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把海鋼胸甲放回箱子裡，轉身面對佛農，直截了當地問道：「說吧兄長，家族費了這麼大的代價，需要我做些什麼？難不成家族想要翡翠島的主權？」
說到最後時，倉庫里的空氣變得異常凝重，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佛農聞言，笑容收斂幾分，連忙搖頭說道：「不，我的弟弟，家族不會幹涉你島嶼的主權。」
他頓了頓，補充道：「如果非要安上一個理由的話，那麼這是一筆家族對你的投資。」
「投資？」路易斯挑了挑眉。
「是的，」佛農點了點頭，但沒有立即解釋，而是左右看了看，語氣帶著笑意，「看在兄長的份上，我的好弟弟能否帶我到島上去逛逛？」
路易斯沒有說些什麼，直接領頭朝著倉庫外走去。
佛農跟上，兩人並肩穿過翡翠灣的沙灘，朝著河谷平原的方向緩步而行。
佛農邊走邊解釋道：「還記得當初你救下的那名精靈航海士嗎？」
「記得，伊瑟拉，我的射術就是她教的。」路易斯點了點頭。
佛農側過頭，聲音壓低，語氣帶著敬畏道：「她已經成為白銀超凡者了。」
「兩個月前，伊瑟拉女士在羅威爾伯爵領附近的海域探索一處遠古遺蹟時與伯爵的軍艦發生了摩擦。」
「根據倖存者的說法，她一劍把伯爵的軍艦劈成了兩半，然後踩著殘骸揚長而去。」
路易斯的腳步一頓，隨即恢復如常。
白銀階位這麼強？
「羅威爾伯爵現在不僅沒法把伊瑟拉女士怎麼樣，還得擔心把女士逼急了，給他再來一劍。」
「因此，羅威爾伯爵的商船在沒有軍艦的保護下，在港口停擺了半個月，並且對女士探索遠古遺蹟的行為，不敢再說半個不字。」
佛農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在沒有同層次的超凡者牽制下，白銀階位對軍艦的碾壓就是這種程度，不是一艘船打一艘船，而是一個人打一支艦隊。」
路易斯想起自己之前靠弓術威懾海盜時的場景。
那還不過是青銅階位的水平，就已經能改變一場小規模接舷戰的走向。
白銀階位……那是完全不同的層面。
「所以家族是想通過我來聯繫伊瑟拉，請她做家族的顧問？」路易斯問。
佛農搖頭苦笑：「顧問？我的弟弟，你說笑了。」
「家族已經支付不起讓白銀階位出手的代價了，更別說常駐的顧問。」
他側頭看著路易斯，再次說道：「父親的意思是憑藉你的救命之恩，讓伊瑟拉女士在關鍵的時候拉家族一把就夠了。」
「不求她常駐，不求她次次出手，只在家族真正撐不住的那一刻，借她的名頭度過難關。」
路易斯沒有立刻回答，腦中的思緒在快速轉動。
家族的要求高嗎？
不高。
伊瑟拉會答應嗎？
會的。
他可以拒絕嗎？
可以，只要與家族徹底決裂。
「有機會我會和伊瑟拉說，但是答不答應就是另一回事。」路易斯答道。
佛農輕呼一口氣，應下：「這就夠了。」
家族派給他最重要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接下來就是視察翡翠島上的情況。
兩人登上一處草坡，腳下是河谷平原逐漸展開的輪廓。
三千七百五十畝土地從南到北鋪陳開去，農場的三條溪流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兩岸的草地上已經長出了矮灌木叢和野花。
佛農跟在他身旁，同樣望向這片開闊的土地。
「這就是你的農場？」佛農問。
路易斯指了指遠處那片有著半身人勞作的農田：「對，三千七百五十畝，如今不過利用了五百畝。」
「大部分土地種的是春黑麥，靠近溪流那塊是新翻的菜地。」
佛農嘖嘖稱奇：「你才來了幾個月？這就收服了島上的半身人原住民，並且讓他們老老實實為你服務。」
路易斯聳了聳肩，沒有解釋鷹身女妖的情況。
佛農眼中帶著一絲熱切地追問道：「你打算怎麼開發這片河谷平原？」
路易斯淡淡道：「先開荒，然後推行二圃制、三圃制。」
「等生地變成熟地，能正常產出糧食後，再擴充島嶼人口。」
「不過以目前的人力來算，今年最多開荒五百畝。」
「生地完全變成熟地需要兩三年的時間，這樣算下來最快也得六年才能開發完河谷平原。」
這是他早已定下的決策。
開荒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特別是在人力和畜力都不夠的情況下。
採礦要人、燒窯要人、伐木要人、建工事也要人。
但在農場的糧食還不能穩定供給的前提下，人口的增加只能徐徐圖之。
佛農靜靜聽著，突然沉聲道：「萊恩主島缺糧食了。」
路易斯猛地轉頭看向佛農，心中滿是不可思議。
他追問道：「主島怎麼會缺糧？主島有一萬兩千畝熟地，年景再差也不至於……」
「確切地說，家族現在什麼都缺。」佛農打斷了他，語速稍快，「糧食、鐵器、木材、布匹、藥草。」
「家族的沒落不是指影響力，而是具體的資源短缺。」
路易斯眉頭緊蹙：「這是怎麼回事？」
佛農把視線從農場收回來，對上路易斯的眼睛，答道：「家族在帝國議會裡也不是沒有政敵。」
「我們能從羅威爾伯爵那裡得到你這裡的消息，政敵更是時刻關注家族。」
「卡斯楚家族和他們的附庸們一直在議會裡推動審查萊恩家族的領地管理，最近幾個月的攻勢很猛烈。」
「他們從帳目、稅賦、邊境防衛三個方向同時發難，還在商業上進行封鎖打擊。」
「父親每天處理這些事情已經焦頭爛額了。」
「家族要證明自己還有能力給帝國交稅，還能在混沌潮汐中守護好島嶼，再加上為了穩住你這邊的代價……」
說到這，佛農苦笑著嘆了口氣：「這筆錢不是憑空變出來的，是從家族原本打算用來收購冬小麥的儲備金里挪出來的。」
「所以我說，家族現在什麼都缺。」
河谷平原上的風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把路易斯的頭髮吹得有些凌亂。
他才離開了幾個月，家族怎麼快要從瀕臨沒落走到消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