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羨寶這麼說,也只是順便刺刺這些達官貴人,並沒有窮追猛打的意思。
她的目的,自始至終,只有揭開這個案子裡的重重迷霧。
姜羨寶的目光,輕飄飄往側門小屋那邊看了一眼,加重了語氣。
「本官這裡要強調的是,夜婉芸,確實是直接兇手之一,但是,她絕對不是唯一兇手。」
她這話說完,大堂上安靜了一瞬,然後又開始悉悉簌簌起來。
旁聽的眾人,互相交頭接耳,明顯在猜測,她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姜羨寶也沒等各位繼續發酵,又接著說:「還有兇手是誰呢?」
「很簡單,夜氏子爵府的實權人物,包括,但不限於夜氏子爵府的子爵、族長,以及各位實權族老。」
姜羨寶這話,才是一石驚起千層浪!
側門小屋裡坐著的夜淑妃忍不住厲聲說:「一派胡言!」
「姜卦監,你自己說的,審案要講證據!」
「你有什麼證據,說這個案子的兇手,是我夜氏子爵府的實權人物?!」 夜淑妃這是演都不演了,直接暴露了自己出身夜氏的身份。
不過,這堂上的眾人,也沒有誰能夠通過聲音,聽出來她到底是誰。
若是聖皇陛下發話,這裡可能有三成的人,可以聽出來說話的人是誰。
可如果是後宮的妃嬪,能聽出來的,不是這妃嬪的家人,就是宮裡的太監。
普通官員,要是能通過聲音,就知道這位是後宮妃嬪,那真是有鬼了……
不過,他們雖然沒有聽出來這人是誰,但是卻能斷定,她出身夜氏,而且可能夜氏嫡系主脈的重要人物。
畢竟之前,他們就聽見她為夜婉芸說過話。
並且冒著不惜得罪陸大將軍的風險,也要阻止陸奉寧出來作證。
這個時候,她來反駁姜羨寶把兇手的範圍,擴大到夜氏眾人,是再正常不過了。
姜羨寶也不以為意,淡笑著說:「閣下能把本官的話聽進去,也不枉本官今日在這裡費一番口舌了。」
「閣下說得對!審案要講證據。」
「這個證據從哪裡來呢?」 「當然是從現有的線索里來。」
「現有的線索,就是夜婉芸。」
「既然已經給夜婉芸定罪,那麼,就像本官剛才說的,夜婉芸絕無可能,靠她一個人,做下這樣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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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必然有一個不容小覷的勢力,提供龐大的物力、人力,才能讓夜婉芸以一介女流之身,轉戰千里,從容作案。」
「比如說,夜婉芸以『容婉芸』身份出現,誰給她做的過所?」
「當『容婉芸』栽到本官手裡,被送往官府,是誰千里迢迢,去北庭郡解救她?」
「更重要的是,夜婉芸做下這些案子,是為誰的利益?」
「在一個案子如果你看不清前路的時候,可以跳出來,看看這個案子,能夠給誰帶來最大利益。」
「換句話說,誰是最大得利者,誰就最有可能,是幕後兇手!」
「夜婉芸在這些案子裡,能得到什麼,本官暫且不知曉。」
「但是夜氏子爵府在這些案子裡能得到什麼,本官卻可以占卜一二。」
姜羨寶說著,終於拿出了摩挲已久的銅錢。 大堂上的眾人,一下子激動起來。
終於,要親眼看見這位姜卦監,占卜判案了!
她的手掌在案桌上輕輕一拍,卦力溢出,那古銅色的卦盤,就這樣飛到大堂之上,面對眾人的方向。
接著,姜羨寶拿出了十八枚銅錢。
每次拿出其中的三枚,往前一扔。
那三枚銅錢,就飛到了那堂上空懸的卦盤之上,形成一爻。
她一口氣連扔六次。
十八枚銅錢全都貼在了那卦盤之上,形成了一個卦象。
纖白無暇的手指在眼前翻飛,金燦燦的銅錢給那手指增添了一股夢幻般的威儀。
她本來就美的不似凡人的容顏,此刻更是多了一種又仙又妖的特質。
讓人既移不開視線,又不敢多看一眼的矛盾心理。
姜羨寶將手一招,那卦盤又回到她手裡。 姜羨寶也不看卦盤,只對堂上眾人說道:「這是第一卦,乾上兌下,是為【斷刃金】。」
「乾為天,天行健,也為剛,為金,金氣至剛。」
「可剛極必折。」
「此卦金氣已絕,鋒芒盡折,所以為——【斷刃金】。」
她的話音剛落,卦盤之上,代表至剛至陽的乾金爻線,通體發紅,現出了斑駁血痕。
姜羨寶語音徐徐:「此卦象,初顯『天碎其金,萬劍齊哀』之景。
「乾元受戮,白虎歸天。熔金成血,神鐵無鳴。」
「白虎,象徵金位。」
說著,姜羨寶又一揮手,卦力溢出,將她之前描畫的那副案情堪輿圖,展現到堂上眾人面前。
此刻,那上面別的地方,都是白紙一片,只有并州盤贊府的方向,亮起了一片黃撲撲的荒山野地。
白紙畫就的山地上,一隻白虎的虛影,在山間若隱若現。
這種神鬼莫測的手段,讓眾人倒抽一口涼氣。 堂下有識貨的人驚呼:「……這這這……這不是靈機第四境——見影境的顯機手段嗎?」
「難道姜卦監今兒晉升的,不是小境界,而是……大境界?!」
既然有人認出來了,顧知微也不給姜羨寶隱瞞了。
他微帶得意地說:「這位好眼光!」
「我們姜卦監,今兒在眾人面前,晉升的,的確是靈機第四境——見影境!」
「年滿十八歲,一年破三境!」
堂上的人一個個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了看堂上懸空的那張寬大的宣白紙,還有上面如同縮微實景的白虎山地圖,一個個屏住了呼吸,精神受到極大衝擊。
他們中大部分人,是覺醒了靈機,並且入了境的卦師。
所以他們都知曉,入境之後想要繼續晉升,是多麼的難!
可眼前這位姜卦監,破境如喝水,一年破三境!
難道,他們大景朝,真要出一位,萬年不遇的靈機第二境——牽機境的通卦玄師?!
姜羨寶微微一笑,拉回大家的注意力:「各位,晉升這回事,對本官來說很平常,並不重要。」 「今日重要的是,揭露崔氏案的來龍去脈。」
「各位請看,并州盤贊府的方位,位於西北。」
「西北鎮金,為白虎位。」
「崔郎將鎮守此地,代表白虎,白虎鎮金。」
「白虎歸天,則將此地,直接轉為了白虎煞位。」
「而崔郎將其實早就不應該鎮守此地。」
「按照大景朝兵部的律令,各州府的中郎將,每五年輪換一次。」
「可崔郎將在此鎮守了十五年。」
「其中後兩個任期,都是崔氏使了手段,強行鎮守此地。」
「所以此後崔有方代表的氣運,不再屬於大景朝,而是……屬於崔氏家族!」
「崔氏為何要崔有方鎮守此地絕不挪位?」
「因為此地,對於崔氏來說,也是他們家族凝聚白虎氣運所在地。」 「弄死崔有方,不僅讓崔氏損失一員大將,更重要的是,破了崔氏於西北設下的『白虎鎮金』風水局。」
姜羨寶說完,頓了一頓。
崔有方的任期問題,是她從并州盤贊府收集來的資料里,看出來的。
而白虎鎮金的風水局,卻是天命在我閣閣主顧知微,給她的提醒。
那天晚上,顧知微的一席話,如同醍醐灌頂,讓姜羨寶茅塞頓開。
姜羨寶看向堂上那位崔氏的代表人物,眼神漸漸轉冷。
「白虎鎮金,目標所向,在於兵權。」
「崔氏在兵戈之地,設下這樣一個風水局,並且用源源不斷邊關將士的鮮血,為這個風水局添磚加瓦。」
「請問這位崔氏族人,你們這麼做,是有什麼特別用意嗎?」
那位崔氏族人此刻汗如雨下,嘴唇翕合著,他伸出手,指著堂上的姜羨寶,想發出聲音,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姜羨寶看了他一眼,收回視線,又看向跪在地上,雙眼無神的夜婉芸。
「可夜氏子爵府,特意在西北地區,用噬風猊為誘因,斬殺崔有方中郎將,將『白虎鎮金』,轉為『白虎煞位』。」 「你們這麼做,又是為了什麼?」
夜婉芸眼珠動了動。
她看向姜羨寶,眯了眯眼,想笑一下,可是她的臉,更凍僵了一樣,麻木得連一絲表情都做不出來。
姜羨寶也沒有等她回答的意思,繼續分析說:「目前來看,夜氏子爵府在這個行動中,唯一的目的,就是要摧毀崔氏的『白虎鎮金』風水局。」
「至於摧毀之後,由誰接替,不知道他們是不在意,還是沒想到。」
「總之,他們在這一局裡,沒有得到直接好處,但是有沒有得到間接好處,暫且不說。」
「從卦象來看,白虎鎮金的風水局,在陣眼崔有方中郎將死後,轉為了白虎煞位的死局。」
「崔氏從這個風水局收集的兵戈之氣,隨著崔有方中郎將的死亡,直接溢散。」
「對崔氏的打擊,不可謂不大,因為這一來,直接消弭了崔氏對兵權的染指。」
「但是四散的這種兵戈之氣,並沒有落到夜婉芸和言嘉深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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