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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獻計

2026-09-26 04:01:38 作者: 姬澹清

  曹操走上前幾步,在篝火邊上站定,「酋長。我聽說咱們今晚要動手。」

  鷹風酋長點點頭。

  「我也聽說,酋長準備親自帶隊衝鋒。」

  鷹風酋長又點點頭。

  曹操說:「如果能讓野豬人自己從寨子裡衝出來,在草原上打,咱們的損失會小得多。」

  「這誰都知道。」

  蓋爾斯瓦在旁邊插了一句嘴,「問題是他們不出來。龜縮在寨子裡,守著牆,等咱們去攻。」

  曹操轉向他:「如果他們覺得咱們內部出了問題,有機可乘呢?」

  蓋爾瓦斯愣了一下。

  曹操繼續說:「野豬人被困在寨子裡,缺水缺糧,他們也在等。等什麼?等咱們犯錯,等咱們鬆懈。如果這時候,讓他們覺得咱們營地起了內訌,有人逃跑,有人搶酒喝,防守出了漏洞,他們會怎麼想?」

  鷹風酋長眯起眼睛。

  「他們肯定會想出來占便宜。」曹操說,「野豬人不是多有耐心的種族。刺脊部族這兩年和咱們打了多少回?哪次不是衝出來打一陣就跑?他們野慣了,守寨子不是他們的長項。如果有機會衝出來搶一把,他們不會放過。」

  蓋爾瓦斯摸著下巴:「你是說,裝出亂子,引他們出來?」

  「對。」曹操說,「把咱們的營地布置得亂一些。帳篷歪著,篝火滅了,巡邏的人少一些。再弄出點動靜——比如有人打架,有人吼叫,有人往草原深處跑。野豬人肯定會在寨牆上看著咱們。他們看見這副景象,會怎麼想?」

  鷹風酋長沉默了一會兒。他盯著曹操,眼神里有一種難以捉摸的光。

  「然後呢?」他問。

  「然後,」曹操說,「他們肯定會派探子出來查探。等探子回去報信,說咱們確實亂了,他們就會出來。」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只要他們出來,在草原上,咱們就不怕他們。野豬人兩條短腿,跑不過咱們。他們衝出來的時候,咱們再合圍上去,一個都跑不掉。」

  篝火燒得正旺,噼啪作響。火星子飄起來,升到半空中,很快就熄滅了。

  鷹風酋長沒有說話。他重新拿起那根穿著陸行鳥的木條,翻了個面,讓另一邊的肉對著火。油滴下來,滋滋響。

  蓋爾瓦斯在旁邊說:「也許可行,鷹風酋長。」

  鷹風酋長沉吟著,手指在木條上敲了兩下。

  「的確可行。」他終於開口,「不過,如果不能奏效的話——」

  「不能奏效,也就耽擱兩三個夜晚。」哈魯特接話,「不礙事。咱們繼續圍,還是圍。野豬人多熬兩天,更渴。」

  

  鷹風酋長點了點頭。他看著曹操,說:「好,就試一試。不過,還有一些細節需要完善。」

  他把陸行鳥遞給旁邊的年輕牛頭人,站起身。火光映在他的臉上,那道疤痕顯得更深了些。

  「過來。」他說,「咱們好好合計合計。」

  曹操、哈魯特、蓋爾瓦斯三人圍攏過去。四個牛頭人蹲在篝火邊上,腦袋湊在一起,開始低聲商議。

  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了。草原上,晚風陣陣吹過,草葉沙沙作響。遠處的野豬人山寨里,隱約有幾點火光,像是困獸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閃一閃。

  戰時營地的篝火燃得更旺了些。火光照著這四個蹲在一起的影子,在地上拖出四團濃黑。

  商議已定,鷹風酋長抬起頭,對身邊那個一直幫著烤陸行鳥的年輕牛頭人擺了擺手。

  「去,把幾個隊長叫過來。」

  年輕牛頭人點點頭,放下手裡的木條,快步跑進夜色里。

  篝火燒得正旺,火星子噼啪往上躥。曹操蹲在一旁,看著鷹風酋長從腰間拔出一柄短刀,在火光里擦了擦。那刀是獸人打造的,鋼口不錯,刃上還沾著些烤肉的油漬。

  不一會兒,幾個牛頭人陸續走了過來。他們身材都比普通戰士壯實一圈,走路的姿態也沉穩些,是常年帶兵養出來的架勢。

  走到篝火邊,他們也不說話,只是衝著鷹風酋長點點頭,然後蹲下來,圍成一個半圓。

  鷹風酋長用刀尖扎進烤好的陸行鳥身上,割下一大塊肉。肉還冒著熱氣,油汪汪的,表皮焦黃,裡面嫩白。他手腕一翻,把肉塊扔進第一個隊長端著的木碗裡。


  「卡隆。」鷹風酋長說,聲音不高,但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楚,「一會兒酒宴開始,你表現得熱烈一點。喝得越多越好,嗓門越大越好。要讓對面那些豬耳朵聽見咱們這兒有多熱鬧。」

  那個叫卡隆的牛頭人接過木碗,咧嘴笑了笑:「明白了,酋長。我嗓門大,這點您放心。」

  鷹風酋長又割下一塊肉,扔進第二個木碗。

  「洛托斯。」他說,「我要你的人先動手。表演得真一些,但是不要下重手。打完之後,該罵的罵,該摔的摔,然後往外走。走到草原上,找個地方貓起來。」

  洛托斯是個皮毛偏黑的牛頭人,眼角有一道舊疤。他點點頭,沒說話,只是用手裡的木碗示意自己聽懂了。

  第三塊肉扔進第三個木碗。

  「瓦吉西。」鷹風酋長說,「蓋爾瓦斯的人往遠處跑的時候,你就帶你的人跟上。跑得遠一點,找個隱蔽的角落藏好。等這邊戰鬥開始,你就帶著人殺回來。從野豬人屁股後面打。」

  瓦吉西年紀輕一些,但身材最壯實,接肉的時候咧嘴一笑:「酋長放心,我跑得快,藏得也嚴實。」

  鷹風酋長又割了幾塊肉,分給陸續趕來的幾個小隊長。每分一塊,就叮囑幾句。有的負責帶頭起鬨,有的負責假裝勸架,有的負責帶著人往草原深處跑。分到最後,肉分完了,任務也分完了。

  幾個隊長端著木碗,蹲在篝火邊上把肉吃完,然後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油,各自回自己的帳篷去了。

  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莫高雷草原。

  月亮還沒升起來,只有滿天的星斗,密密麻麻地鋪在頭頂。草原上的草在夜風裡輕輕搖晃,發出沙沙的響聲。

  遠處,野豬人山寨的方向有幾點火光,像是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的眼睛,一明一暗。

  牛頭人的臨時營地里,篝火一堆接一堆地點燃了。

  哈魯特·雷角站在營地中央,大聲吆喝著。

  他是今天這場宴會的發起人——按照鷹風酋長的意思,由他代表納拉其營地,向血蹄村來的援兵表示歡迎。

  這活兒他幹得賣力,嗓門大得對面兩里地外的野豬人都能聽見。

  「舒哈魯們!」哈魯特舉著一個大酒碗,對著周圍聚攏過來的牛頭人喊道,「血蹄村的兄弟們大老遠跑來幫咱們,這碗酒,敬他們!」

  周圍一片應和聲。幾十個牛頭人舉起酒碗,仰頭灌下去。

  酒桶搬出來了。好幾桶,都是今年新釀的烈酒,用草原上的野果和營地自種的麥子發酵的。

  平時捨不得喝,這次全搬出來了。

  搬酒的是幾個年輕牛頭人,手腳還不太利索。其中一個抱著酒桶往篝火邊上走,走幾步晃幾步,酒桶在懷裡搖搖欲墜。

  曹操看著那個年輕牛頭人——不,應該說,看著自己這具身體認識的一個人。也是小隊的,叫哈納·草蹄,今年才十六歲,比塔坎卡還小一歲。這小子抱著酒桶,腳步虛浮,明顯是心裡緊張。

  果然,走到半道上,哈納腳下一絆,整個人往前撲出去。酒桶脫手飛出去,砸在地上,啪的一聲,木片四濺。酒液潑灑出來,在地上淌了一大片,酒香立刻瀰漫開來。

  「哎!」哈魯特衝過去,嗓門大得震耳朵,「你小子怎麼這麼不小心?」

  哈納從地上爬起來,手足無措地站著,皮毛上沾滿了泥和酒。

  「這些都是今年新釀的烈酒!」哈魯特繼續吼,「是營地的家人親朋犒勞咱們用的!你這一下,一桶全沒了!」

  旁邊走過來一個年長的牛頭人,皮毛灰白,脖子上掛著一串骨片和羽毛。

  加爾特·迷霧行者,納拉其營地唯一的德魯伊,也是這次隨軍的治療者。他拍拍哈魯特的肩膀,聲音平和。

  「算了算了。」加爾特說,「他不是也受傷了麼?不應該讓受傷的人做這種重活兒。」

  他舉起法杖,嘴唇翕動,念了幾句聽不懂的詞語。一陣微風平地而起,卷過地上那灘酒液。酒液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吸走了,迅速滲進泥土裡,連痕跡都沒留下。

  微風吹向遠處,帶著濃郁的酒香,飄過草原,飄向野豬人的山寨。

  地上只剩下一堆破碎的木片。

  哈魯特呼了口氣,揮揮手讓哈納退下,轉身又招呼其他人繼續搬酒。

  野豬人山寨的寨牆上,一個哨兵正站在木垛後面,鼻子不停地抽動。


  他叫吉迪恩,是刺脊部族的哨兵,今晚輪到他守夜。本來這是個苦差事——寨子裡已經斷水兩天了,每人每天只能分到一小口,嗓子眼乾得冒煙。但此刻,他的鼻孔里卻鑽進了一股濃郁的酒香。

  酒。

  吉迪恩咽了口唾沫。他伸長脖子,朝牛頭人營地的方向望去。

  那邊燈火通明,幾堆篝火燒得正旺,把周圍一大片地方照得亮堂堂的。隔著兩里地,他能看見那些牛頭人的影子在火光里晃動,能看見他們舉著碗往嘴裡倒東西,能看見他們拍著肚子大笑。風裡除了酒香,還飄過來烤肉的焦香。

  吉迪恩又咽了口唾沫。

  他想起寨子裡的情況——自從納拉其營地的牛頭人傾巢而出,堵住寨門,水源就斷了。

  原本寨子裡有些儲備水,但那都是平時從山下挑上來的,頂多夠用三五天。現在已經兩天了,剩下的水撐不了多久。

  更麻煩的是寨子裡自己的事。

  半個月前,老酋長凱茲特病死了。這老傢伙活了六十多年,在刺脊部族裡算是高壽,但他死的時候沒指定繼承人。

  他有兩個兒子,大兒子約瑟夫,二兒子唐納德。兩人誰也不服誰,在寨子裡拉攏各自的人,天天吵。

  凱茲特活著的時候,還能壓得住局面。他雖然這些年對牛頭人採取退讓政策,讓出了不少草場,但畢竟資歷老,威望高,沒人敢說什麼。他一死,那些早就憋著氣的人就冒出來了。

  幾天前,納拉其營地的一隊科多獸從山寨附近的草原上經過。唐納德抓住這個機會,爬到寨子裡最高處的那塊石頭上,開始演講。

  「兄弟們!」他扯著嗓子喊,「看看山下那些科多獸!那是牛頭人的!本來那些草場是咱們的!那些獵物也是咱們的!我父親這些年把草場讓出去,讓咱們的小豬仔沒有足夠的草吃,讓咱們的獵人跑更遠的路去打獵!這樣下去,刺脊部族還有什麼未來?」

  下面圍了一圈野豬人,大多是年輕人。他們聽著唐納德的話,眼睛開始發亮。

  「牛頭人趁半人馬打仗的時候回來搶地盤,關咱們什麼事?」

  唐納德繼續喊,「他們和半人馬打,那是他們的事。憑什麼讓咱們讓出草場?咱們在這片土地上住了多少年?比牛頭人久得多!」

  「對!」有人跟著喊。

  「肉!」唐納德攥緊拳頭,「咱們要更多的肉!要草場!要水源!把牛頭人趕出去!」

  他用的詞簡單直接,腦子再蠢的野豬人也能聽懂。下面那群年輕人嗷嗷叫著,回帳篷拿起武器,衝下山去。

  那一仗,他們搶回來幾十頭科多獸,殺了十來個牛頭人牧民,還抓了幾個俘虜。

  唐納德帶著戰利品回到寨子裡,威望大漲。那些原本支持約瑟夫的人,也有不少轉過來投靠了他。三天後,唐納德坐上了酋長的位置。

  但約瑟夫還在。

  約瑟夫·刺脊是老大,比唐納德大五歲,心眼也多一些。他當面恭喜弟弟當上酋長,背地裡卻聯絡那些還支持自己的元老,等著看唐納德的笑話。

  唐納德不是不知道,但他沒辦法。約瑟夫在寨子裡根深蒂固,動不得。

  更麻煩的是牛頭人的報復來得太快。唐納德剛當上酋長沒兩天,鷹風酋長就帶著人殺過來了。寨門一關,水源一斷,寨子裡的議論就起來了。

  「要不是唐納德去打那些牛頭人,人家也不會來圍咱們。」

  「搶來的科多獸呢?又不能當水喝。」

  「約瑟夫當初就說過不能打……」

  這些話唐納德都聽過,但他沒辦法。他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牛頭人自己熬不住先撤。反正寨子裡還有幾汪隱蔽的溪流——不是每個野豬人都知道。只要再撐幾天……

  吉迪恩趴在寨牆上,鼻子裡全是酒香。他盯著牛頭人的營地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過身,對寨牆下面喊:

  「去叫酋長過來!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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