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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我可不是那樣的人

2026-09-19 02:10:02 作者: 玖拾陸

  牆外邊能發現什麼,這個答案不止喻辭猜到了,鍾嬤嬤等人也反應了過來。

  劉嬤嬤飛快地看了鍾嬤嬤一眼。

  東西是她燒的,又由鍾嬤嬤扒拉著檢查過,絕無遺漏一丁點布頭。

  劉嬤嬤對此有信心,只是,她們要怎麼解釋無端端燒了一堆衣裳帕子呢?

  要不然還是「不曉得」、「沒聽見」、「和我們無關」吧?

  都成了灰了,總不能蓋在她們腦袋上。

  喻辭看過一眼,就把包袱重新包好,直視楊知縣,問道:「楊大人去而復返,就是為了問這些灰?」

  楊知縣心裡苦哈哈的。

  之前問話問到最後,程姑娘連情郎、殉情這種氣話都冒出來了,他怎麼可能真順著這條思路去查武僧之死吧?

  一來,把氣話當真只會竹籃打水一場空;二來,傷世子顏面;三是顯得高陽衙門無能愚笨。

  楊大人思前想後,依照下山前說好的,去信府城的僧綱司,想仔細調查縣內武僧掛單的狀況,同時又使衙役在城中打聽,近幾日是否有人見過外來的僧人。

  雙管齊下,還真就有收穫。

  前日的夜裡,有家小食肆來過一位客人,人高馬大,一副練家子模樣,他裹著大袍,戴著斗笠,吃飯時都不曾摘下。

  其他客人好奇,多看了那人幾眼,竟遭了那人怒目瞪斥。

  東家不想生麻煩,讓小二各自送了碟小菜打個圓場。

  哪知那高大客人嫌棄小菜只咸不辣,吃著沒勁,小二賠笑著在邊上說了不少好話,這才注意到客人不一般。

  斗笠遮得很嚴實,挨得近了,才看到鬢角耳朵旁光亮一片。

  發現端倪後再細細瞧,自也能瞧出被斗笠和大袍遮蓋住的後脖頸處並無頭髮痕跡。

  是個光頭。

  等衙門在城裡問起了線索,小二反應過來,那光頭原來是個和尚。

  也不怪他起先沒有想到,光頭飲酒吃肉,哪裡像個出家人?

  小二認過了武僧遺體,說此人不是本地口音,又比本地人嗜辣,這讓查案束手束腳的楊知縣很是驚喜。

  有進展了,且死者極有可能是外鄉來客,那高陽縣一時半會兒間掌握不到死者身份,也是情有可原的嘛!

  楊大人興高采烈地又來了相國寺。

  他想得很好。

  

  短短時間內就有了進展,足以見得高陽衙門有在認真辦案,他匯報一聲,讓世子看到他們的努力,待迎親隊伍啟程返京時,再報「已經上報府城,由府衙及僧綱司向附近州府發協查通報」,那他老楊即便不說能力出色,起碼也能擔一句辦事有方向、處事很積極吧?

  可惜,他的手下比他想得還要努力積極。

  楊大人正和徐逸之說小二的證詞,就有衙役抱著個布包過來,稱「有發現」。

  楊知縣豈會避開徐逸之、去一旁問訊?

  當然是和徐逸之一起聽了!

  這一聽,聽得楊大人後悔不已!

  布包里裹著的竟然是在寺院牆外發現的灰,且那處恰恰是程姑娘住的廂房正對著。

  他就多餘上山來報!

  這下好了,當著世子的面,不可能裝作沒這回事,只能再請世子作陪來問一趟。

  「趕巧,趕巧……」楊大人清了清嗓子,「衙役說,這些灰集中在這處牆下,應是被人倒在這兒,他們就找了塊布頭包起來了,程姑娘,您看……」

  帷帽下,喻辭重重抿了下唇。

  鍾嬤嬤檢查時,喻辭也在邊上看了兩眼。

  棉麻燒毀後成了灰白粉末,真絲燒完則是黑色脆塊,大斗篷外頭覆面是真絲的,裡頭是羊毛,另有幾塊帕子亦是真絲。

  經由鍾嬤嬤的翻看,黑的灰的白的全混在了一起。

  按說本不顯眼,風吹開就散了,問題是她們燒得多了。

  各自身上的衣裳,包裹程蕙君的大斗篷,擦地的衣服帕子,並在一塊燒出來,倒在了牆外。

  若無人查看,即便多些,過些時日也就和附近的泥土樹林融為一體,卻偏遇到了查案的。

  不過,喻辭也能圓過去。

  她已經想好說辭了。

  沒想到在後殿那兒急中生智尋的藉口,竟然還能這般串起來。

  「我讓嬤嬤燒的,也是我讓丫鬟倒的,我身體不適,寺中又不便清洗晾曬,就這般處理了,」喻辭說到這兒頓了頓,語氣中透出幾分不滿和羞惱來,「沒想到竟還被人尋著,特特拿塊布包了,勞楊大人來問這種事!」

  一聽這解釋,鍾嬤嬤暗暗誇了聲「妙」。

  布料燃燒之後,血氣其實早就散盡了,但這個理由一套上,萬一真有那麼一丁點的氣味,也名正言順起來。

  楊大人沒有經歷後殿那兒的「血腥氣」一說,一時沒有明白喻辭的意思,追問的話已經到了嘴邊,見邊上一直神色淡然的徐逸之瞥了他一眼,看懂了「莫多問」的楊大人突然就悟了。

  「這真是、真是……」楊知縣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尷尬事情已生,那隻得亡羊補牢,替自己再貼層金,「高陽縣很少有人命案,出了這等凶事,衙役們各個都想早些破案,事主能入土為安,百姓也不會人心惶惶。

  這些灰顯然人為傾倒在牆外頭,與你們這裡一牆之隔,才想來問問是否聽見過動靜。

  還望程姑娘莫要怪罪。」

  「楊大人哪裡的話,查案本就是衙門大小官員手上頂頂要緊的事,你們盡心盡責,我要追著不放、豈不是顯得我輕重不分、不懂事?」喻辭抬了抬下顎,倨傲又篤定,「我可不是那樣的人。」

  說完,也不管楊大人嘴上的「那是那是」,喻辭借著這個好機會,轉頭交代起劉嬤嬤來:「原是為了我們方便,眼下想來也確實有不妥當之處,嬤嬤帶人去收拾收拾吧。」

  劉嬤嬤也已經想明白了,叫上兩個小丫鬟,提著水、拿了掃帚鏟子。

  這下她們能光明正大出相國寺去,處理了灰,再不用擔心被人看出端倪。

  見那三人風風火火地去了,楊知縣按捺住心中尷尬,起身告辭。

  喻辭道了聲「辛苦」,亦知道楊大人只會辛苦到這一步。

  若是普通案子,衙門頂真些,自會判斷她一人身體不適、用完的布料燒不出這麼多灰來,可她是被賜婚的新娘,世子在旁,衙門瘋了才會掰扯這些。

  這些說辭,應付武僧的人命案,足夠了。

  至於徐逸之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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