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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心意相通,情意不缺?

2026-10-11 04:46:45 作者: 溫輕

  回戚府的路上,允安已趴在戚清徽膝蓋上睡著了。

  明蘊靠著車廂壁,手裡捏著那張燉雞湯的藥方,是離開徐府前,楚黛雲硬塞給她的。

  車廂內一片沉靜,良久無聲。

  最終還是戚清徽低沉的嗓音,率先打破了滿車死寂。

  「這方子是不錯。可這陣子你吃的藥膳,是我專門照著你身子調的。不說旁的,單論相宜,總比這個要強些。」

  沒必要照著這方子吃。

  明蘊只抬了下眼皮,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哦,那倒是費心了呢。」

  「看來我好的那麼快,都是夫君的功勞,我竟不知不覺承了那麼大的情。」

  語氣平靜。

  可聽著就是陰陽怪氣。

  戚清徽有點……不適應。

  可又覺得……踏實。

  倘若明蘊仍舊一如從前,或是緘默不語、同他長久冷戰,那才是二人之間最無解、最致命的隔閡。

  戚清徽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語氣放緩幾分:「我並非邀功。」

  明蘊看著她。

  知道了,你慌了。

  你就是突然長嘴了。

  

  戚清徽指尖微微收緊:「是我忽略了你,我認。我忙起來,的確顧頭不顧尾,並非有意推脫,朝堂之中風波詭譎,處處皆是爾虞我詐,刀光暗流。我素來不願將外頭的紛擾帶回宅院,總覺得朝堂紛爭本就是男子該獨自承擔的事,不該讓你平添煩惱。這是真話。」

  明蘊看著戚清徽。

  她信。

  她點頭認同。

  戚清徽:「府中大小諸事,你也從來不願與我傾訴。身子不適,你閉口不提;心底不痛快,也半點不肯言說。你太過要強,從不吭聲訴苦,把什麼都扛得妥妥噹噹。我不是不在意你,是太放心了,這也是真話。」

  長久以來,他便理所當然地很少去琢磨明蘊的心思。

  明蘊繼續點頭。

  戚清徽:「以至於這個丈夫當得,太輕省了。」

  明蘊點頭。

  戚清徽頓了頓,繼續點出最大的毛病:「你我之間心意是通的,情意也不缺,就是疏於交心,什麼都不攤開講明。」

  明蘊剛要繼續點頭。

  然後——

  嗯?

  什麼玩意?

  戚清徽說完,等著明蘊像方才那樣,再點一下頭。

  明蘊也確實動了。

  可她點到一半,忽然頓住了。

  那凝滯的姿態,宛若一隻清冷淡然的白鶴,驟然被人按住脖頸,動彈不得。

  她緩緩抬眸,澄澈的眼底漫開一片清清楚楚,毫無遮掩的茫然錯愕。

  「心意相通?」

  她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像是怕驚碎什麼,又像是懷疑自己聽岔了:「情意不缺?」

  眉眼之間沒有冷嘲,亦沒有怨憤,只剩戚清徽從未見過的茫然。

  這般神色,遠比厲聲質問、冷言譏諷,更叫人心頭髮慌。

  仿佛她真的、認真地、翻來覆去地想了一遍,也沒能從他們這些年寡淡如水的日子裡,找出這八個字落腳的地方。

  戚清徽周身瞬間僵硬凝滯。

  一股冰涼寒意驟然從頭傾瀉而下,宛若冰水兜頭淋落,徹骨寒涼,蔓延四肢百骸。

  一時死寂,只聽得車輪轆轆,碾過青石板路,一聲一聲,沉悶得像壓在人胸腔上。

  戚清徽喉嚨發緊,半晌才擠出一句,嗓音啞得幾乎不像他自己的:「難道……不是嗎?」

  明蘊沉默。

  戚清徽眸光死死鎖定明蘊:「這些年,無論風霜雨雪,寒暑冷暖,每逢早朝,你從來風雨無阻。早早起身,替我規整朝服,陪我用過早膳,親自送我出門。」

  「歲歲年年,從未斷過,你我之間,何來情意淺薄一說?」

  明蘊語氣那樣輕,輕得像拂過鬢角的風:「侍奉夫君,這不是當妻子該做的嗎?」


  可就像一把鈍刀,割著血肉。

  戚清徽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暖的。

  他說得艱難。

  「那年我染了風寒,燒得昏昏沉沉,你衣不解帶守了三日三夜。我每回醒來,你都坐在榻邊,手裡捧著藥碗,試了又試,怕燙著我。霽一要替你,你不肯,說旁人照看不仔細。」

  明蘊看他那樣子,都要碎了。

  就好像一直認定的東西徹底顛覆。

  明蘊都要不忍心了。

  可總不能再騙戚清徽吧。

  「病中侍疾,也是妻子分內之事。」

  戚清徽沉重閉了閉眼。

  「那當初,荊州稅銀案,我受重傷,你得了消息,因擔憂我出事,而急得早產……」

  明蘊有過片刻的恍神。

  她記得太清楚了。那日發生的事,身邊人說了什麼話,臉上什麼神情,全都記得。

  那日,榮國公夫人又要去外頭揮霍。

  偏偏戚清徽正在荊州查稅銀案,京都里人心惶惶,但凡有些官職在身的,都夾著尾巴做人,誰也不敢張揚。

  明蘊自然不肯讓她出門。

  榮國公夫人便抱怨起來,嘟嘟囔囔的,話里話外無非是那一句。

  ——明蘊又爬到她頭上來了。

  榮國公夫人越說越氣,索性連永慶帝都罵了進去:「沒本事的東西!國庫空虛是他無能,就盯著戚家那點家底不放,害得我花幾個錢都要小心翼翼的。這錢又不是偷來搶來的!」

  耳邊都是榮國公夫人的抱怨。

  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倉促慌亂的腳步聲。

  看門的婆子神色慘白慌張,一路踉踉蹌蹌奔進來。

  步履太過倉促,行經院落台階之時,腳下猛地一絆,重重跌倒在地。皮肉磕碰的疼痛全然顧不上,她慌忙抬起頭,聲音顫抖破碎。

  「不好了……出事了!」

  「世子在荊州被人伏擊,身中數刀,渾身是血……如今還不知死活……」

  一句話轟然落下,瞬間死寂滿堂。

  榮國公夫人先是一愣,臉上的怒意還沒來得及收住,就被這話砸得變了顏色。

  「你說什麼?」

  「休要胡言!」

  「令瞻是有大本事的人,他怎麼可能出事!」

  婆子把頭磕在地上,不敢說話。

  這種話怎麼敢胡言。

  榮國公夫人眼眶頃刻泛紅,淚珠兒簌簌往下掉,急得團團轉,手足無措地抓住身邊鍾婆子的袖子,又放開,嘴裡反覆念叨著不會的,已經說不出囫圇話。

  明蘊渾身血液也被盡數凍結,腦中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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