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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房裡人(第二更求月票)

2026-10-03 12:49:21 作者: 寒武記

  姜羨寶也沒看清單,只是隨手收下,說:「我對家裡的東西不甚熟悉,得拿回去讓我家人過目。」

  「如果還有遺漏……」

  尤縣令心裡咯噔一下,心想,東西都拿出門了,還說有遺漏……

  這怎麼說得清楚?

  姜羨寶說到這裡,也想到了這一點。

  為了避免瓜田李下,她隨手招來一個陸奉寧的親兵,說:「你回館驛,接我阿娘和阿姐過來,說讓她們辨認一下從我家抄出來的東西。」

  那親兵領命而去。

  姜羨寶正好也有事,就對尤縣令說:「……我還想問問尤縣令,這個案子的原告……」

  一句話沒說完,外面就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

  「馬縣丞呢?!馬縣丞在哪裡?!」

  「我跟他十分相熟的,你們馬上帶我去見他!

  姜羨寶:「……」  馬縣丞一聽,額頭上的冷汗都冒出來了。

  他忙躬身,戰戰兢兢地說:「姜卦判,這……這就是這個案子的原告之父……」

  姜羨寶挑了挑眉,心想,這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來了……

  她正要找他們呢,結果他自己送上門了。

  姜羨寶端起茶盞吹了吹,說:「那就讓他進來。」

  馬縣丞躬身應是,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出了待客小廳,來到外面的大堂。

  大堂上,一個挺胸疊肚,穿著醬紅色綢緞外罩的中年男人,手裡拿著一柄摺扇,高昂著頭,一臉不耐煩地候在那裡。

  

  眼角的餘光瞥見穿著一身深綠色官服的馬縣丞,從牆角的一個屋門裡,籠著袖子踱出來,這中年男人,立即換了一副面容,陪笑得見牙不見眼。

  「馬縣丞您可來了!」

  「您可得為小民做主啊!」

  「小民家的繡坊,突然就被人無緣無故給封了!」

  「我一打聽,說是仁通縣的人封的……」  「就想著,是不是封錯了?畢竟我和馬縣丞什麼關係?!您怎麼會封我家的鋪子呢?!」

  一邊說,一邊去拉馬縣丞的胳膊,順手就要把一塊碎銀塞到馬縣丞的袖子裡面。

  馬縣丞如今哪裡還敢要他的銀子,更何況只是不到一兩的碎銀……

  而且馬縣丞也是到現在才知曉,姜家那「小戶人家」,家底著實不薄!

  抄家他也沒參與,以為沒多大油水,就讓底下人自己分了。

  結果到了現在,才發現,他就跟尤縣令一樣,是個十成十的大蠢豬!

  被底下人玩得團團轉不說,還被人昧下那麼多的抄家銀子!

  說實話,這些抄家銀子,如果姜羨寶不要,他們也是要出手,從底下人手裡榨出來的!

  馬縣丞接著再一想,姜家那間小小的二進院子裡,都能抄出這麼多銀錢。

  那姜家那個繡坊呢?!

  更別說占了人家的繡坊之後,不僅把以前的銀子和貨物都弄到自己手裡,而且,又經營了一年多!

  這賺的銀子可海了去了!  自己弄了這麼多錢,卻只給了他這麼點銀子,就妄圖賄賂他!

  打發叫化子呢?!

  很明顯,馬縣丞並不知道,這家人占了姜家的繡坊,其實一直是虧損的。

  半年之後,僱傭了那個女掌柜,才開始有了起色。

  但是這並不重要。

  因為在馬縣丞心裡,就是你這個姓皮的,自己大把大把銀子的摟,而給他這個做縣丞的,一年也不到五十兩銀子!

  這是把他這個堂堂縣丞,當他皮家的狗使喚了吧?!

  這怒氣沖衝來找馬縣丞的男人,正是皮家的家主皮大郎。

  此刻,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以為是這縣丞,又要向他要銀子。

  馬縣丞也是怒從心頭起,冷笑一聲,拂袖將皮大郎推開,厲聲說:「你家的繡坊?!」

  「你不識字啊,還是失心瘋了?!」

  「你有契紙嗎?官府里繡坊的主人名字,是你姓皮的嗎?!」  「什麼都沒有,你還敢來告狀?!」


  皮大郎聽了,卻滿不在乎地說:「不過是一張契紙,等我去找我家小女,什麼時候都能上契!」

  「她可是刑部尚書府的人!」

  「只要上了契,那繡坊的名字,不就改姓皮了嗎?」

  馬縣丞在心裡鄙夷這個貪心不足蛇吞象的傢伙,面上擠出一絲笑容,說:「哦?是嗎?你家女兒,在刑部尚書府,到底是什麼身份啊?」

  皮大郎傲然道:「不是早就給你說過嗎?我家女兒,是刑部尚書府嫡長子的屋裡人!」

  「馬縣丞,只要我讓小女出面,你想高升,也不是什麼難事兒!」

  馬縣丞看著他,像是在看死人一樣,淡漠地說:「哦?你家女兒,是刑部尚書府嫡長子的媳婦兒?」

  特麼的,皮大郎,還敢跟他吹!

  想到自家被這個賤人騙了一年多,馬縣丞就恨不得咬死他。

  當然,他也知曉,如果不是姜家這苦主,出來一個真正做官的姜羨寶,皮大郎這個局,他和尤縣令兩人,真是鑽定了!

  但是,此一時,彼一時也。  如果皮大郎不能說出個子丑寅卯,還想含糊其辭忽悠他們,那就別怪他們不客氣了!

  真當縣衙是擺設嗎?!

  皮大郎也是發現,馬縣丞不像以前那麼好說話了。

  以前他只要擺出刑部尚書府的名頭,馬縣丞立即會服軟。

  今兒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反而還不滿地看了他一眼。

  皮大郎被看得莫名其妙,把手裡的摺扇往後頸一插,湊近馬縣丞,低聲說:「只要馬縣丞再幫我一次,我一定讓我家小女……」

  馬縣丞連忙伸手阻止他繼續說下去,沉著臉說:「這件事,咱們不能這麼算。」

  皮大郎眨巴著眼睛,沒聽明白,疑惑地問:「那要怎麼算啊?」

  一張白胖的大餅臉上,兩隻眼睛小的像是大餅上的芝麻,眨不眨都沒區別。

  馬縣丞嘴角抽了抽,移開視線,看向通往待客小廳的房門,心想,怎麼算?

  當然要看別人要怎麼算!

  姜羨寶在待客小廳聽了半天。  以她現在的耳力,不管是馬縣丞跟那人大聲說話,還是湊近到耳邊的小聲嘟噥,她都聽的一清二楚。

  她倒要看看這人的後台,到底是刑部尚書府的誰!

  姜羨寶拿定主意,從待客小廳里走了出來。

  接著馬縣丞和皮大郎的話,姜羨寶平靜地說:「當然是跟我算。」

  她在皮大郎面前一丈遠的地方停下來,繼續問道:「你姓甚名誰?何方人士?」

  皮大郎:「……」

  馬縣丞忙在旁邊說:「快說啊!姜卦判問你叫什麼名字,是哪裡人!」

  皮大郎一聽是位卦判,立即恭敬起來。

  這是六品官啊!

  他拱了拱手,諂媚地笑著,說:「鄙人姓皮,名大郎,天涯郡漳州人士。」

  「請問……卦判有何貴幹?」

  姜羨寶沒理他,繼續問道:「你跟刑部尚書府,是什麼關係?」  一聽問到自家最大的依仗,皮大郎頓時挺直了腰杆,得意的說:「我家小女,是刑部尚書府嫡長子的房裡人!」

  姜羨寶不會讓他含糊其辭,馬上追問:「房裡人?什麼樣的房裡人?妻,還是妾?」

  「看你這樣兒,刑部尚書府的嫡長子,不可能娶你這種人家的女兒做正妻,所以可能是妾。」

  「如果是妾,那又肯定不會是媵妾。因為媵妾,得是正妻的族妹。」

  「你也不像是世家大族的旁支出身。」

  「既然不是媵妾,那就有可能是良妾、或者婢妾。」

  「良妾的話,刑部尚書府的嫡長子,乃是刑部尚書的嫡妻正室所出。」

  「刑部尚書的嫡長子,他的良妾,也不會是普通平民出身,所以你家女兒,也不可能是良妾。」

  「至於婢妾……」

  姜羨寶上下打量皮大郎,淡淡地說:「能做婢妾者,不管身份如何,樣貌一定要一等一的好。」

  「你家女兒,如果是你親生的,也是沒有資格做婢妾的。」


  皮大郎愣愣聽著,突然後背無端冒出一絲絲冷汗。  像是被什麼不知名的異獸盯著了,有種難逃對方羅網的恐懼感。

  只聽姜羨寶又說:「而且,萬一如果對方真的眼瞎,讓你女兒做了對方婢妾,那你肯定會毫不猶豫告訴別人,你女兒是刑部尚書嫡長子的妾室!」

  「可是你並沒有這樣說,只是用了含糊其辭的『房裡人』三個字。」

  「我大膽推測,你女兒,並不是刑部尚書嫡長子的妾室,而只是一個普通的丫鬟。」

  「如果是刑部尚書嫡長子身邊的丫鬟,那地位,可是比婢妾還要高一些。」

  「但你也沒直說,是對方的身邊人,只說是房裡人。」

  「這樣算起來,你家女兒,確實是在刑部尚書府做丫鬟,但做的,不是刑部尚書嫡長子的丫鬟,而是對方……某位妾室的丫鬟。」

  「是也不是?」

  皮大郎聽到這裡,頓時腦袋一陣迷糊,響起來越來越大的嗡嗡聲。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人是誰?!為什麼他只說了一句話,她就算出了他女兒的真正身份?!

  是的,他的女兒皮春桃,只是一名丫鬟,當然不是刑部尚書嫡長子本人的丫鬟,而是那位嫡長子妾室的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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