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羨寶原本就知曉,陸奉寧的嗓音玉質金聲,平平無奇的話語,由他的嗓音說出,都不知動聽了多少倍。
如今他的嗓音里,好像又多了一種讓人不由自主信任依賴的力量。
當他說完,朝大堂之上的姜羨寶拱手一禮,堂上眾人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
「原來如此!」
「居然真的是夜婉芸假扮『容婉芸』,行兇作惡!」
「這夜婉芸如此處心積慮,以子爵府嫡出小娘子的身份,親自出手,假扮他人,做下如此大案,到底圖什麼?」
「可悲啊可悲!人心不古啊!人心不古!卿本佳人,奈何做賊?」
……
眾口悠悠,無人質疑陸奉寧的話,全都是表示「沒想到啊沒想到」。
姜羨寶:「……」
這些人,也真會見風使舵。
看著陸奉寧站出來作證,聖皇陛下也沒有阻止,都知道了風往哪邊吹。 就算那些跟夜氏子爵府勾連的人,此刻也不敢再繼續為夜婉芸說話。
剛才他們可是一派「正義嘴臉」,硬剛姜羨寶這個主審官呢……
姜羨寶可不會慣著他們。
她看向這些人,一一點名詢問。
「尤卦判,之前你認為指證夜婉芸的證據不足,眼下呢?你不發話,本官不敢往下審啊……呵呵……」
尤卦判是刑部的卦判之一,如今正在暗地裡爭奪刑部卦監一職。
夜氏子爵府許諾,只要他在今日的禁夜司卦監衙署大堂上,為夜婉芸說話,就會在刑部卦監一職的爭奪上,幫他一點小忙。
當然,夜氏子爵府也不傻,不會讓他說幾句話,就幫他得到這個位置,但是,為他說點不痛不癢的好話,肯定是做得到的。
姜羨寶是禁夜司卦監衙署主官。
禁夜司是做什麼的?
職責之一,就是收集百官動向,報往甘露殿。
所以,姜羨寶也知道刑部這四個旁聽的卦判,心裡打的什麼主意。 其餘三人,也被夜氏子爵府接觸過,但是他們不置可否,並沒有給夜氏子爵府任何許諾。
只有這個尤卦判,病急亂投醫,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會為夜婉芸說話,並且明確指出,此案,禁夜司卦監衙署的證據,嚴重不足。
而且到了大堂之上,他也叫的最歡。
姜羨寶可不會讓他輕輕鬆鬆逃過一劫。
尤卦判此刻也是臉色鐵青。
之前為夜婉芸說話的,又不止他一人!
為何要把他拎出來示眾?!
他深吸一口氣,僵硬著一張臉笑道:「姜卦監言重了!」
「剛才是我等不明真相,被這夜氏小娘子蒙蔽!」
「幸得陸大將軍撥亂反正,才讓真相浮出水面!」
姜羨寶:「……」
這還是不服她啊! 把陸奉寧拉出來踩她……
姜羨寶本來只是想點一點這人就算了,沒想到這人還是明里暗裡不服氣。
喜歡踩是吧?
我讓你踩個夠!
姜羨寶微笑著頷首,說:「是這樣啊……那尤卦判平日裡審案,是不是都是那些證人的功勞?」
「若是如此,那尤卦判,可有尸位素餐之嫌。」
「本官覺得,刑部的卦師衙門,值得好好審察一下。」
「顧司文。」
顧知微本來在旁邊聽得津津有味,突然聽見自己的名字被提到了,立即出列說:「下官在!」
姜羨寶說:「我禁夜司卦監衙署的職權之一,是監察大景朝七郡三十五州里擔任官職的卦師。」
「依本官看,崔氏案審結之後,我禁夜司卦監衙署第一要做的事,是審察刑部卦師衙門。」
「看看有哪些尸位素餐、濫竽充數之輩,居於高位。」 「又有哪些才高德韶,但又被打壓到邊緣化的有志之士,位居人下。」
「不肅清刑部卦師衙門的烏煙瘴氣,就無法正我大景朝律法的朗朗晴天!」
眾人:「……」
你這不明擺著針對尤卦判嗎?
可是,姜羨寶大義凜然,並且禁夜司卦監衙署,確實有監察刑部卦師衙門之權。
當然,刑部的卦監,也能發起對禁夜司卦監衙署的調查,可是,眼下刑部卦監不是出缺嗎?
姜羨寶也是有權不用,過期作廢的心態。
反正你要搞我,我肯定要反擊。
別覺得整我是沒有代價的!
而且姜羨寶覺得,最好的防禦,就是進攻!
與其等著這些不服她的人,在下面一次又一次整么蛾子,還不如她主動出擊,讓他們忙得團團轉,根本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再來給她挖坑!
這就是與其你挖坑,不如我挖坑。 看誰的坑更深,埋的更整齊……
那尤卦判此刻汗如雨下,戰戰兢兢,幾乎坐都坐不穩了。
這一刻,他無比後悔,為什麼為了夜氏子爵府幾句話,就為他們衝鋒陷陣,得罪姜羨寶這個心眼奇小的女娘!
姜羨寶不再理會尤卦判,視線看向另一個剛才跳得最歡的人。
「張御史,眼下證實是夜氏子爵府在背後操縱這件事,請問張御史回去之後,會不會針對夜氏子爵,發起彈劾?」
就是這個張御史,剛才口口聲聲說她這個禁夜司卦監,草菅人命,沒有證據生造證據胡亂審案,必須要向陛下彈劾她!
姜羨寶知道,彈劾是這些御史的工作。
他們一天不彈劾誰,一天就跟沒吃飯似的,渾身不自在。
而且姜羨寶這裡,「超絕不經意」的,把夜氏子爵府,拖到了這個案子當中。
本來重點是夜婉芸,可誰都知道,這種案子,怎麼是夜婉芸一個小女娘就能做出來的?
背後如果沒有夜氏子爵府這樣的龐然大物,那真是見鬼了!
張御史被姜羨寶一點名,整個人如同腳下裝了彈簧,頓時跳了起來。 他一臉激憤地說:「姜卦監這是何意?打擊報復嗎?!」
「我御史台做事,自有章法,姜卦監的手,可不要伸的那麼長!」
姜羨寶挑了挑眉,說:「本官只是依例詢問而已,怎麼就伸手了?」
「哦,說起伸手,我禁夜司卦監衙署,好像對三司,也有監察之權。」
「當然,你們御史台鐵骨錚錚,清正廉明,肯定是不怕任何審核。」
「而且,這是本官職責範圍之內之事,怎能說是手伸的太長?難道不管不顧,尸位素餐,才能讓張御史滿意?」
「當然,張御史也不必跟踩了你的痛腳一樣,在我禁夜司卦監衙署大堂喧譁,真是有失體面。」
姜羨寶不咸不淡地刺了張御史一句。
張御史整個人氣成河豚,似乎只要誰輕輕拿針刺他一下,他整個人都要爆了。
他指著姜羨寶:「你你你……」
你了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因為他這時候回過神,想起來禁夜司設立的初衷,就是要監察百官! 這百官,當然也包括他們御史台!
當然,他們御史台,也要監察百官。
可不會監察他們自己……
而禁夜司,就能監察御史台。
因為禁夜司直屬聖皇陛下,由陛下監管。
禁夜司的卦監衙署,倒是跟刑部的卦監衙署,有交叉審核之權。
這種層層疊疊的頂層設計,務必要給百官權力的同時,也給百官上鞭子。
姜羨寶挑完刺,心情大好。
她暗搓搓地想,果然,有氣就要發出來!
她這麼做,只是為了自己的卦心!
不然她卦心不穩,影響以後晉升。
想到晉升,又意識到,她已經不是第五境聽因境的大卦師,而是第四境見影境的大卦宗師! 第四境見影境的本事,她可是早就想小試牛刀了。
姜羨寶看向堂下眾人,淡定地說:「既然張御史無法辯駁,本官就當張御史許可禁夜司卦監衙署,對御史台的審察。」
「顧司文,記下一筆。等崔氏案結案之後,本官除了審察刑部卦監衙署,還有御史台。」
張御史:「!!!」
他什麼時候許可了?!
哦,不,他哪有權力,許可還是不許可?!
這姜卦監,是故意往他頭上潑髒水吧?!
他正要辯解一番,姜羨寶卻又搶先說道:「本官知各位,對此案還有疑慮。」
「比如說,夜婉芸一介小娘子,如何有本事,做下這等連綿兩郡,跨越千里的連環案。」
「她又用了何種手段,能讓京城郊外的娘娘廟,為之山崩。」
「以及,她以夜氏子爵府嫡女之身,為何要親自出手,做下這些案子?」
「她到底是為了什麼目的?得到什麼好處?」 「諸位不會認為,她做下這些案子,就是為了好玩吧?」
「或者是她天生嗜殺,不做壞事就渾身不自在?」
「當然不是。」
「夜婉芸在她成長的十幾年內,一直循規蹈矩,沒有任何作奸犯科的地方。」
「當然,打死個把丫鬟,折磨個把小廝,不算在內。」
「這種程度的惡行,對於她們這些豪門貴女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麼,只是她們的日常罷了。」
姜羨寶這麼說,很多達官貴人,都不自在地在座椅上挪了挪。
因為這些事,不僅對豪門貴女不值一提,對他們這些貴女們依附的「豪門權貴」,更是家常便飯。
可有些事,不說的話,沒有二兩重。
但是一拿出來上秤,那是千斤也打不住啊……
? ?這是第一更!寶子們,國慶期間也表忘了投票哦!
? 中午十二點過五分,有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