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對方是正五品以上的官員,姜羨寶還能理解這種嫌棄。
但是一位繡坊的女掌柜,就敢如此「藐視」她這位幾品官,她不理解。
姜羨寶握掌成拳,在櫃檯上拍了一下,說:「你們東家呢?讓你們東家出來。」
那女掌柜也沒料到,她都把話說得這麼明白了,對方還是不依不饒,一定要找茬。
這人是不是瘋了?
這是外地的六品官,以為在京城,六品官也能翻雲覆雨?
就敢隨便來她們這種大戶人家碰瓷?
她的東家,可是能隨便讓人看的?!
那女掌柜沉下臉,說:「閣下是官,也當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
「真以為做了官,就能為所欲為嗎?」
姜羨寶噗嗤一聲笑了,說:「哎呀喂!這話你該說與你們東家聽。」
「他是不是以為自己做了官,就能為所欲為?」 「要知道我們大景朝,還有聖皇陛下,難道你那個什麼破東家,比聖皇陛下還要厲害?」
那女掌柜一聽,頓時漲紅了臉,訓斥道:「你胡說什麼呢?!」
「說好話你不聽,真要我們東家一個拜帖送出去,你的官還要不要做了?」
姜羨寶頓時板起臉來,冷聲說:「行了,就你這句話,抓了你也不冤。」
「來人!」
陸奉寧在外面聽見,忙派了自己的親兵過來,聽姜羨寶吩咐。
姜羨寶擺了架子,才想起來自己並沒有人手,正自懊惱,擔心無人進來丟大臉。
沒想到很快聽見一個男人的聲音說:「姜卦判有何吩咐?」
姜羨寶回頭,見是陸奉寧的親兵,立即轉嗔為喜,說:「去仁通縣縣衙,找尤縣令,讓他派幾個衙差過來。」
「就說,我抓到一個強占他人產業,鳩占鵲巢的罪犯。」
「她不僅不知罪,還以下犯上,對我這個六品官,冷嘲熱諷,並且聲稱她的東家,一個拜帖就能把我的官給弄沒了。」
「堂堂天子腳下,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聖,這麼厲害,一個拜帖,就能擼去一個六品官的官職!」 「對了,我這個六品官,還有聖皇欽賜的銀魚袋呢。」
說著,她輕飄飄看了那女掌柜一眼。
那女掌柜看見進來的兵士,頓時腿都軟了。
她勉強扶著櫃檯站定,色厲內荏地說:「你可別嚇我!」
「我又不是嚇大的!」
「我王孝娘在京城做生意,也做了十幾年,什麼人沒見過?!」
「你憑什麼抓我去見官?!」
姜羨寶上下打量她一眼,輕描淡寫地說:「你見過那麼多人,但是沒見過我這樣的人。」
「我憑什麼抓你去見官?你去問尤縣令吧。」
說著,姜羨寶單手在櫃檯上輕輕一撐,整個人身輕如燕,躍到櫃檯內部,抬腳在那女掌柜腿上踹了一下。
那女掌柜哎喲一聲,一條腿突然麻到失去知覺,站立不穩,身不由己歪倒在地上。
姜羨寶也不停留,立即從那道門進入了後堂。 這是她家的繡坊。
原身從小在這裡玩到大,這裡的犄角旮旯都瞞不過她。
姜羨寶循著原身的記憶,很快找到後堂的幾個重要地方,把在那裡等著的兩個中年女子,一齊都給踹得失去行動能力。
她踹的是她們腿上的穴位,不會傷及筋骨。
等幾個時辰之後,就能自動解開。
姜羨寶轉了一圈,確定後堂再沒有其他人,不會有人亂報信,給她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才施施然回到大堂的櫃檯後面。
一抬頭,發現陸奉寧居然進來了,正站在大堂里,臉色沉靜地四下查看。
姜羨寶輕咳一聲,說:「陸郎將來了。」
陸奉寧看向她,語氣很自然地說:「我來看看這裡有沒有成衣賣。」
姜羨寶說:「這裡的成衣,暫時不賣。」
「對了,陸郎將能不能幫我阿娘和阿姐,去別的店,買一身衣衫?」
「我這裡有銀子,買完給她們送過去。」 陸奉寧點點頭,說:「沒問題,這裡不能買,我去旁邊的成衣鋪子看看。」
姜羨寶遞過去幾塊小銀錠。
陸奉寧這次沒有推辭,接過去說:「您忙,我很快就回來。」
陸奉寧走了之後,姜羨寶才半蹲下來,對歪倒在地上,面如土色的女掌柜說:「現在,你能告訴我,你的東家是誰了嘛?」
「你不過是給人做工的,給你幾兩銀子,值得你為他拼命?為他坐牢?」
那女掌柜這才明白,自己這一次,是遇到個不講理的硬茬了!
或許,也是踢到鐵板了……
她心裡七上八下的,本來是不想說的。
可是姜羨寶一句「幾兩銀子,值得你為她拼命?為他坐牢」,又深深觸動了她。
這女掌柜猶豫了一會兒,小聲對姜羨寶說:「您是……姜卦判?」
她聽見剛才那人是這麼喚她的。
卦判,還是六品官,那是入境卦師里的高層了。 如此一來,告訴對方一些事情,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姜羨寶點了點頭,鼓勵說:「你有什麼要說的?」
那女掌柜鼓起勇氣,說:「我可以告訴您,但是您能不能……」
姜羨寶打斷她的話,說:「不能。」
「你要交代,就交代清楚,並且要去縣衙做證人。」
「要麼,你就什麼都不說,等送到縣衙,縣令自然知道怎麼讓你開口。」
姜羨寶這話一說,本來還有一絲僥倖的女掌柜,立即選擇投誠。
「……姜卦判,我說,我說!」
「我本是在永昌東市的一家繡莊做掌柜。」
「結果那家繡莊的東家不想再做生意了,就把繡莊賣了,改為酒莊。」
「我一輩子都是做繡莊掌柜,不會做酒娘,就辭了工出來了。」
「也是在半年前,我四處找工的時候,發現這家繡坊,在招掌柜。」 「我試了試,就被招進來了。」
「因為這繡坊的東家,完全不懂經營繡坊,幾乎把繡坊弄倒閉了,他們才想招懂經營繡坊的人做掌柜。」
「我來了半年,就讓繡坊扭虧為盈,他們也對我很放心。」
姜羨寶不想聽她自吹自擂,不耐煩地說:「我問你東家到底是誰,你扯什麼呢?」
那女掌柜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說:「……我東家,據說是刑部尚書府的親戚。」
「很親的親戚,他們帶我進過刑部尚書府,還在那裡吃過刑部尚書府里,那位從宮裡出來的御廚大師傅做的糕餅,那味道,確實不一般。」
姜羨寶心裡一跳。
又是刑部尚書府。
你們到底是要幹嘛?
她面上不露分毫,冷靜地問:「刑部尚書府誰的親戚啊?」
那女掌柜想了想,說:「……他們家,好像有個女娘,嫁進了刑部尚書府。」
姜羨寶說:「他們家姓什麼?叫什麼名字?住在哪裡?嫁進刑部尚書府的女娘,又叫什麼名字?嫁的是刑部尚書府的誰?」 她一連串問題問出來,問的那女掌柜暈頭轉向。
片刻之後,女掌柜才把她知道的,全盤托出。
「……他們家,姓皮,家主好像叫皮大郎。」
「住在……敦化坊。他家嫁進刑部尚書府的女娘,排行第二,叫皮二娘,嫁的是誰,我就不知道了。」
姜羨寶一聽,就覺得有問題。
她沉吟道:「敦化坊,不是什麼好地段啊……」
「能嫁進刑部尚書府的人家,怎麼會住在敦化坊?」
她爹還是刑部尚書府招贅出來的呢,也是入贅到通濟坊,比敦化坊,不知道要高几個檔次。
大景朝京城永昌,一共有一百多坊市,講究的是「南賤北貴,東豪西富」。
北面是皇城所在地,自然是最貴的地方。
離北面皇城最遠的南城,恰好是最差的坊市地段。
姜羨寶家的通濟坊,就在京城西面,屬於比較富裕的地區,只是不如京城東面,那些住著大大小小官員的坊市清貴。 而敦化坊,在南城和郊區相連的地方,甚至比南城的坊市,還要差上三分。
在整個京城,都處於最不好的地段之一。
都是奴籍等賤籍之人住的地方。
那女掌柜也說:「我也是這麼想的,剛上工的時候,還問過東家這個問題。」
「東家說,他們在攢錢呢,等攢夠了,就搬到好的地段去。」
姜羨寶扯了扯嘴角,知道這皮家,肯定是在說謊。
她又問了一些有關刑部尚書府的事兒,這女掌柜,基本上是一問三不知。
所以,她是怎麼相信,對方真的是刑部尚書府的親戚?
就帶她進去了一次?
當然,這個姓皮的一家敢大大咧咧占下她家的繡坊,說沒後台也是不可能的。
就在姜羨寶琢磨的時候,尤縣令那邊派了縣丞,帶著捕快和衙差過來了。
姜羨寶也不含糊,說:「先把她們帶回去,審問一下。」 「這是我家的繡坊,但是被她們的什麼東家給強占了。」
那縣丞一聽,為了將功贖罪,馬上說:「誰吃了熊心豹子膽,居然敢強占姜卦判家的繡坊?!」
「我們馬上查封這個店鋪!」
姜羨寶點點頭,說:「查封之前,要先封帳本。」
「還有這店裡的一切東西,包括銀錢、布料和繡樣、絲線,以及繡針,凡是能帶走的,我們都要統統帶走。」
她要給那個「東家」,留個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