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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我娘病了,我也病了

2026-10-11 04:47:59 作者: 溫輕

  那時,兩人還不熟。

  明蘊還沒感覺到疼呢,他就抽身了。

  快得像是趕著去上朝。

  兩人並排躺著,被子底下隔著半臂的距離,誰也不挨著誰。

  明明做了最親密的事,可連對方的呼吸都是陌生的。她的輕而勻,他的沉而緩,各是各的調子,合不到一處去。

  戚清徽沒有說話,只是望著床頂,臉上沒多少情緒。

  燭火跳了跳,映在他眼底,一動不動。

  他有些接受不了。

  不過,頭次快,都是正常的。

  他沒生再要的心思。

  成婚繁瑣,今兒一早天不亮就起來梳洗打扮,拜堂、行禮、折騰了一整日,她定然是累著了。

  等下次吧。

  下次再說。

  明蘊那邊,委實鬆了口氣。

  不疼,不難受,甚至沒什麼感覺就好了。

  她從來不打沒準備的仗。

  明蘊聽說,初次會疼得下不了床,會流很多血染遍褥子,男人會很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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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蘊前幾日可一直吃補品,補身子。

  結果……就這?

  她沒有鼓勵戚清徽這沒什麼,也沒說諱疾忌醫,夫君該去看看病。

  她身子不酸,也不累。躺了片刻,嫌身子黏膩不大舒服,便起身,撿起那件不久前被丈夫扒拉掉的寢衣,松松裹在身上,下了地,彎腰穿上繡花鞋。

  臨去前,倒也沒忘賢惠。

  「我去擦洗,夫君要幫忙嗎?」

  無人應答。

  明蘊想了想,又問:「要不要喝水?」

  戚清徽很沉默。

  看著她沒事人一樣,就更沉默了。

  明蘊想了一下,覺得自己可能懂了。

  「夫君是辛苦……餓了嗎?我讓下頭布菜。」

  這句話也不知是哪個字戳了肺管子。

  明蘊的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下一瞬,整個人被拉了回去,天旋地轉,後背重重落回了床褥上。

  龍鳳喜燭還在桌上燃著,火苗跳了跳。

  等它燃盡的時候,他還沒停。

  外頭的更敲了三更、四更、五更……

  ————

  明蘊那麼一提,戚清徽也想起來了。

  戚清徽面無表情看著她。

  「你……」

  才說了一個字。

  明蘊:「噓。」

  戚清徽:?

  明蘊:「不合適。」

  怎麼不合適了,你開的頭啊!

  戚清徽都要氣笑了。

  明蘊已停下腳步。

  不知不覺,兩人穿過了好幾道廊,繞過了幾處院子,走得很遠了。

  宅子其他地方都黑著,唯獨前頭不一樣,有光。

  明蘊抬手推開面前那扇緊閉的門。

  門沒鎖,應聲而開。

  裡頭不大,布置得素淨。案上供著一尊牌位,旁邊點著好幾盞燈。

  燭火安靜地燃著,光暈把整個屋子烘出一種不屬於深夜的暖意。

  明蘊走上前,站定。

  戚清徽跟過去,目光落在牌位上。

  孟蘭儀。

  三個字。

  「我娘怕黑。」

  「夜裡的燈,都是點著的。」

  戚清徽整了整衣冠,從案側取了三炷香就著燭火點燃,雙手舉至齊眉深深一鞠,才穩穩插入爐中。

  做完這一切,他側過臉看明蘊。

  「岳母怎會在此?」

  明蘊沒立即應。


  她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極輕極慢擦拭著牌位。

  「我才懷上身孕的時候,宮中設宴。那次明家也在賓客單上。明岱宗尚未另娶,去的是祖母。」

  她嗓音不急不緩。

  「還沒搬入京都時,靜妃每年都會給祖母賞禮,我成親,靜妃還添了妝。席間,靜妃對祖母的態度……卻很不對勁,屢屢為難。話里話外都帶著刺。」

  明蘊……便留了個心眼。

  有意試探,果然,明老太太像是防著什麼,又或是……怕著什麼。

  明蘊:「再後來……」

  「靜妃終於肯見我。」

  明蘊看向戚清徽。

  笑意漸漸散去。

  「我阿娘是靜妃的親妹妹。」

  戚清徽倏然抬眸。




  明蘊的唇動了動,吐出兩個字:「雙胎。」

  只兩個字,戚清徽便明白了。

  「我娘,是被丟棄的那個。」

  「這還不止。」

  她頓了一下。

  「我娘當初不是病死的。」

  戚清徽看著她。

  「她是鬱鬱寡歡,不想活了。」

  明蘊的聲音終於有了一點顫抖。像冰面底下裂開的第一條縫,細得看不見,但水已經滲上來了。涼意順著那條縫,一點一點往外冒。

  「我常說阿娘是世上最好看的人。她記著這句話,記了一輩子。哪怕走到絕境,也捨不得摔得血肉模糊、狼狽不堪,捨不得嚇到我。」

  明蘊的目光落在牌位上。

  戚清徽的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

  「我摸到她時,她身上已經涼了。硬了。」

  那具身體硬邦邦的,抱上去不像阿娘,像一截冰冷的木頭。她抱著那截木頭,怎麼都捂不熱。

  孟蘭儀不是不疼兒女。

  是太疼了,疼到連兒女都拉不住她。

  明蘊見了靜妃後,去明家大鬧一場,轉頭帶著孟蘭儀的牌位出了那困了她一生的牢籠。

  可……明蘊自那以後,心底壓了塊石頭。

  不是一下子壓下來的,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沉下去,沉到胸口,壓得她做什麼都喘不過氣。

  後來早產,允安身子又不好。

  她又無能為力。

  一件事壓著一件事。像冬天的雪,一層一層地落,落得她整個人都僵了,連疼都感覺不到了。

  明蘊:「其實……不瞞你,現在去想,我也不知這幾年自個兒到底做了些什麼。」

  她一直在忙。

  管著偌大的國公府,上下幾百口人,迎來送往,人情往來,哪一樣都離不開她。

  她把每一天都排得滿滿當當,從睜眼忙到閉眼,忙到沒有一刻空閒,忙到一沾枕頭就睡著。

  除了做個賢婦,把戚清徽當東家外。

  那不是能幹。

  那是不敢停下來。

  停下來就會想,想了就疼。倒不如忙到沒有力氣想,忙到忘了自己是誰。

  便是後來允安養好了,明蘊也習慣了忙碌。

  「我不是沒想過鑽出來。可那層殼太厚了。厚到我已經不知道,鑽出來之後,自己還剩下什麼。」

  明蘊:「允安消失後,我病了一場。」

  「允安回來後,我倒是突然……清明了。」

  從牛角尖里鑽了出來。

  戚清徽眼底情緒翻湧,無數細碎、尖銳的預感瘋狂湧上心頭。

  他隱約猜到了什麼,鈍鈍的疼密密麻麻,層層漫上來,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緩緩伸出手,極輕、極緩地將她攏進懷中。力道克制到極致,半點不敢用力。

  明蘊在他懷裡,叫他的名字:「戚清徽。」

  戚清徽嗓啞發啞:「我在。」


  明蘊:「你不是說,想要了解我嗎?」

  夫妻之間,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

  明蘊願意將自己掰碎了給他看。

  「阿娘病了。」

  「我……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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