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五十二章 藍甲加身

第五十二章 藍甲加身

2026-09-26 04:10:53 作者: 姬澹清

  奧德從牆角的裝備堆里拎出一頂矮人制式頭盔扔給劉備。

  劉備接住,在自己頭上比了一下——只能罩住天靈蓋,鬢角以下完全暴露。

  「後來我們商議了一下,讓奧羅拉代表我們去跟約爾格又談了一次。

  決定把那些裝備都重新改造——拆開、重新鍛打、調整尺寸,做成貼合我們體型的樣式。」

  奧德坐到鐵砧旁邊一塊用來墊腳的廢鐵料上,「約爾格國王答應了。但是由此產生的額外工作量,我們需要另外僱人。鐵匠們白天要完成自己的訂單,只能晚上加班幫我們做。加班費另算。」

  「不能用錢再雇一些人麼?」劉備問。

  「我們從巨魔那裡搜刮的金銀不夠。主要是戰事在即——」

  奧德用下巴指了指鐵匠鋪深處那幾件已經接近完工的板甲部件,「如果要趕在你回來之前把裝備打造出來,就得出雙倍價格僱人連夜干。那還不如我們自己上呢。反正只是出一些笨力氣,細緻活兒還讓矮人們干。」

  劉備把手按在奧德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辛苦你們了。」

  「這有什麼。」

  奧德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在他沾滿煤灰的臉上格外醒目,「在祖達克的時候,你們不也自己動手干來著麼?」

  他把手舉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表情從放鬆轉成了正經,「對了。你們去那邊偵察的情況怎麼樣?那個嚮導靠譜麼?」

  「晚上去我那裡,我跟你們通報一下。」

  劉備說。

  他看了看洞窟外面的天色——太陽已經偏到了西邊的山脊後面,只剩下一抹橘紅色的餘暉在天際線上掙扎。

  在這片土地上,白晝短得珍貴,所有活計都得趁著陽光鮮明的時候幹完。

  他拍了拍奧德的後背,然後轉身走出洞窟,一個鋪子一個鋪子地找過去。

  他找到了古斯塔夫,找到了斯文,找到了哈爾多夫。

  每一個維庫人都站在鐵砧前面,手裡握著鐵錘,臉上沾著煤灰,但眼神都是一樣的:專注、認真、不敷衍。

  他們在給自己和同袍打造鎧甲,每一錘都關係到戰場上誰能活著回來。

  

  劉備沒有多打擾他們,只是在每個鋪子前站一會兒,對裡面的維庫人點一下頭,寒暄上一句「辛苦了」「這件甲不錯」「注意眼睛別被火星濺了」。

  從前在軍營里巡營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的,這不是為了讓士兵覺得長官在盯著他們,而是為了讓士兵知道長官和他們在一起。

  到鐵匠區盡頭時他數了數,自己小隊的戰士分散在六七家鐵匠鋪里,每人都在埋頭幹活,沒有一個人閒逛。

  他心裡默默記下這幾個鐵匠鋪的位置,然後轉身往回走。

  等他把整個鐵匠區都轉了一圈,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哈康、托爾芬、奧羅拉、拉格納、哈爾沃幾個人從不同方向的鐵匠鋪里走出來,在巷道口匯合。

  他們每個人手裡都抱著一個部件——哈康抱著兩塊剛淬完火的護腿板,托爾芬扛著一對肩甲,拉格納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頂還在散發著餘熱的頭盔,奧羅拉走在最後面,懷裡抱著一堆皮繩和鐵扣,眾人一起回到住處。

  火盆里的炭火已經點燃,屋子裡很暖和。

  哈康和哈爾沃把各自抱著的部件往毛皮墊子上一擱,然後其他幾人陸續把自己負責的部件湊在一起。

  劉備這才看清楚這些散件的全貌——護胸板、背甲、肩甲、護臂、護喉、護腿、頭盔、鐵靴,十幾件大小不一的鐵甲整整齊齊地鋪在毛皮墊子上,拼出了一個完整的維庫人輪廓。

  一套可以覆蓋維庫人全身的鎧甲擺在了地上。

  這件鎧甲的底色是鐵灰,但表面被矮人工匠用某種淬火工藝處理過,在火光下泛著一層幽幽的暗藍色冷光。

  護胸板的正中刻著維庫人古老的符文,意味著「守護」,劉備以前在亞勒伯龍府庫里的符文盾牌上見過同樣的圖案。

  肩甲的邊緣包著一層黃銅,黃銅上敲出了整齊的鉚釘,鉚釘排列成一道弧線,和維庫人肩膀的弧度完全一致。

  護喉的內側墊了一層柔軟的羊皮,羊皮被縫得細密平整,不會磨破脖子。

  披風是深藍色的厚呢料,邊緣鑲著銀灰色的滾邊。


  整套鎧甲放在一起,比劉備白天在鐵匠鋪里看到的其他組件要更華麗。

  劉備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護胸板上那道符文。

  符文的刻痕很深,凹槽里填著暗銀色的金屬粉末,在火光下微微發亮。

  他問道:「這件甲不錯啊——是你們誰的?」

  古斯塔夫從門口走進來,他肩膀上還扛著自己那件剛完工的板甲,聽到劉備的話,嘴角往上一扯,「當然是你的。」

  劉備轉過頭看著他,眉頭微微皺起,「我的?」

  「你是我們隊長,難道不應該用最好的麼?」

  古斯塔夫把自己那件板甲靠在牆上,走到劉備面前,用指節敲了敲護胸板上的符文,發出沉而清脆的迴響。

  他把手收回來,叉在腰上。

  「你看約爾格國王——又短又胖,但他那身行頭一穿出去,不用開口,別人就能一眼認出他是矮人的頭兒。」

  他又指了指劉備面前那件泛著暗藍色冷光的鎧甲,「等以後再去別的地方,不用別人說,就知道你是誰,誰在代表我們說話。」

  劉備看著他,然後目光從古斯塔夫臉上移開,掃過哈康、托爾芬、奧羅拉、哈爾沃、拉格納,掃過每一個站在他面前的戰士。

  最後重重地點了點頭,嘴角往上彎起,露出了笑意。

  作為喜怒不形於色的人,這是很難得的事情。

  之前在祖達克,他是帶隊衝鋒的指揮官。

  在逃亡路上,他是制定路線的頭兒。

  在霜鐵堡城門下,他是代表他們和矮人國王談判的發言人。

  這些角色都很重要,但都不夠——不夠讓他們從「跟著這個人能活命」的信任,變成「這個人就是我們的首領」的認可。

  今天這件鎧甲不是兵器,不是防具,是旌旗。

  是把他們心底里已經認了但嘴上從來沒說過的那句話,用鐵錘和爐火一錘一錘地敲進了鑌鐵。

  雖然劉備不像那些世家大族一樣那麼在意上下尊卑,但眼下這種被認可和信任的感覺,還是非常好的。

  同伴們見狀知道劉備高興,便起鬨著讓他穿上看看。

  哈康已經從地上抓起護胸板往他身上比劃了,托爾芬拎著肩甲繞過火盆走過來,嘴裡念叨著「先把護喉系上先把護喉系上」。

  哈爾沃在旁邊喊:「按順序來!護喉最後套,頭盔最後戴——古德蒙德說的!」

  劉備答應下來,把雙臂微微張開。

  奧羅拉走到他面前,從她那個不離身的皮囊里取出今天才從鐵匠鋪領回來的新皮繩。

  她先把護胸板按在劉備胸口,用皮繩穿過背甲兩側的鎖扣,從劉備腋下拉到背後,收緊,打結。

  皮繩穿過鎖扣時發出嘎吱嘎吱的摩擦聲,她用力一拉,護甲牢牢貼在他的軀幹上。

  然後是肩甲——托爾芬把他那對泛著黃銅光澤的肩甲扣在劉備肩膀上,奧羅拉把肩甲和胸甲之間的連接皮繩一一繫緊。

  接著是護臂,哈爾沃把兩隻鍛造鐵臂鎧套上劉備的小臂,內側的皮繩綁在手腕上方剛好不影響握劍的位置。

  護喉是拉格納親手戴上去的——他把那塊內側墊著羊皮的弧形鐵片箍在劉備脖子上,調整弧度,貼合喉結下方的凹陷,然後從後面拉緊皮繩。

  最後是護腿和鐵靴。

  等護甲全部穿好之後,奧羅拉從毛皮墊子上拿起那件深藍色的厚呢披風,抖開,繞過劉備的肩胛骨,在護喉下方用一枚銅扣系住。

  披風的邊緣垂到劉備的小腿位置,微微晃動。

  劉備站在眾人面前,穿著全套鎧甲,繫著披風。

  他把頭盔戴上——那頂全封閉式的頭盔遮住了他的整張臉,只露出一條窄窄的眼縫,眼縫裡透出他瞳孔深處的光。

  他轉過身,一言不發地看著眾人。

  火盆里的火焰跳動著,在他暗藍色的鎧甲表面投下一片不斷變幻的光影。

  護胸板上的符文在火光下泛著幽冷的銀光,肩甲上的黃銅鉚釘在黑暗中閃閃發亮,披風在他身後微微晃動,把門口灌進來的冷風擋在外面。

  他身上散發出一股強烈的壓迫感,令眾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心中只能冒出一個念頭:就是他,也只能是他。


  突然間,門被推開。

  奧德、斯文和古斯塔夫三位隊長說笑著聯袂走進來——奧德走在前面,手裡還拎著剛才在鐵匠鋪里沒喝完的半瓶麥酒。

  斯文正用手比劃著名什麼,說到「他那件護肩的弧度簡直——」然後就停住了。

  他們三個人同時看到了站在屋子中央的全副武裝的身影,臉上的笑容在同一瞬間被憋了回去,手都不約而同地往腰間摸了一下。

  古斯塔夫第一個認出了劉備。

  雖然他和劉備關係最好,但也愣了一息的時間,然後猶豫著問道:「留貝爾……隊長?」

  古德蒙德坐在角落裡,從頭到尾都在旁觀這場換裝,此刻嘴角掛著一個壞笑,替自己的隊長說道:「怎麼樣,沒認出來吧?」

  劉備摘下頭盔,把頭髮從臉上甩開。

  他的頭髮在頭盔里被壓得貼在頭皮上,幾縷碎發遮住了視線,不得不用手把它們往後撥。

  「不行,頭髮披散著戴頭盔還是太難受,得紮起來。」

  他把頭盔夾在腋下,用手指捋了捋打結的發尾。

  作為泰坦的造物,維庫人和矮人一樣喜歡留長須長發。

  以前戴著從祖達克戰場上撿來的輕盔還好說,現在換成這種全覆蓋式的頭盔,頭髮沒弄好就容易遮擋視線——在戰場上被自己的頭髮遮住眼睛,這種死法太蠢了。

  「嘖嘖。」

  古斯塔夫繞著劉備轉了一圈,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每一個細節——肩甲上的黃銅鉚釘,護喉內側的羊皮襯墊,披風邊緣的銀灰色滾邊。

  他伸手摸了摸護胸板上那道符文的刻痕,指尖陷進凹槽里,觸感冰涼而堅硬。

  「這一身可真好看,防護作用也很強。」

  他把手收回來,看著自己身上那件還缺了半邊肩甲的半成品,毫不掩飾羨慕地說,「搞得我也想弄一身一樣的。」

  哈爾沃靠在牆上,雙手抱在胸前,不緊不慢地開口了,「那可不行。這身鎧甲是我們特意為留貝爾首領設計的。為的是讓他站在約爾格國王身邊時,能夠代表我們維庫人說話。」

  他用下巴朝劉備的方向揚了揚,「你要是弄出一件一模一樣的,那麼其他人該向誰說話呢?」

  古斯塔夫一時語塞。

  他把手從自己那件半成品上放下來,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

  哈爾沃的說法讓他有些不舒服,但他不確定自己為什麼會不舒服,更不確定該怎麼表達這種不舒服。

  那種感覺像是手裡的斧柄被人換了,新的斧柄沒什麼問題,但握著就是不順手。

  他不知道,這就是權力從手中滑走的失落感。

  奧德把那半瓶麥酒放在桌上,酒瓶和石板桌面磕出一聲脆響,用輕鬆的語氣道,「那確實。留貝爾隊長現在是我們的領袖,總不能比矮人的領袖寒酸吧?」

  他頓了頓,把目光轉向劉備,懶洋洋地轉開了話題,「上午你說跟我們通報一下偵察的情況,現在可以麼?」

  哈爾沃和古斯塔夫的對話,劉備聽得很清楚。

  哈爾沃的意思——立劉備為首領,在所有人面前確認他的權威——他是知道的。

  古斯塔夫那一瞬間臉上的陰鬱代表著什麼——那種被剝奪了什麼卻說不出被剝奪了什麼的不適——他也是知道的。

  但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手裡抱著頭盔,沒有說話。

  蛇無頭不行,雖然只是六十多個人的團隊,最終還是要定下一個頭領。

  在祖達克的時候,他和奧德、古斯塔夫、斯文只是盟友關係——四個隊長,各帶各的兵,商量好了就一起行動,商量不好就各打各的。

  從祖達克逃出來之後,因為風暴峭壁人生地不熟,其他人都跟著自己來到霜鐵堡。但這只是因為自己認識奧賴恩,知道這裡有矮人,而不是因為他們認他做主公。

  這種模式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對輾轉九州數十年、統兵數十萬的劉備來說,給區區六十多個人當統領沒有任何問題。

  只是他不想用過激的手段收權——在別人的地盤上搞內鬥,只會讓矮人看笑話,也會讓巫妖王的爪牙有機可乘,所以從沒有主動推動這件事。

  但是既然此刻這個話題被哈爾沃和古斯塔夫擺在了檯面上,他也不會刻意阻止。


  大戰在即,如果要分道揚鑣,此刻是最好的時機,總比上了戰場再被人質疑強。

  從眼前的情況來看,奧德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剛才他那句「留貝爾隊長現在是我們的領袖」說得很自然,不像是違心之言。

  斯文沒有開口,但他也沒有反對——在維庫人的規矩里,沉默本身就是表態。

  古斯塔夫雖然被哈爾沃懟了一下有些不舒服,但他對劉備擔任領袖這件事本身似乎也並沒有任何異議。

  他只是沒想清楚「領袖」意味著什麼。他需要時間。

  也許以後還會有變數。

  但此時此刻,沒必要再往前逼。

  於是他就著奧德的話頭說道:「是的,先坐下吧。」

  他把頭盔放在桌上,朝哈康點了點頭,「哈康,去找格蘭特老頭兒買三壺淡酒。你們分兩壺,幾位隊長和我分一壺。」

  「好嘞。」哈康從毛皮墊子上蹦起來,臉上的興奮還沒完全消退。

  奧羅拉從腰間那個從不離身的皮囊里摸出幾枚銀幣,放在哈康手心裡。

  銀幣在火光下閃閃發亮,是她用巨魔的銀錠從矮人那裡換來的錢幣。哈康把銀幣攥在手心裡,推開門跑了出去,腳步聲在巷道里漸行漸遠,然後被石板盡頭灌進來的風聲吞沒。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