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跟陸則銘剛從教學樓里出來，還沒來得及分辨東西南北，一隻手就拽住了秦浩的胳膊，不由分說地往外拉。
「不是，大姐你這是拉我去哪？」
後面追上來的張麗慧微微喘著氣，解釋道：「咱們系跟體育系約了籃球比賽，余高遠學生會那邊有事走不開，你個子高，幫忙頂一下。」
秦浩聞言，二話不說扭頭就要往回走。
「個子高就一定會打籃球嗎？他們丟人現眼，我可不去當陪襯。」
夏英傑死死拽著秦浩的胳膊不鬆手，急得臉都紅了：「不怪他們！主要是體育系那幫人太過份了，一上來就要清場，還說咱們系的男生都是病秧子，籃筐都摸不到還學人打籃球！」
「什麼玩意？」
旁邊的陸則銘一聽這話，眉毛當場就立起來了：「他們真這麼說？一群小癟犢子，還真拿自己當盤菜了！老秦不去我去，我還不信了，整不了他們！」
陸則銘這暴脾氣，屬於一點就著的類型，說罷擼起袖子就要跟著夏英傑走。
夏英傑見秦浩還杵在原地一動不動，氣得直接撒了手，快步跟上陸則銘的腳步：「秦浩，你白長這麼高個子了，一點血性沒有！還沒人家陸則銘有男子漢氣概呢！」
秦浩撇撇嘴，慢條斯理地道：「少來這套激將法。一幫子靠嘴皮子吃飯的，跑去跟一幫靠肌肉吃飯的比賽打籃球，腦子秀逗了，他們怎麼不跟武校的比武呢？」
張麗慧抿了抿嘴唇：「主要是……體育系領頭那個說話太氣人了。他還說，我們系的男生要是怕輸，就讓他們系的女生來跟咱們系的男生比。」 秦浩的腳步驟然停了一下。
「領頭那傢伙叫什麼來著？」
張麗慧眼睛一亮：「王繼偉。」
「行，走吧。」秦浩活動了一下胳膊，邁開長腿，「我倒要看看這小子有多大能耐。」
夏英傑眼角餘光瞥見這一幕，立馬原地滿血復活，衝著張麗慧就豎起了大拇指。
張麗慧也沖夏英傑比劃了一個k的手勢，唇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秦浩自然明白這二女是在激他。不過他也不戳破，閒著也是閒著，還能在同系同學面前刷一波存在感也不錯。別的不說，法律系這幫同學，畢業之後那可都是散布在公檢法系統里的人脈啊。
……
一行人趕到籃球場的時候，比賽已經開始有一會兒了。
戰況只能用三個字來形容——一面倒。
體育系那幫人一個個人高馬大，彈跳、速度、對抗，樣樣都在線。法律系這邊雖然也有幾個平時愛打球的高個兒，但平均身高比對方矮了整整一個頭。在絕對的身體素質面前，就算有技術也發揮不出來，更何況體育系這幫人的技術還比他們好。
才打了不到十分鐘，雙方分差已經達到了32分。 「48比16。」
負責記分同學啞著嗓子報出比分。
場上的法律系幾個同學已經被打得懷疑人生了。
看台這邊，法律系學生的加油聲也越來越有氣無力，喊到後來都變味了。
「別受傷就行……」
就在這時候，陸則銘二話不說擠到場邊，扯著嗓子喊：「換人，我上！」
「喲——」
體育系那邊，一個穿著白色背心的男生慢悠悠地轉過頭來。這人身高一米八八上下，體格壯實，下巴微微揚著，眼神裡帶著一股子毫不掩飾的倨傲。
王繼偉看了看陸則銘的個頭，忽然把手裡的籃球隨手拋出場外，咧嘴笑道：「還有不怕死的？行啊，來，上來。今天要是打不服你們法律系，我王繼偉三個字倒過來念！」
周圍體育系的一幫隊員哄堂大笑。
「太欺負人了！」夏英傑氣得攥緊了拳頭，指節都捏得發白。
張麗慧也是銀牙緊咬，死死瞪著球場上的王繼偉，胸口劇烈起伏。 球場上，五個法律系的同學雖然氣憤，奈何實力確實不如人，體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只能不甘心地下來一個人，跟陸則銘交換。
下來的是個戴眼鏡的男生，跟陸則銘擊了個掌，喘著氣囑咐：「陸則銘，比賽可以輸，咱們法律系男生的尊嚴不能丟。」
陸則銘咬著牙點頭：「放心吧，看我怎麼幹他們就完了。」
說著，他一腳已經踏進了場內。
肩膀卻被一隻手按住了。
「就你一個人還想干他們？」
秦浩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身後，語氣平淡，抬手指向球場：「再下來一個。」
場上法律系的四人聞聲看過來，一看秦浩人高馬大的，一個同學邁步走下場。
「交給你了。」
「給我十分鐘。」
劉健一愣，以為秦浩的意思是他先上去打十分鐘、消耗對方體力，也就沒多想，抓緊時間下場休息，準備待會兒重新上場。車輪戰雖然不怎麼光彩，可大敵當前，事關整個法律系同學的面子，就沒那麼多江湖規矩可講了。
球場邊，夏英傑跟張麗慧見秦浩終於上場，立馬開始大聲加油，連帶著其他法律系的女生也跟著喊了起來： 「秦浩，加油！」
「法律系，必勝！」
稀稀拉拉的加油聲重新變得整齊響亮，反倒把體育系那邊的起鬨聲壓了下去。
體育系的王繼偉見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目光死死盯著剛上場的秦浩，挑釁道：「不是長得高就能打籃球的。」
「彼此彼此。」
秦浩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脖頸，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嘴角冷笑。
比賽重新開始。法律系這邊從底線發球，球幾經傳遞，很快到了秦浩手裡，業餘籃球也沒什麼嚴格的前鋒後衛概念，看秦浩個子最高，球很自然就傳給他了。
剛過半場，王繼偉就貼了上來，一隻手不停地伸向秦浩腰間的籃球，一邊運球一邊噴垃圾話：「小子，籃球是男人的運動，一會兒輸了可別哭鼻子啊。」
秦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就一會兒看誰哭鼻子了。」
王繼偉還想繼續干擾。從秦浩剛才那幾下運球的姿勢，他也看出來這是個老手。他沒有大意，壓低重心，準備用身體對抗消耗對方。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
秦浩居然直接原地干拔！ 就這麼當著他的面，在三分線外一步，把球投了出去！
出手點極高，弧度拔得又高又飄，籃球在空中滑過一個優美的弧度，朝著籃筐飛去。
王繼偉下意識回頭，看向籃筐。
這球場的籃筐上壓根沒有掛網，光禿禿一個鐵圈，空心進筐的話，離得遠了很難看清球到底進沒進。
籃球划過最高點，下墜，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死角里——
然後重新落在了地面上。
全場安靜了一瞬。
在場所有人都還處於懵逼狀態。進了？還是沒進？
張麗慧緊張地抓住夏英傑的胳膊：「進了沒？」
這也是場上大多數人的疑問，幾十雙眼睛齊刷刷望向臨時裁判。
臨時裁判愣了兩秒，才遲疑地比劃出三分的手勢，宣布：「球進，三分！」
「嘩——！」 球場邊，法律系的學生們這才炸了鍋，歡呼聲跟開了閘的水似的湧出來。
「進了進了！三分！」
夏英傑也十分興奮，雙手放在嘴邊充作喇叭大喊：「秦浩！好樣的——！」
場上，體育系五名隊員的臉色都有些難看。特別是王繼偉，今天這事本就是他挑起來的，欺負一群文弱書生，本來就勝之不武，要是再輸了，那他王繼偉以後在體育系就沒臉見人了。
「慌什麼！」王繼偉吼了一嗓子，穩住陣腳。
體育系重新發球，王繼偉接過隊友傳來的球，沖其餘四人喊道：「都打起點精神來！別掉鏈子！」
說完，他壓低重心，帶頭持球沖向法律系的半場。
迎接他的，是秦浩的貼身防守。
王繼偉起初並未當回事。二人的身高差不多，身體對抗上他不吃虧，純拼技術他就不信自己會輸給一個法律系的書生。
他運球，胯下，變向，節奏拉扯，擺開架勢準備從右側突破秦浩。
就在他剛要啟動的那一瞬——
忽然，手上一空！ 「球呢？！」
等他反應過來回頭時，秦浩已經斷了球，兩步追上籃球，人球合一衝過了半場！
「追啊！回來防！」王繼偉暴怒嘶吼。
可法律系其他人早就心領神會地散開落位，把中場到前場的整條通道讓給了秦浩，體育系的回防隊員被幾道人牆卡得七零八落。
空蕩蕩的籃筐下，秦浩沖至罰球線附近起跳——
轟！！
一隻手高高揚起，把籃球狠狠砸進了鐵圈！
整個籃架劇烈震顫，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哇——！！」
「扣籃！他居然扣籃了？！」
「這人誰啊？法律系怎麼有人籃球打這麼好？」
全場瞬間沸騰。大學校園裡能扣籃的本就是鳳毛麟角，那視覺衝擊力，直接把看台上所有人的音量都干到了最大檔。 就連夏英傑都看呆了，嘴巴微張，保持著加油的手勢忘了放下來。
張麗慧抱住她的胳膊激烈搖晃：「原來他籃球打這麼好？！」
夏英傑喃喃自語：「是啊……他什麼時候籃球打這麼好了？」
「還是說他一直打得很好，只是我之前一直沒注意他？」
球場另一邊，陸則銘仰頭看著籃架還在微微晃動，半天憋出一句：「……老秦，你深藏不露啊！」
接下來，王繼偉還是不信邪。
連續幾個回合，他都持球強打秦浩——結果不是被乾淨利落地切掉球，就是突破上籃時被結結實實地賞了一記大帽，球被扇得飛出場外，差點打到觀戰的同學腦袋上。
法律系的戰術執行得簡單粗暴：球給秦浩，其他人拉開。
於是雙方的分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縮小——32分，25分，19分……
15分。
王繼偉這才終於醒悟過來，對面這個秦浩，絕對是個「職業選手」。他再也不敢單兵作戰，開始老老實實地跟隊友打配合，傳導球，尋找空位機會拿分。
體育系的整體實力畢竟擺在那兒，一旦打起配合，得分效率立刻回升。分差的縮小速度慢了下來。 察覺到體育系的意圖後，陸則銘一邊罵著「這幫孫子被老秦打怕了，不要臉」，一邊給隊友們打氣：「咱們防好各自的人！他們總有不進的！搶到球別猶豫，直接給老秦！」
戰術簡單且粗暴，可就是管用。
體育系這幫人雖然技術還行，但畢竟不是職業隊，投籃十次總有三四次不中。而每一次打鐵，被法律系的搶到籃板，很快就會傳到秦浩手裡。
球一到秦浩手裡，就是一次快攻，或者一記超遠三分。
「啪」一聲球落地的脆響，緊接著「唰」，三分入帳。
秦浩這邊殺瘋了。哪怕王繼偉跟另外一個隊友對他實施包夾，兩人一前一後像貼膏藥一樣粘著他，都沒能阻止他頻頻得分——高點出手的干拔三分，包夾也沒法有效干擾。
很快，分差只剩7分。
看台上法律系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體育系那邊卻漸漸沒了聲音。
眼看比賽只剩下三分鐘，王繼偉紅著眼，又叫來一個隊友，三人包夾，只要秦浩一過半場，就把他圍起來，死活不讓他靠近籃下，寧可放空法律系的其他人。
可惜，這種戰術對別人有效，對秦浩卻毫無作用。
哪怕剛過半場、離籃筐還有七八米，他的超遠三分命中率依舊穩穩保持在75%以上。
事實上，百分之百的命中率對秦浩來說也不是什麼難事，只是那樣太驚世駭俗了。 不過他這種「有所保留」的表現，對現場的觀眾來說，已經足夠震撼了。
法律系的學生們每一次秦浩出手，都提前半秒站起來準備歡呼；就連體育系那邊負責記分的同學都已經徹底麻木了，只要秦浩一拿球過半場，他就做好了改分的打算，粉筆懸在小黑板上，隨時準備擦掉原先的比分。
「62比50！」
隨著比分交替上升，原先高達32分的鴻溝，早已被填平並反超。
體育系的隊員們跑動的腳步越來越沉，王繼偉叉著腰站在中線附近，大汗淋漓，眼神里的倨傲早就沒了，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不甘。
而場上的秦浩，呼吸平穩，除了背心有些透亮外跟沒事人一樣。
「嘀——！」
隨著臨時裁判一聲長哨，雙手在空中用力一揮：
「比賽結束！」
最終比分定格：法律系以12分的優勢，贏下了這場幾乎雙方都以為必輸的比賽。
籃球場上出現了一種奇妙的安靜。
王繼偉跟體育系的幾個隊員灰頭土臉地站在球場上發呆，直到現在他們還在恍惚——自己剛才參加的到底是一場什麼樣的比賽？ 不，這壓根就不是什麼比賽。
這就是一場噩夢。
王繼偉想起自己賽前那句「王繼偉三個字倒過來念」，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而法律系這邊，早已是另一番天地。
所有同學都衝到了場上，把秦浩圍在中間。
夏英傑第一個衝到秦浩面前，激動地拽著他的胳膊又叫又跳：「老秦！好樣的！你太棒了！」
「原來他叫秦浩啊。」
「籃球打這麼好，長得還這麼英俊……」
「咱們系居然還有籃球打得這麼好的同學？以前怎麼沒聽說過？」
「可能人家比較低調吧。」旁邊有男生譏諷道：「不像那個王繼偉，半桶水瞎晃蕩到處顯擺，這會兒知道人上有人了吧？」
陸則銘從人群外擠了進來，一把攬住秦浩汗津津的肩膀，齜牙咧嘴：「老秦，幹得漂亮，走，今晚食堂我請，管夠！」
「那我可不客氣了。」 「客氣什麼！」
不遠處，夏英傑還拽著秦浩的胳膊沒撒手，張麗慧站在旁邊，望著被人群簇擁的秦浩，抿嘴笑了笑，眼神里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異樣光彩。
至於王繼偉那幫人早就灰溜溜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