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老頭雙腿戰戰兢兢,啞著嗓子問:「……你們到底為什麼要來抄我的家?」
桑容益淡淡地說:「我沒抄你的家,只是讓你把你家三郎的東西,都交出來。」
「你不交,我當然就要自己找。」
言老頭瞳仁猛地一縮:「三郎?!他……他怎麼了?」
「他不是……好好的嗎?」
桑容益說:「你把他最近寫的信,交出來,我就讓他們暫時不要抄檢。」
言老頭像是震驚過頭,愣在那裡。
「快把三郎的東西拿出來!」
「我就知道這傢伙只會給家裡惹事!」
「他的錢用不得!看一眼都得讓你付利息!」
只有言老頭還是瞪大眼睛,滿臉驚恐地看著前方,兩眼像是完全沒有焦距,不知道沉浸在什麼思緒里。 桑容益有些沒料到這言老頭是這種反應。
他表面上還保持著沉穩淡定的模樣,冷聲說:「趕緊把他的東西交出來。」
「銀子就算了,我們不要你們的銀子。」
言家人一聽銀子不用交出來,頓時鬆了一口氣。
言老頭聽見「銀子」二字,終於回過神,還想說什麼,但是被身邊的人用眼神制止了。
桑容益看在眼裡,在心裡默默記了一筆。
反正言家人也會全都被帶走,等他們查清跟那位言三郎有關的事情,才會放他們離開。
……
桑容益帶著跟言三郎有關的東西,回到館驛。
姜羨寶只看了那封言三郎寄回來的信。
一看那信的時間,姜羨寶就知道,這信,肯定是假的。
因為這信上的時間,是在她和李小郎一起殺了言嘉深之後。 死人怎麼會寫信?
明顯是幕後之人幹的。
不過,幕後之人應該知道他們在重審這些案子,為什麼還要畫蛇添足,給言家寄一封信?
桑容益這邊帶著盤贊府府衙里的畫師,根據言家人的描述,也畫出了言三郎的樣子。
姜羨寶看了一眼,皺眉說:「……這真的是言三郎?」
「對了,言三郎叫什麼名字?」
桑容益說:「言家人說,他就叫三郎。」
姜羨寶:「……」
並不是言嘉深。
不過姜羨寶也覺得,言家人,不像能取出「言嘉深」這種名字的人家。
言三郎,反而更加合適。
這件事,提醒了姜羨寶。 她對桑容益說:「你趕快帶著那畫師去容家,也畫一張容婉芸的畫像回來。」
容婉芸的墓里,那屍體已經看不出樣貌。
姜羨寶一時沒有想起來要驗證她的身份容貌。
言三郎的畫像,跟言嘉深完全不像,提醒了她。
桑容益忙帶著畫師又去了容家。
這一次,容家人不敢怠慢,徑直帶他去見容家的掌家夫人。
桑容益說明了來意。
那位掌家夫人不悅地說:「你們連棺材都打開了,還不滿足嗎?」
「到底要做什麼?」
桑容益暫時還不能透露案件內情,只是說:「禁夜司卦監衙署辦案,還要向你們匯報?」
那位掌家夫人頓時瞪大眼睛:「……辦案?!芸兒她……芸兒她……在外面惹了什麼禍事不成?」
桑容益沉默不語。 那位掌家夫人慌了神,想去找容家老祖宗想辦法。
桑容益不耐煩了,淡聲說:「今天這畫像不完成,這裡的人,誰都不能走。」
說著,他帶來的人,已經把正房的大門控制起來了。
那位掌家夫人頓時軟了下來,乖乖配合。
沒多久,一副素描畫像畫了出來。
桑容益讓容家的人都來看了看,確認這是他們家的小娘子。
桑容益出去之後,為了穩妥起見,又找了容家的鄰居和親戚,辨認這副畫像。
大家幾乎一眼認出來,就是容家那位剛剛病逝的小娘子,他才帶著畫像,回到館驛,呈給姜羨寶。
姜羨寶看著容婉芸的畫像,再次沉默了。
因為,畫像上的這個女娘,並不是她見過的「容婉芸」。
所以,那對狗男女容婉芸和言嘉深,居然用的是真的「假身份」。
容婉芸還算連名字都用了。 言嘉深卻沒有用言三郎的名字,只用了他的身份和姓氏。
所以那兩個狗男女,到底是誰?
這個念頭在姜羨寶腦海里迴旋,一時連她都覺得有些棘手。
不過,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桑容益呈上來的兩幅畫像,都收了起來。
……
桑容益思來想去,覺得這兩個案子,應該已經塵埃落定。
他熬了一個通宵,把吏部侍郎崔名火燒案,和流光宴頭名學子崔年雷劈案的案子卷宗全部整理好,遞到姜羨寶案前。
第二天,姜羨寶看完卷宗,若有所思地問桑容益:「桑錄事,你覺得這兩個案子重審的如何?」
桑容益滿口誇讚:「還是姜卦監慧眼如炬!一下子就看出了其中的貓膩!」
「再加上您的卦象準確,直中要害,翻案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姜羨寶的手指在案桌上輕叩,說:「可是,你不覺得,這兩個案子,翻得太容易了?」
桑容益有些驚訝:「容易?哪裡容易了?」 「我們甚至千里迢迢,從京城來到北庭郡的并州盤贊府,只為了追查真兇!」
姜羨寶意味深長地說:「……可是,真兇已經死了呀。」
桑容益忙說:「話不能這麼說。」
「姜卦監,雖然真兇已經伏誅,可是我們到底查出了真相,給了受害者,一個沉冤昭雪的機會。」
姜羨寶知道,不僅桑容益這麼認為,幾乎所有參與這兩個案子重審的人,都是這麼認為的。
可是,她的刑偵直覺卻告訴她,沒那麼簡單。
當她開始重審的時候,線索就一個個冒出來了,簡直像是一條帶著箭頭的線,指引著他們的方向。
也像是,在牽著他們的鼻子走。
姜羨寶不喜歡這種狀態。
有種事情在別人的掌控之中,她只是被人挑選出來,將這一切坐實的……一個傀儡。
……
桑容益高高興興離開。 姜羨寶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想,不管幕後黑手是什麼目的,但是若以為拋出兩個替死鬼,就能萬事大吉,那真的是高看了他們自己,也小瞧了,她姜羨寶。
桑容益以為案子結了,是因為,他沒見過那對狗男女的真面目。
如果他也見過,他就不會覺得,這倆案子,已經結了。
……
趁著他們正好在并州盤贊府,姜羨寶索性把崔有方中郎將的案子,一併給處理了。
這個案子,是跟崔氏有關的三個連環案里的第一個案子。
這一天,她帶著桑容益和禁夜司卦監衙署的巡吏們,來到盤贊府府衙。
府衙的郡守和卦判都誠惶誠恐地迎出來。
姜羨寶毫不客氣地來到大堂上坐定,問道:「前些日子來自禁夜司卦監衙署的八百里加急,你們收到了吧?」
郡守和卦判忙躬身說:「回姜卦監的話,收到了。」
姜羨寶說:「那你們回復了嘛?」
郡守和卦判又互相看了看,似乎在斟酌該如何開口,又像是在考慮讓誰先說話。 姜羨寶也沒催他們,就坐在大堂靜靜看著他們。
盤贊府的郡守訕訕地說:「姜卦監的問詢,我們收到之後,就一直在整理有關卷宗,準備回信。」
姜羨寶「哦」了一聲,說:「這都過了快二十天了吧?還沒有整理完全嘛?」
那郡守咬了咬牙,拱手說:「姜卦監在八百里加急里詢問,我們是不是上交了所有資料和卷宗,我們一直在查缺補漏。」
姜羨寶挑了挑眉。
呵呵,這是知道厲害了,在找補吧?
姜羨寶這麼篤定,是因為在跟中郎將崔有方有關的第一個案子裡,她參與的程度最深。
當初就是姜羨寶本人,親手抓住了那對引起獸潮的私奔狗男女——言嘉深和容婉芸,親自審問,並且親自執筆,把所有情況都寫了出來,當作是呈堂證供的一部分。
然後找館驛的掌柜要了人手,將自己寫的文書,和那對小夫妻一起,送到了并州盤贊府。
姜羨寶這時只是在遺憾,這裡沒有攝像機,也沒有複印機。
她當初寫的案結,自己沒有留一份底。
但是,她也不怵。 因為凡是發生過的,必有痕跡。
她會想辦法,讓那些人把她當初寫的文書,給完完整整吐出來。
面前盤贊府經手過崔有方中郎將案子的人,肯定是看見過她寫的東西。
如今她本人都在這裡了,他們哪裡還敢睜眼說瞎話?
雖然還有點僥倖心理,想著死不承認,這位卦監,未必有什麼切實的證據。
哪怕有,他們也可以說,沒收到……
就在盤贊府的郡守和卦判絞盡腦汁,想著怎麼把這件事糊弄過去的時候,姜羨寶又問:「當初從館驛來到你們府衙報信的人,你們的記錄在哪裡?」
這種事,府衙里有專門記錄的人。
崔有方中郎將如果不是看見了白紙黑字的求援記錄,也是不會離開盤贊府,去對抗獸潮的。
這一點,郡守和卦判,都無法說沒有人報信。
因為沒有人報信的話,崔有方中郎將,為何要出城去館驛那邊抵抗獸潮呢?
這種謊話只要說起來,大概就會惹怒這位四品卦監,馬上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 ?寶子們,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