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腦中散落的線索正在緩慢地拼合起來。
羅威爾伯爵的貸款、家族的突然援助、佛農親自跑這一趟、海鋼胸甲背後的帝國鑄幣廠份額……每一條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羅威爾伯爵與卡斯楚家族在私底下或許有著密切聯繫。
畢竟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這不是針對他一個人，而是針對整個萊恩家族。
吞下他的翡翠島頂多塞塞牙，但是加上萊恩主島就是一場饕餮盛宴，能吃到頂嗓子眼，足夠兩個家族聯合起來了。
「這麼說，我又多了一名敵人。」路易斯笑道。
「不是多，是一直都存在。」佛農糾正了他，「卡斯楚家族一直針對打壓著萊恩家族。」
「你在分封典禮之前沒接觸到這些，是因為家族有意把你隔離開。」
「你當時連自己的領地都沒有，知道了也沒用，反而平添煩惱。」
路易斯嘴角抽了抽：「那麼當初分封典禮過後，家族對我是怎麼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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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折返回萊恩主島，會給我什麼位置？」
佛農沉默片刻，心中斟酌措辭，最後卻選擇實話實說：「當初父親也沒有料到你真的能開拓成功。」
「按最樂觀的估計，你會在航路上折損大半人手，帶著殘部返回主島。」
「到時候家族會給你安排一個大商人的位置，替家族跑航線、做貿易。」
「哪怕是家族的次子，也就給一個大商人的位置？」路易斯挑了挑眉。
佛農的語氣帶著一絲調侃：「我的弟弟，你這待遇已經算不錯了。」
「在咱們之後的子嗣，連替家族跑商的資格都沒有，封地也是打發幾畝田了事。」
「大海上的風浪並不平靜，每一次遠航都有可能回不來，家族只會把船和貨交給有能力的人。」
「幾畝地的封地和大商人的位置沒有可比性，這是家族對你能力的認可。」
路易斯聽完沒有說話。
他想起分封典禮那天，父親把那份開拓令遞到自己手裡時，眼神里有過遲疑。
那時候他沒看懂，現在卻明白了。
父親預料他多半會失敗，但作為萊恩家的次子，與其留在主島上消耗繼承人的資源，不如讓他出去拼一次。
成功了固然好，失敗了也算有個體面的退路。
「這麼說，當初給的一大筆開拓費也是看中我的能力？」路易斯問。
佛農反而搖了搖頭：「這倒不是，確切的說，每個出來開拓的子嗣都有。」
「去年恰好趕上家族年景最好的一年，所以今年給得比以往多些。」
「畢竟你們不要封地，家族還少了個分地的難題。」
路易斯嗤笑一聲：「呵呵。這麼說，出來開拓的人只有我成功了。」
「是的，這是你的幸運，也是家族的幸運。」佛農答。
兩人繼續走著，穿過河谷平原，來到暮光丘陵，最後在鐵匠鋪停下。
佛農看著面前的鐵匠鋪，還有堆在一旁的礦石，語氣變得激動道：「你這裡有鐵礦和煤礦？」
「家族沒從羅威爾伯爵那裡了解到我的情況？」路易斯側過頭，疑惑問道。
佛農有些無奈地攤了攤手：「父親從羅威爾伯爵那收到關於你的債務後，第一時間就派人去打探了。」
「但拿到的信息有限，乾脆直接派我來了。」
路易斯淡淡地解釋道：「鐵礦和煤礦在鐵砧島上，距離翡翠島約二十五海里。」
「我已經派人上島設了營地和簡易碼頭，礦石正在往這邊運。」
聞言，佛農眼睛一亮：「那正好。」
「家族如果能拿到穩定的鐵料來源，至少能把農具和武器的缺口補上一部分。」
說到這，他有些遺憾地補充道：「可惜家族並沒有獲得煤炭替代木炭的技術，不然就可以把你這的煤炭利用起來。」
「父親之前托人打聽過核心海域那邊的渠道，可是開價太高，家族拿不出來。」
見此，路易斯淡淡地說道：「家族沒有，不代表我這沒有。」
佛農怔了一下，隨即快步走近幾步，壓抑著激動問道：「你是說……你這裡有焦炭技術？是伊瑟拉女士給你弄來的？」
路易斯搖搖頭，沒有解釋具體來源。
他打開【領地學識】面板掃了鐵匠鋪一眼。
【鐵匠鋪：生鐵冶煉（5%）——鑄鐵件】
焦炭技術已經疊代，他現在已經開始琢磨起了生鐵技術，到時候鐵產量還能提升一大截。
如今拖後腿的是鐵匠鍛打的體力，或許水力錘鍛也可以開始嘗試了。
佛農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看向路易斯的眼神變得鄭重：「家族正好利用這份技術和其它貴族結盟，不知道……」
路易斯想了想，說道：「我這不僅有焦炭技術，還有改進過的塊煉鐵技術。」
「兩套技術配套使用，出鐵率能穩定提升兩成。如果算上減少的損耗，相當於每年能節省三十枚金幣。」
佛農震驚地張了張嘴巴，不知道說些什麼。
父親派他來是對了，如果是別人可不一定能得到這項技術。
然而這還沒完，路易斯掰著手指頭數著：「黏土礦在翡翠島北部，儲量夠燒十年的磚瓦陶器。」
「石灰石礦在山脈東側，用在改進後的塊煉鐵技術上。」
「木材只要按照輪伐制度來砍，每年能穩定出一批主梁長料和板材。」
「淡水這條溪流全年不斷，夠灌溉河谷平原上的土地。」
「最後，麥酒也釀出來了，味道還行，回頭你可以嘗一碗。」
佛農慢慢地閉上嘴巴，沉默了好久，最後低聲說了句：
「你有能力償還羅威爾伯爵那筆貸款，只不過是時間問題，看來家族是多此一舉了。」
他緩緩地轉向路易斯，心中醞釀了許久，頭顱甚至下意識低了幾分，艱難地開口道：
「我的弟弟，看在家族這次投資的份上，看到小時候我照顧你的份上，家族採購你島上的資源還有那兩套技術……給個低價的商貿協議，行不行？」
路易斯看著兄長竟然帶著懇求姿態，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佛農可是萊恩家族的嫡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