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羨寶眯了眯眼。
這人每次見她,都蒙著面。
甚至在親她的時候,都不把那面罩摘下來。
這是他們禁夜司的規定,或者禁忌嘛?
不能讓別人看見他們的臉。
只要看見,就會奪人性命?
羨寶瞳仁微縮,也慢慢坐直了身子。
她看著那黑衣蒙面人,突然問了一個跟玄玉參不相干的問題。
「閣下的禁夜司,有規定你們一定要蒙面示人嘛?」
那黑衣蒙面人的思緒,都在玄玉參上,一直在盤算,姜羨寶會到底如何提出交換籌碼。
他完全沒有料到,姜羨寶會突然問出一個跟玄玉參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下意識,他也回復了一句:「沒有強行規定,但是根據級別,有一定要求。」 姜羨寶:「……」
好吧,還真的是跟禁夜司的某些規定相關。
她就見過,有些禁夜司的人,並沒有蒙面。
但是有的人,卻蒙著面。
所以,是跟級別有關?
姜羨寶追問:「級別越高,越要蒙面?為什麼呢?」
那黑衣蒙面人看著姜羨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問道:「你還想要玄玉參嗎?」
姜羨寶連連點頭:「當然要!我真的要!」
「你說吧,要什麼條件?」
黑衣蒙面人沉默片刻,意有所指地說:「我要什麼,你知曉。」
姜羨寶愕然,但是很快明白過來。
原來,還是要……那個呀…… 她也沉默片刻,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氣,小聲說:「我可以答應你,繼續讓你汲取你需要的東西。」
「但是,必須有個期限。」
「咱倆……總不能一直這樣吧?」
那黑衣蒙面人像是鬆了一口氣,連金屬鏗鏘的語氣,似乎都帶著笑意,說:「當然。」
「先暫定一年。」
「一年之後,應該就不需要了。」
姜羨寶嘴角抽了抽,說:「……要一年這麼久?」
那黑衣蒙面人心想,他都不確定,一年夠不夠解開他所有封印……
他目光微凝,帶了些威壓,以退為進說:「如果姜卦判不願意,那就算了。」
「本來玄玉參這東西,代價特別大,我也不能保證……」
姜羨寶忙打斷他的話,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只要你能給我玄玉參,一年就一年。」 那黑衣蒙面人慢條斯理地說:「不是一年,是暫定一年。」
「如果一年之後,我還需要,你還得……」
姜羨寶皺了皺眉頭:「那萬一,你這一輩子都需要,我這輩子就得賠進去?」
那黑衣蒙面人很自然地說:「如果真的一直需要,我不介意娶你。」
姜羨寶:「!!!」
她真懷疑自己聽錯了,忙問道:「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那人一副無所謂地態度,說:「我說,如果我確實一直需要你……那我可以娶你。」
兩人這種親密舉止,其實,他早就想負責的……
只是這個女娘有些奇怪,她好像並不認為,兩個不是夫妻或者情侶關係的男女親嘴,是什麼大逆不道、天崩地裂的事。
所以他也沒提。
直到現在。
姜羨寶愣怔片刻,很快反應過來,搖了搖頭,說:「那不好意思,我不嫁人的。這輩子都不嫁。」 「這樣吧,咱們的交易,暫定一年,最多五年。」
「五年之後,哪怕你還需要……我也不奉陪了。」
這黑衣蒙面人似乎沒有料到姜羨寶這樣說。
他忍不住追問:「每個小娘子都要嫁人,你為什麼不嫁?」
姜羨寶聳了聳肩:「別的小娘子要嫁人,是她們的選擇,但不是我的選擇。」
「再說,我如果嫁了人,你還想這樣,我夫君肯定會打死你。」
這話也出乎那黑衣蒙面人的意料之外。
他坐了一會兒,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最後還是站起來,說:「我去給你找玄玉參。你什麼時候需要?」
姜羨寶說:「越快越好,不能超過一個月。」
「如果超過一個月,你就算找到,我們的交易也取消。」
姜羨寶點點頭:「如果不是這樣嚴重,我也不會答應閣下這樣『喪權辱國』的要求。」 那黑衣蒙面人深深看她一眼,轉身離開。
他的動作決絕利落,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姜羨寶看著大開的房門,只愣怔片刻,就起身追到門口。
可她發現,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走廊上,已經看不到這黑衣蒙面人的身影。
這麼短的時間,他就跑的不見人影了?
速度這麼快的嘛?!
姜羨寶又四下看了看。
館驛里,已經是夜深人靜。
絕大部分人都已經沉入夢鄉。
走廊一端掛著一支燈籠,發出昏黃的光。
姜羨寶腦子裡不斷回想剛才見到的那黑衣蒙面人的模樣。
特別是她今天仔細端詳打量的眼睛,還有他掀開面罩,喝水的唇。 無端端的,那股熟悉感揮之不去。
會不會,那人,是她見過的人?
到了這個時候,她不能繼續自欺欺人。
她必須知道,這人到底是誰。
兩人之間有了長期交易,必須要坦誠一些。
眼下,對方知道她是誰,可她,對對方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姜羨寶下了決心,從門上取下那支紫檀木牌,關門回屋。
……
姜羨寶這一夜,睡得並不安穩。
開始的時候,是睡不著,腦海里,老是盤旋著那黑衣蒙面人一雙如同山水瀲灩的眸子,還有那一張唇形分明、飽滿,但卻不顯厚重的唇。
後來好不容易睡著了,卻接連做了好幾個夢,可在醒來的時候,所有的夢境,都記不起來了。
她看著在床下安安靜靜玩耍的阿貓阿狗,輕輕吁了一口氣。 阿貓阿狗聽見了,一齊抬頭看她。
「阿姐醒了!」
「阿姐醒了!」
「阿姐,我餓了。」
「阿姐,我也餓了。」
姜羨寶看著兩張皺起來的小包子臉,忍不住笑道:「什麼時辰了?」
阿貓阿狗搖了搖頭:「不知道。」
姜羨寶:「……」
倒也誠實。
她看了看窗外的天光,笑著掀開被子,說:「這裡晚上確實有些冷。」
「等我片刻。」
洗漱完畢,她帶著阿貓阿狗從房裡出來。 住在她隔壁的姜織紈和姜羨瑤早就醒了。
但是兩人不敢在館驛里亂走,一直等著姜羨寶出來,才跟著出來。
姜羨寶看見她們,忙說:「阿娘、阿姐,你們吃過早食沒有?」
姜織紈說:「我們也剛起來,還沒吃呢。」
說著,看了看阿貓阿狗,說:「他們倒也真乖,昨晚根本就沒有聽見過他們鬧騰的聲音。」
姜羨寶奇道:「為什麼要鬧?阿貓阿狗很聽話的。」
阿貓阿狗很自豪地挺起胸膛,表示的確如此。
姜羨瑤覺得這倆孩子可愛極了,忍不住摸了摸他們的頭。
阿貓阿狗的身子一下子僵硬起來。
姜羨寶朝他們使了個眼色。
兩人會意,都是一動不動。
姜羨瑤也只輕輕碰觸了一下他們的頭髮,就縮回了手。 阿貓阿狗朝她笑了笑。
姜羨寶說:「要不先去看看阿爹,然後去吃早食?」
姜織紈和姜羨瑤忙同意了,跟著她去賀孟白的房間。
賀孟白也起來了,剛要出去吃早食。
見姜羨寶帶著她阿娘和阿姐過來,忙說:「幾位早啊。」
「白郎主的狀況不錯,早上醒了一會兒,我給他餵了一次藥,又睡過去了。」
姜織紈又驚又喜,忙跟著賀孟白來到裡屋。
裡屋的床上,白嘉言閉著眼睛,睡得很安詳。
他的面色,一看就比昨日好了許多,甚至已經很接近他沒入獄之前的狀態了。
姜織紈先鬆了一口氣,又覺得感激萬分,像是什麼東西堵在胸口,悶悶地,一股淚意湧上心頭。
她背對著眾人,用帕子輕輕拭了拭淚。
姜羨瑤站在姜織紈背後,也看清了白嘉言的面色。 她心裡一喜,說:「賀郎中果然妙手!」
「我阿爹的病,什麼時候能好呢?」
賀孟白看了姜羨寶一眼。
姜羨寶朝他搖了搖頭。
賀孟白就呵呵笑道:「……我盡力。」
……
一行人去館驛的大堂吃早食。
姜羨寶四下看了看,問郝有財說:「陸郎將呢?你有沒有看見陸郎將?」
她記得陸奉寧的房間,是在郝有財旁邊,也是走廊上最靠外的一間。
郝有財說:「陸郎將昨晚睡得很早,今兒醒的也早,一大早就出去了,不知道做什麼去了。」
姜羨寶點了點頭:「那我們先吃。」
吃完之後,她還有正事要做呢。 吃完早食,姜羨寶讓郝有財和賀孟白幫忙照顧她的家人,還有阿貓阿狗和李小郎,自己帶著陸奉寧那二十個親兵,直接去了仁通縣縣衙。
仁通縣的尤縣令正在查看那些捕快和衙差,交上來的銀子。
這些都是參與了抄家的那些人。
姜羨寶要求三倍賠償。
這些人也不敢跟她對著幹。
而且在知道她是六品官,並且有聖皇陛下欽賜的銀魚袋之後,恨不得五倍賠償,只希望姜羨寶不要繼續追究。
到時候,他們就不是賠錢那麼簡單了。
會丟掉這份難得的職司不說,還會被抓到牢里,判個三年五年,又或者讓他們去服數年的勞役,整個人,整個家,也就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