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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練兵(月末求票啦!)

2026-09-26 04:11:14 作者: 姬澹清

  趁著哈康外出的空檔,劉備在奧羅拉的幫助下把鎧甲一件一件地卸了下來。

  護喉解開的時候他長長地呼了一口氣——那玩意兒雖然能防止割喉,但箍在脖子上實在勒得慌。

  他把護甲整齊地疊放在毛皮墊子上,換了件輕便的皮背心穿上,然後在新添置的矮人尺寸的木凳上坐下。

  幾位隊長也在他對面各自找了位置坐下——奧德靠著牆,斯文盤腿坐在毛皮墊子上,古斯塔夫把凳子轉過來跨坐,兩條手臂趴在椅背上。

  其他人也各自散開坐下,等待著首領開口。

  「先說說偵察的情況。」

  劉備用手指在毛皮上畫出一道道痕跡,開門見山,「瓦爾基里安村的地形我看過了。村子建在兩座高峰之間的山谷底部,三面是陡坡,只有正面一條路可以進出。村口有矮牆,牆上有哨兵。村後崖壁上有個山洞,科爾說俘虜全關在那裡。但我們到達山洞之前必須穿過整個村子——所有的長屋、塔樓、巡邏隊,還有拴在村子旁邊的元龍。」

  他頓了頓,語氣沉下去,「還有那些女武神。十幾個,會飛,手裡握著發光的符文長矛。」

  山有多高?

  瓦爾基里女武神的駐地在哪裡?

  她們會在半空持續監視麼?

  有沒有那些矮子通靈師?

  有沒有伊米亞晉升者?

  奧德、古斯塔夫、斯文——三個隊長輪流發問,問題一個接一個砸過來,有些劉備能答,有些他得轉頭看烏爾夫。

  烏爾夫坐在角落裡,背靠著石牆,一邊回憶一邊用手比劃著名自己見到的一切。

  哈爾沃在旁邊補充,他的記性比烏爾夫還好,連那個叫琪亞娜的俘虜在受審時瞳孔收縮了幾次都記得清清楚楚。

  三人一邊回答一邊回憶,把偵察時看到的每一個細節都翻了出來。

  山的高度大約四十丈,坡面是硬雪殼和碎石,重甲步兵爬上去會發出不小的動靜,但輕裝斥候可以摸到半山腰不被發現。

  

  女武神的駐地就在塔樓頂層的平台,她們似乎不在半空持續監視,巡邏頻率看天氣——風雪大的時候飛得少,晴天的時候每隔一炷香就有兩撥同時在空中盤旋。

  沒有看到矮子通靈師,也沒有看到伊米亞晉升者,但山洞門口那兩個衛兵的眼神和祖達克那些被復活的瓦古有幾分相似——呆滯、刻板,動作整齊但缺乏活人的微調。

  「看來,可以碰一下。」

  奧德最後點點頭,「什麼時候出兵?」

  「不急。」

  劉備把面前那杯已經涼了的麥酒端起來抿了一口,「約爾格國王說讓我們等等。也許他還需要做一些準備。正好我們的武器裝備也還沒有整頓好。」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了一下,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然後抬起頭,目光從三位隊長臉上一一掃過。

  「而且,在巫妖王的軍隊裡,我們染上了一些很不好的作戰習慣。衝鋒的時候一擁而上,撤退的時候散如驚鳥。你們在祖達克親眼見過——那些殭屍是怎麼衝鋒的,它們不需要陣型,不需要掩護,因為它們不怕死。但我們不是殭屍。我們怕死,會流血,會累。」

  「這樣的打法,損傷太大。」

  他把「太大」兩個字咬得很重。

  「趁著這段時間,我們需要把當年在守護者麾下時的嚴格紀律重新撿起來,才能最大程度地保住性命、贏得戰鬥。否則——還不如躲到山裡撿果子吃算了。」

  他把話說完,沒有看任何人的反應,只是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幾位隊長沉默了片刻,然後一個接一個地點了頭。

  斯文最先開口,「行。你說怎麼練就怎麼練。」

  原本體能鍛鍊是斯文在負責。

  自從來到霜鐵堡之後,斯文每天早上把戰士們叫起來來到城下,繞著一塊被冰河衝出來的碎石灘跑上十幾圈,然後做伏地挺身和對抗練習。

  現在,劉備接管了這一塊。

  他們每天花半天的時間在鐵匠鋪里打鐵,剩下的半天時間,則在劉備的安排下開始隊列和陣型練習。

  霜鐵堡沒有足夠寬闊的空地,約爾格國王便把城外一處廢棄的石料場撥給了他們。


  那片石料場是矮人們從前開山取石時留下的,地面被鑿得坑坑窪窪,但面積足夠大,並排站六十個維庫人綽綽有餘。

  矮人們在石料場邊緣用碎石壘了一圈半人高的矮牆,原本那只是分割工作區與生活區的的標誌,現在成了方便觀眾站在牆上觀看的看台。

  劉備在九州被擊敗無數次仍屹立不倒,除了名聲在外之外,還有個原因就是善於練兵。

  他這輩子打過太多敗仗——被呂布趕出徐州,被曹操在穰山打散過中軍,在當陽長坂被曹純的虎豹騎追得連妻兒都丟了——但每一次他都能從殘兵敗將中重新拉起一支隊伍,因為他總能再練出新的。

  他麾下有一支白毦兵,由陳到統領,是他從豫州帶出來的親衛部隊,也是他手底下最鋒利的尖刀。

  這支兵馬人數不多,但人人披重甲、持長戟、能步戰結陣對抗騎兵衝鋒,是劉備在徐州之戰後痛定思痛、專門針對曹操的虎豹騎練出來的一張底牌。

  每次作戰,白毦兵都不參與最開始的接敵,而是留在中軍,等敵軍沖勢已盡、陣型鬆動的時候才被投入戰鬥,一擊必中,中則必潰。

  陳到本人更是治軍極嚴,要求士卒無論何時都要陣型不亂,哪怕前方敗退也不能擅自追擊或潰逃。

  維庫人是自己的同族,身高體健,力量遠超九州的任何精銳步卒,正是重步兵的絕好材料。

  如果能鍛鍊出他們的軍紀和戰術,能讓他們在衝鋒時保持楔形陣不散、在撤退時交替掩護而非各自逃命,那麼這六十幾個維庫人,將成為一股極其可靠的力量。

  原本劉備還擔心,太久沒有正規作戰經歷的維庫人對他的隊列訓練會心懷牴觸。

  畢竟在祖達克給巫妖王當炮灰的時候,他們的作戰方式就是各自為戰——雷夫和哈拉爾德從不安排戰術,只是把維庫人往敵人臉上扔,活下來的算運氣好,死了的就去當瓦古。

  那種打法確實很「勇武」,維庫人骨子裡也的確崇尚個人勇武,拳頭比盾牌更讓他們覺得痛快。

  但是劉備還是看輕了維庫人們的戰士本能。

  第一天訓練,他在石料場的地上用炭筆畫出陣型圖,準備花一個下午慢慢講解楔形陣的前後站位和盾牌銜接方式。

  他剛畫完第一排的位置,抬起頭想開口,卻發現所有維庫人已經自動站成了他想要的隊形——前排重盾手兩兩並肩,盾牌邊緣互相咬合,後排長斧手從盾牌縫隙里探出斧刃,兩翼的短刀手側身半蹲,護住方陣的腰眼。

  不需要教,不需要糾正,不需要反覆磨合。他們只是看了一眼地上的炭筆線條,身體就已經做出了反應。

  劉備愣了一下。

  然後他想起了埃吉爾曾經說過的話——「我們是被製造出來的工具」。

  泰坦軍隊序列里,維庫人就是最廉價的徵召兵。

  他們從意志熔爐里被造出來的時候就沒有被視為過精英戰士——精英是風暴巨人、冰霜巨人、岩石巨人,而維庫人的設計用途就是消耗品,是用來抵擋蟲群第一波衝鋒的肉盾。

  守護者們不會精心保護他們,不會為他們制定複雜的戰術,只會在戰前把他們編成方陣,然後推到戰線最前面去。

  所以每一個維庫人想要在戰場上活到最後,都必須依靠和信賴身邊的戰友,雖然幾千年沉睡之後,肌肉失憶了,但骨頭還記得。

  於是隊列訓練變得格外順暢。劉備只需要畫出示意圖、講解陣列的轉換時機,維庫人們就能按照他的想法站出他想要的形狀。

  無論是衝鋒用的楔形陣——前排尖兵突進,兩翼層層遞補,衝擊力集中在一點。

  還是固守用的圓陣——盾牌朝外圍成一圈,長武器從盾縫裡向外戳刺,像一隻蜷縮起來的鐵刺蝟。

  抑或大規模戰鬥常用的方陣——三排縱深,前排盾擋後排斧劈,交替輪換保持體力。

  劉備只要稍微講解一下,維庫人們就能如臂指使。

  他在訓練場上背著手走來走去,偶爾停下來糾正一個人的盾牌角度,或者用腳尖在地上畫一道線讓後排的人調整站位。

  山風從崖壁上灌下來,把他沒紮好的幾縷頭髮吹到臉上,他渾然不覺。

  他的眼睛在那些穿著簡陋皮甲、手持臨時木盾的維庫人戰士身上掃來掃去,心裡盤算著一個念頭:如果在夷陵,我的白毦兵都是由維庫人組成——不,再往前推,在徐州的時候,在黃巾之亂的時候——如果那時候我手裡有這樣一支強兵,董卓還敢擅行廢立嗎?


  曹操還敢挾天子以令諸侯嗎?

  他把這個念頭按了回去。

  如果是最沒用的東西。

  隨著訓練的深入,維庫人們的陣列水平逐漸恢復到了守護者戰爭時的狀態。

  雖然還不完全一樣——幾千年的沉睡和幾個月的混亂作戰確實改變了他們的戰鬥習慣——但也已經有了當年那支無往不利的泰坦大軍六七成的水平。

  當六十個維庫人在石料場上同時轉身,盾牌齊齊落地的悶響震得崖壁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時,劉備站在矮牆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他的戰士們,滿意地笑了起來。

  而矮人們為維庫人打造的武器鎧甲也在這段時間裡陸續交貨。

  科爾賓那件胸甲的銅扣終於換了合適的尺寸,奧德的肩甲鎖扣也調到了剛好能讓他自由活動肩膀的角度。

  每當劉備讓戰士們全副武裝地進行模擬對抗訓練時——鐵甲在雪光下反射出冷冽的暗藍色光,陣型在口令中整齊劃一地變換,盾牌撞擊盾牌發出沉悶的轟鳴——他都會忍不住在心裡問自己一個問題:這樣一支強軍,未來能走到什麼程度?

  這個問題,不僅劉備想知道,約爾格也想知道。

  而來自布倫希爾村的使者,菲拉·英加多蒂爾,同樣感到好奇。

  「這就是你說的,從祖達克逃出來的廢鐵維庫人?」

  約爾格站在她身旁,兩人並肩立在霜鐵堡最高處那座瞭望塔的雉堞後面。

  塔頂的平台是整座城市的制高點,站在這裡能俯瞰整座城市層層疊疊的屋頂,能望見遠處連綿的雪峰和雲海,能清楚地看到腳下那片廢棄石料場上正在操練的六十個鐵甲維庫人。

  山風從北面灌過來,吹得約爾格的藍披風獵獵作響,也吹得菲拉那條冰藍色的辮子在她背後左右晃動。

  「是的。」

  約爾格的聲音被風切成一段一段的,但依舊能被人清晰地識別出來。

  「他們很強悍。而且他們的首領——留貝爾——擁有非常高明的智慧。你看下面,那個站在矮牆上正在打手勢的,就是他。」

  菲拉順著他的手指往下,看到一個身材在維庫人中不算最高但站得最直的身影,正用手勢指揮著他的戰士們從方陣轉換成楔形陣。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每次手勢落下,下面的戰士們就會在幾個呼吸之內完成變陣,盾牌與盾牌之間的縫隙始終保持在剛好能伸出一柄長斧的寬度。

  「如果有誰能應對瓦爾基里安村裡的巫妖王戰士,非他們莫屬。」

  約爾格把話說完,雙手撐在雉堞上,低頭繼續看著下面的訓練。

  當然,圍觀維庫人訓練的並不止他們倆。

  劉備的訓練方式——用炭筆在地上畫圖,用手勢傳達命令,用木盾和木斧進行對抗演練——對霜鐵堡的矮人們來說是從來沒見過的。

  作為一個閉塞的城邦,從未與其他族群進行過大規模全面戰爭的民族,他們的戰士訓練向來更重視單對單的斧技較量,或者排成鬆散的橫隊一起往前沖,從沒見過這種把六十個人變成一台機器的訓練方法。

  所以每天下午,當維庫人在石料場上列隊時,矮人老少就會三三兩兩地走過來,坐在石料場邊緣的那圈矮牆上,一邊嚼著乾巴巴的肉乾,一邊喝著陶罐里的啤酒,遠遠地觀看著。

  偶爾有維庫人的盾牌撞擊聲特別響亮,幾個矮人小孩就會在矮牆上蹦起來拍手叫好,抖得長鬍子四處亂飄。

  劉備不在意這些目光。

  相反,他覺得這是展示價值的機會,至少可以讓矮人們知道——他們的錢沒有白花。

  所以每次訓練,他都會刻意把最整齊的隊列、最凌厲的陣型轉換放在最靠近矮牆的那一側。

  菲拉看了一會兒就失去了興趣。

  她把雙手抱在胸前,冰藍色的嘴唇往下撇了撇,「一群男人縮在盾牌和鎧甲後面,有什麼好看的?」

  她的語氣裡帶著根植在冰維庫人骨子裡的驕傲,那種驕傲告訴她——真正的戰士應該像風暴之王的準新娘們那樣,不用盾牌,不穿重甲,用長矛和拳頭面對面地決鬥。

  躲在鐵板後面算什麼本事?

  「你不是說,從瓦爾基里安村抓了一個俘虜麼?帶我去看看她吧。」

  「先吃完飯吧。你才趕過來,難道不餓麼?」約爾格把身體從雉堞上撐起來,轉過身仰頭面對菲拉。


  「好。希望你這裡有新鮮的幼年猛獁象肉,我愛吃。」菲拉說完,轉身朝瞭望塔的樓梯走去。

  約爾格跟在她身後,走了兩步又回頭往石料場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正好看到劉備抬起頭,朝瞭望塔的方向望了一眼。

  兩個人隔著幾十丈的距離對上了目光,劉備只是微微頷首,然後繼續轉過身去指揮訓練。

  約爾格的嘴角彎了一下,轉身下了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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