腦袋的距離。
別的黑衣蒙面人,也是以他為中心,簇擁著他。 他們出來之後,賀孟白立即打點精神,對陸奉寧說:「奉寧,你昨天不在這裡,不知道咱們這裡,住進了禁夜司……」
「你看中間那個最高的,我猜,就是禁夜司里的禁夜使。」
「那些禁夜衛,都歸他管。」
「職位不算特別高,但是妥妥的實權人物!」
陸奉寧往那邊看了一眼,說:「他們來這裡幹嘛?」
賀孟白聳了聳肩:「不曉得。你不會以為,我敢問他們的來意吧?」
陸奉寧:「……」
這倒是實話。
不管是誰,哪怕是官場中人,遇到禁夜司的人,都是敬而遠之的。
沒有誰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跑到他們跟前湊近乎……
但是話雖然這麼說,可當禁夜司那群黑衣蒙面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朝他們走過來的時候,這三人還是一個個恭恭敬敬地彎下腰,朝他們行禮。
走在最前面,也是最高的那個黑衣蒙面人,說話的時候,嗓音中金屬鏗鏘之聲特別明顯。 他問:「昨日雷劈事件發生的時候,你們是否也在當場旁觀?」
陸奉寧、賀孟白和郝有財三人齊聲應道:「……是。」
那人又問:「只有你們三人?還有旁人嗎?」
陸奉寧、賀孟白和郝有財三人互相看了看,又一起看向那黑衣蒙面人。
陸奉寧沉聲說:「當日圍觀的人很多,如果閣下需要名單,可向客棧的展櫃查詢。」
「就剩你們了。」
陸奉寧只好繼續說:「……還有我們一位同仁,乃拓州稷麟府的卦判,但是她昨晚突發高熱,今日早晨才剛剛退熱,還未醒來。」
「另外,還有兩位三歲稚童,以及某下二十名親兵。」
那黑衣蒙面人點了點頭:「依例,我必須盤問爾等。」
「這是我禁夜司所出的紫霄培元丹,最能補元氣,壯根骨,特別適合大病初癒之人。」
說著,他彈出一個墨色玉盒,扔到賀孟白手裡,「拿去給那位卦判服用。」 「一個時辰之後,我要你們所有人,在自己房間裡接受我們的盤問。」
賀孟白接過那墨色玉盒,十分震驚:「……啥?紫霄培元丹?!是真的紫霄培元丹?!」
「禁夜司還有這玩意兒?!」
郝有財聽得直犯嘀咕:「……這玩意兒是什麼東西?聽名字倒是挺大氣的。」
賀孟白激動地說:「何止名字大氣!這根本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神藥啊!」
「因為裡面的主藥紫霄龍髓,別說一千年前,一萬年前都已經絕跡了!」
郝有財瞪大眼睛:「啥?!這裡真的有……真的有……龍髓?!」
賀孟白先「嗯」了一聲,然後扭頭看向那個黑衣蒙面人,小心翼翼的問:「……我說得沒錯吧?這裡的紫霄龍髓,是真的吧?」
那黑衣蒙面人冷冷地說:「比青蛟頭骨,還要真。」
聽他這麼說,賀孟白徹底放下心來。
他馬上拱手作揖,說:「那您稍等我,這就去喚醒姜卦判!」
說著,他興沖沖走到裡屋,來到姜羨寶床榻前,彎腰俯身,捏住姜羨寶的鼻子,讓她張開嘴,然後直接把那紫霄培元丹,塞進了姜羨寶嘴裡。 那丹藥不大,只有二分之一小手指頭大小。
而且入口即化。
姜羨寶沒有任何阻礙地將那丹藥吞咽下去。
沒多久,熟睡中的姜羨寶,只覺得一股燥熱,從腹中升騰而起,和之前那清涼之氣,又交相輝映,像是互補一樣,很快在她身體裡趨於某種奇妙的平衡狀態。
姜羨寶睜開眼睛,不僅覺得神清氣爽,腦子裡出奇的輕鬆空明,仿佛卸下千斤重擔一樣舒爽。
她抬起胳膊揉了揉眼睛。
賀孟白的大臉倏然出現在她眼前。
姜羨寶:「!!!」
不過她還穩得住,面上不露分毫,平靜地問:「賀郎君,你在這裡做什麼?」
賀孟白驚喜不已,搖頭晃腦地說:「不愧是神藥啊哈哈哈!」
「果然藥到病除!」
「一粒紫霄培元丹,縱使成仙也不換!」 「古人誠不我欺也!」
姜羨寶聽的莫名其妙。
她皺了皺眉頭,說:「……什麼紫霄培元丹?」
「賀郎君,麻煩你離我遠點兒。」
賀孟白忙直起身,接著把剛才在外間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待聽見是那些禁夜司帶來的秘藥,姜羨寶心想,禁夜司居然還有紫霄培元丹,看來他們手上的好東西,還真不少……
她一時覺得哪裡不對,但剛醒過來,愣怔片刻,才說:「賀郎君你先出去一下,我要起床了。」
賀孟白回過神,忙說:「好的好的!你趕緊起來,禁夜司那些郎主們,就在外間候著呢!」
「一個時辰之後,還等著問我們話呢!」
姜羨寶瞳仁猛地一縮:「什麼?!你說誰在外面候著?!」
賀孟白說:「禁夜司的郎主們啊!你記得我以前跟你說過的禁夜司吧?」
姜羨寶茫然點頭,說:「記得……可是,他們怎麼到這裡來了?」 賀孟白聳了聳肩:「我哪知道?他們昨晚就來了,還跟我們在同一樓層歇息呢。」
「就是對面那些上房。」
姜羨寶連心都沉了下來:「……你說什麼?!昨晚就來了?」
「是……哪些人?你認得嘛?」
賀孟白搖了搖頭:「他們一個個都蒙著面,我哪裡認得?」
「我也只認得他們的紫檀木牌罷了。」
「呃,不過,他們手裡的好東西,確實是一般人沒有的。」
「就沖他們拿出的青龍藥引,還有紫霄培元丹,我就信他們是真的!哈哈哈哈!」
賀孟白的精神狀態明顯不對。
實在太過亢奮了。
姜羨寶心裡滿腹狐疑。
她剛剛醒過來,就想起了昨晚那個詭異的夢。 然後就聽說,禁夜司的人,也來到這家客棧,甚至是昨晚就來了的。
還有……青龍藥引!
難道……
她昨晚經歷的一切,不是夢?!
這麼一想,姜羨寶渾身不自在起來。
簡直像是當眾處刑般的社死……
她眨了眨眼,試探問道:「你剛才說,他們要問我們話,是問什麼話啊?」
賀孟白說:「好像是跟昨天我們旁觀的流光宴有關。」
「我看,十有八九,跟那位被雷劈的崔氏學子有關。」
姜羨寶穩了穩心神,說:「好了,謝謝賀郎君告知。」
「我要起身了。」
賀孟白忙拱了拱手,說:「姜卦判自便,我先出去了。」 姜羨寶忙說:「勞煩賀郎君幫我關上裡屋的門,也讓別人不要進來。」
賀孟白點了點頭。
縮在姜羨寶身邊的阿貓阿狗立即精神起來,雙雙從床上跳下來,衝到賀孟白之前。
等賀孟白跨出裡屋,阿貓阿狗迅速關上房門,然後一左一右,守在裡屋房門門口,像是兩個小門神,不許任何人跨過門檻。
外屋眾人:「……」
剛剛出來的賀孟白有些尷尬地說:「……多謝閣下的紫霄培元丹,姜卦判剛剛醒過來了,要梳洗一番。」
「請諸位見諒。」
那黑衣蒙面人馬上說:「一個時辰之後,我會來問話,各位回自己房間候著。」
說著,他也轉身離開。
賀孟白和郝有財都看向陸奉寧。
陸奉寧皺著眉頭想了想,說:「先叫早食過來,送到各自的房間。」
「用完早食,就在房間裡等候吧。」 「禁夜司既然要問話,我等也無法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