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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嬤嬤瞧見什麼了?

2026-09-19 02:10:03 作者: 玖拾陸

  喻辭掀起眼帘,看似懶散、實則防備地瞥了徐逸之一眼。

  徐逸之卻是望著寺牆的方向,若有所思。

  「世子,」喻辭喚了聲,待徐逸之聞聲看過來,她才道,「世子已經查看過修繕進度了,那我們哪日啟程?」

  徐逸之平靜地問道:「程姑娘著急啟程?」

  也不知道是不是隔著帷帽的緣故,喻辭越看越覺得,徐逸之的反應很怪。

  這案子多多少少與未婚妻有些牽連,但徐逸之沒有不滿、憤怒、生氣,就像是事不關己一般。

  要不是先前看到過他耳根泛紅,喻辭真要說這人就是尊泥像了。

  這份置身之外的淡然,除了泥像,還能是什麼?

  明明是一位伯府世子,竟然沒有半點兒脾氣,簡直匪夷所思。

  略一思量,喻辭故作矜傲之態:「確實著急。我在相國寺失去了心中牽掛之人,實在不想留在這傷心地了,世子發發善心,也免得我心中鬱郁。」

  話是真話,她在相國寺山下失去了的是祖父,但她也是故意讓徐逸之誤會。

  「情郎」那事,在她這裡還沒完。

  可徐逸之依舊沒有多餘的情緒反應。

  仿佛完全沒有聽到喻辭挑釁一般的話語,他連聲調都沒有變化,只說正事:「你既身體不適,就等你恢復了再走。」

  真是一拳頭打在棉花上。

  喻辭站起身來,擺出一副被氣笑了的姿態,一摔袖子往屋裡走。

  門板被她摔得砰的一聲響,嚇了鍾嬤嬤一跳。

  嬤嬤捂著心口想問「怎麼了」,扭頭就見喻辭靠在緊閉的門板上,掀了帷帽,眯著眼睛從縫隙里往外窺看。

  這是什麼招數?

  鍾嬤嬤不解,又不好打斷她,便輕手輕腳地挪到了窗戶後頭,也湊到縫隙上張望出去。

  外頭只有徐逸之。

  他已經起身,站在石桌邊上,不疾不徐整理了袖口衣襟,讓本就一絲不苟的裝束越發端正。

  他的面上依然沉穩,眉眼平和,雖略顯疏離,但那溫潤的氣質又不會讓人多生防備。

  以鍾嬤嬤的眼光來看,世子是位君子,詩人文客最喜歡感悟的梅蘭竹菊那一些,都能往世子身上套。

  直到,她對上了徐逸之的眼睛。

  黑沉如墨,瞥過來的這一眼如不見底的深淵,叫她冷不丁地背後發涼。

  以至於她被嚇了一跳,趕緊從窗邊躲開。

  

  喻辭聽見她動靜,不由疑惑地低聲詢問:「嬤嬤瞧見什麼了?」

  鍾嬤嬤穩了穩心神,道:「世子突然看向窗戶,好似知道奴婢躲在裡頭偷瞧,他那眼神也怪得很……」

  喻辭也偷看了,但可能是角度差異,她並不明白鍾嬤嬤的感覺,便問:「怎麼個怪法?」

  鍾嬤嬤幾欲張口,又因無法描繪而止住了,糾結了一陣,才從肚子裡搜刮到了能表述的詞彙來:「世子那眼神吧,不像是在看活人,倒像是在看一塊木頭石塊。

  或許是他也不知道奴婢躲在窗後,就隨便看了一眼。

  偏奴婢自個兒心虛,這才被嚇到了。」

  喻辭哭笑不得。

  她暗悄悄說徐逸之跟個泥像似的,結果在鍾嬤嬤這兒,反過來了,成了徐逸之看別人似泥像。

  鍾嬤嬤剛被唬了一跳,但到底是個膽大的,又去偷偷望了望,回頭道:「世子不在外頭了。姑娘剛剛與他又起爭執了?」

  「我倒是想,」喻辭直言道,「我們對恩榮伯府了解太少了,又有不得不隱瞞的秘密,世子是我們接觸伯府的橋樑,我就想先探一探他的底線,摸清楚了那個度,之後面對徐家人時,才能更好應對。

  結果嬤嬤也看到了,他油鹽不進的,我故意挑釁,陰陽怪氣,他半點不接招。

  真不知道恩榮伯府怎麼養出這麼一尊菩薩來!」

  鍾嬤嬤亦琢磨不透。

  她久在江南,富庶之地從不缺紈絝子弟。

  便是老鄉君還在世、程家有頭有臉的時候,她們做下人的、出門也十分規矩,就怕不小心衝撞了眼高於頂的紈絝。


  也有家教嚴苛,養出來矜持端方的公子,客氣有禮,亦能誇讚一句性情好,但在鍾嬤嬤看來,和世子依舊比不了。

  世子是未婚妻當著外人面一口一個「情郎」都面不改色,事後也不責難追究的。

  姑娘形容為菩薩,還真就差不多。

  喻辭不是個輕言放棄的。

  她都假扮新娘了,自不可能回頭。

  一次試探不成,就要謀劃下一次,就算不能做到知己知彼,也不該像眼下這樣,對徐逸之和恩榮伯府知之甚少。

  「這事得麻煩嬤嬤了,世子不接招,那就從高管事那兒打聽打聽,」喻辭說到這裡指了指自己,「我是一堆氣話、沒給未婚夫留臉面的驕縱姑娘。」

  她又指向鍾嬤嬤,道:「你是為了姑娘以後能與未婚夫和睦相處而憂心忡忡的嬤嬤。」

  鍾嬤嬤一聽就懂了:「這事兒奴婢擅長得很。」

  這叫一手拉一個,兩頭說好話。

  以前左手邊是自家姑娘,右手邊是程老爺,鍾嬤嬤辦事積極,但那兩手拉得是真不得勁!

  不拉不行,沒有人在其中說和,老爺怕是真要忘了還有個長女了。

  拉著吧,這對父女矛盾頗多,絕無父慈女孝的可能。

  就這般,鍾嬤嬤自認不負老鄉君所託,拉扯得還算不錯了。

  畢竟這世道孝字當頭,真鬧得翻天去,吃虧受難的只會是她們姑娘。

  現在拉扯一對未婚夫妻,起碼新娘只是表面驕縱,內心很配合她的活計。

  思及此處,鍾嬤嬤又不住感嘆,自家真姑娘糊塗啊!

  世子那般好的脾氣,若姑娘能靜下心來,好好與世子過日子就好了。

  轉念一想,脾氣好的另一面是油鹽不進,只怕心腸石頭硬,不好捂熱,生活中的酸澀苦悶大抵也只有嘗了才知。

  可不管如何,把日子過得雞飛狗跳,或是一潭死水,也比、也比真的就枉死了強啊!

  鍾嬤嬤唏噓著,不由又想到現在的姑娘。

  這位一心求手藝,目標明確,說話做事也有章法,想來不管嘗到的是什麼酸甜苦辣都能化解。

  這也好,主家成了痴男怨女,身邊的僕從丫鬟一樣別想過得痛快。

  她們已經藏匿了一樁人命,各個都要提著脖子過日子,在此之外,能輕省些就輕省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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