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萍拼命搖頭：「小姐，五皇子是陛下的親兒子，看在五皇子的份上，陛下一定會寬恕張家的……小姐，我們去求五皇子，好不好？」
張慧娘淡淡搖頭：「我不能連累表哥。」
「小姐……」
彩萍泣不成聲。
「好了好了，別哭了。」張慧娘淡然一笑，「你都快把我哭餓了。」
彩萍抬起淚眼婆娑的臉，哽咽道：「小姐一晚上沒吃東西，確實該餓了。」
張慧娘又道：「府上還有什麼吃的沒？」
彩萍道：「廚房的東西早被搬空了，米麵糧油愣是半點沒剩下。」
張慧娘捂著咕咕叫的肚子：「彩萍，我好餓啊。」
彩萍忙道：「奴婢去給小姐買吃的。」
張慧娘點了點頭：「給我買周記的包子吧，他家的羊肉包特別好吃。」
「小姐，你等我，我馬上回來。」 周記很近，出了巷子往東，走個百八十步便能到，來回也不過是半盞茶的功夫。
彩萍剛走，張慧娘便面無表情地合上房門，插上門閂，取出一條早已準備好的白綾。
她望著雕樑畫棟的房梁，將手中的白綾拋了上去。
砰砰砰，屋外傳來了急促的叩門聲：「張小姐！張小姐你在嗎？」
張慧娘踩在冰冷的繡凳上，雙手握住打了死結的白綾，緩緩將頭伸了進去。
她一腳蹬翻繡凳，聽著房中的動靜，屋外之人臉色一變，一把將彩蝶拉至身後，抬腳狠狠踹開了張慧娘的房門。
看著懸樑自盡的張慧娘，霍安瀾當機立斷衝上前，拔出匕首，射斷白綾。
張慧娘身子一輕，重重跌在了地上。
「張慧娘，你瘋了！」
霍安瀾單膝跪在地上，雙手扶住她的雙肩，「你做什麼要想不開？」
張慧娘萬萬沒料到，樹倒猢猻散之際，第一個趕來見她的人，居然是霍安瀾。
「你不該來的。」她說道。 霍安瀾道：「我不來怎麼救你啊？幸虧鳳兒神機妙算，她就猜到你會想不開。」
姜錦瑟只是當著霍安瀾的面提了一嘴，張慧娘或許會想不開，並沒有央求霍安瀾來救張慧娘。
救人之舉，實則出自霍安瀾自己的心意。
張慧娘哽咽道：「張家謀反，我難逃一死。
據說女子下獄都難逃磋磨，我只想留下清清白白的身子，乾乾淨淨地去地下見張家的祖宗。」
「你傻呀！」霍安瀾皺眉道，「張家謀反，干你何事？
你做什麼了？
全是你爹和你那好大哥乾的。」
「謀逆之罪，抄家滅族。」
「我保你！」霍安瀾一臉嚴肅地說道，「我爹剛立了大功，保個人怎麼了？
實在不行，你就假意嫁給我哥，與張家斷絕關係，這樣你就是我們霍家的兒媳了！」
張慧娘喉頭脹痛：「霍安瀾，我不想連累任何人。」 霍安瀾道：「要是能輕易被你連累，我爹這麼多年的軍功豈不是白掙了？」
「再說了，鳳兒與沈湛也立了功，我們都會幫你的。」
張慧娘苦笑：「家破人亡，我何以苟且偷生？」
霍安瀾道：「都說了讓你嫁到我家來，你不就有個新家了嗎？」
張慧娘還想拒絕，被霍安瀾一記手刀劈暈。
彩蝶的身子抖了抖：「小姐，你幹嘛把人打暈啊？」
霍安瀾道：「我也不想的，可是她擺明了不跟我走，我只能先把她帶回家再說。
鳳兒也在，讓鳳兒勸勸她吧！」
「小姐，那個人好像是彩萍。」
「打包帶走！」
「啊？」
元帥府，天子對著張首輔大發雷霆。 蔣凡過來勸架，把張首輔連拖帶拽弄了出去。
天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氣得直抖腿：「氣死朕了！氣死朕了！」
咚咚咚，屋外響起叩門聲。
天子以為是張首輔又回來了，不假思索地怒聲道：「現在回來求情，太晚了！
朕饒不了你們張家！」
「陛下，是臣女。」
天子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微微一頓：「鳳女？」
門虛掩著，姜錦瑟輕輕推開。
天子來不及收斂臉上的怒意，面色鐵青地問道：「你來做什麼？
該不會是你爹讓你來替張家人求情的吧？」
姜錦瑟認真道：「那倒沒有。」
天子神色稍霽：「說吧，何事？」 姜錦瑟取出了袖兜里的小本本，刷刷刷地翻到最新一頁，目不斜視地說道：
「我是來找陛下要帳的。在獵場的營救費、保護費、伙食費、藥材費、診金……林林總總算下來，陛下一共欠了臣女一萬八千兩，算上利錢，陛下需給臣女兩萬兩！」
天子：要不……你還是替張家人求情呢？
「朕回宮了自會給你。」
天子沒好氣地說道。
姜錦瑟拿出炭筆，在小本本上又記了一筆。
天子皺眉：「你還記？」
姜錦瑟理直氣壯道：「當初說好了，回京城就給。若是不能立即還錢，利息就得按時辰算。陛下多耽擱一個時辰，便多欠臣女三分息。」
天子問道：「那是多少？」
姜錦瑟掰著手指頭算道：「兩萬兩銀子，利滾利三分息，一個時辰六百兩，一日一夜下來，便是八千五百二十兩。給陛下湊個整，一共九千兩！」
「來人！」天子攥緊拳頭，「……找霍樓蘭借錢！」
「……銀票都在這了，這下朕與你一筆勾銷了吧？」 姜錦瑟道：「錢債是一筆勾銷了，有些債，恐怕是消不掉。」
天子眉心一蹙。
姜錦瑟道：「皇族借蔣家氣運多年，蔣家男丁前仆後繼為皇族獻祭。
皇族欠蔣家的，這輩子都還不完。」
天子沒有反駁。
他沉默不語，半晌才低聲開口：「你想讓朕答應你什麼？」
姜錦瑟淡然一笑：「陛下請放心，我暫時對昭國江山沒什麼興趣。我只是希望，從今往後，蔣家的事，能由我們蔣家人自己做主。」
天子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弦外之音：「你的意思是——」
姜錦瑟正色道：「蔣家人可隨意離京。」
天子臉色微變：「你們這是要走？
去哪？」
姜錦瑟道：「這便不勞陛下掛心了。」 天子道：「萬一你們遇到危險——」
姜錦瑟打斷他的話：「陛下，即使遇到危險，那也該由我們蔣家人自行承擔。陛下，你的江山與蔣家無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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