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農重新坐下，恢復了公事公辦的語氣：「水手和領航員我會安排原本的人員，這些人伊森都熟悉，不用重新磨合。」
「可以。」路易斯頓了頓，補充一句，「伯爵送來的糧食，你拿一部分回家族吧。」
佛農緩緩露出笑容，身體前傾，拍了拍路易斯的肩膀：「父親會十分高興的。」
當天下午，路易斯帶伊森來到北溪鍛鐵工坊。
爐火正旺，鐵砧聲叮噹作響。
卡洛正指揮學徒打造新的鐵軸，見到路易斯後立刻迎上來。
「大人，生鐵錠已經停煉了。」卡洛擦了擦汗，「再煉下去倉庫放不下了。」
路易斯點頭，轉向伊森：「從今天起，你就是翡翠商會的總管。」
他走到工坊角落，掀開蓋在木箱上的舊帆布。
箱子裡整整齊齊碼著生鐵錠，青灰色的表面在爐火映照下泛著冷光。
「品質上乘的生鐵錠、每日產量四噸、庫存八十噸，你現在有權限知道全部數字。」路易斯說。
伊森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隨後睜開眼，聲音低沉：「大人，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什麼？」路易斯問。
伊森的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這意味著翡翠島能通過鐵器撬動邊緣海域的鐵器市場局勢。」
路易斯嘴角微揚：「繼續說。」
伊森快速地說：「售賣的鐵器價格比本地低一成，島上的行會一定會抗議。」
「但您之前給了伯爵額外一成抽稅，伯爵就會有極大的可能替我們壓下去。」
路易斯再問：「如果本地的鐵匠沒飯吃呢？」
「那就雇他們。」伊森毫不猶豫，「誰願意來翡翠島，我們就收誰。誰不願意來，我們就在羅威爾港口雇本地工匠替我們加工，行會也管不著。」
路易斯滿意地拍了拍伊森的肩膀：「霍布森留在島上的時候，你多和他接觸，最好能先簽一份長期商貿協議。讓他覺得自己也能賺，把他也拉到船上來。」
路易斯站在工坊門口，看著北溪的水流：「賣貨只是次要，交換能促進島嶼發展的物資才是主要目的。」
「等你的商號在羅威爾港口站穩腳跟後，就可以開始向著其它島嶼擴展。」
他轉過頭，沉聲道：「以後翡翠商會的帳本交給索菲亞來管理，你主外，她主內。」
伊森默默記下，隨後低聲道：「明白。」
路易斯獨自站在北溪邊，聽著水聲和爐火聲。
突破黑鐵後，他每一天都在變得更餓，也更清醒。
明年的航期一開，翡翠島的影響力也該踏上東部邊緣海域的舞台。
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大人，護衛隊的二十名新兵已經選出來了。」
路易斯看著馬克點了點頭。
海風從翡翠灣吹來，帶著八月底最後一絲暖意。
八月二十八日，翡翠灣。
晨光剛鋪滿海面，羅威爾伯爵的四艘商船已經開始卸貨。
一袋袋糧食從跳板上扛下來，由阿爾文帶人過秤、登記、入倉。
另一邊的木箱裡裝著金幣和銀幣，由文森特親自監督交接。
糧食入倉完畢，阿爾文拿著帳本跑來，氣喘吁吁：「大人，第一批四十噸糧食全部到齊，黑麥三十噸，大麥十噸。」
「但糧食的雜質率比主島標準高。按照我們的官斗和砝碼核算，實際可用部分約為九成七。」
「金幣兩百枚，銀幣另算，裝備折價三十枚金幣已換成糧食補足。」
路易斯翻開帳本看了一眼，說道：「記下來。以後和羅威爾商站的交易，雜質率超過半成，按比例扣。」
阿爾文點頭，飛快記下。
文森特走過來時正好聽見這句話，臉色變得不太好看。
「路易斯領主，第一批金幣和糧食已經交割。按照約定，四名士兵可以釋放了。」
路易斯看了馬克一眼：「帶他們出來，洗乾淨換上新衣服再交人。」
四名俘虜被帶上來時，身體瘦了一大圈，但精神尚可。
文森特沒有多說什麼，揮手讓人帶他們上船。
九月三日，第二批贖金到了。
文森特在棧道上看到了里奧。
里奧同樣看著文森特，眼中帶著愧疚，嘴唇動了一下，不知道說什麼。
可以預料的是，這次為了把他贖出來，伯爵大人付出了極其沉重的代價。
霍布森帶來的三艘商船靠上棧道，水手們把金幣箱和糧食袋一袋袋搬下來。
文森特站在棧道上，看著家族護衛把里奧扶上船，才鬆了一口氣。
里奧在踏上跳板前回過頭，深深地看了路易斯一眼。
路易斯站在圍牆門口，對上那道目光。
隨后里奧什麼也沒說，消失在甲板上。
想來，他心底並不服，但路易斯也不在乎——他現在也是黑鐵了，而且里奧還不知道。
他站在船尾，看著翡翠島的海岸線一點點後退，突然轉身，對著路易斯喊了一聲：
「路易斯領主，羅威爾家的帳本會記得很清楚，這筆帳我們總有一天會拿回來！」
路易斯沒有回應。
文森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更冷：「混沌潮汐快來了，希望翡翠島能撐過去。」
佛農站在棧道上，看著這一幕，轉頭對路易斯說：「航行周期只剩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父親用信鴿催促我了，最遲明天就得返航。」
路易斯點了點頭：「那就明天天亮再走吧，糧食上船也需要時間搬運。」
第二天清晨，海鷗號的甲板上堆滿了路易斯交付的熟鐵錠與糧食。
佛農站在跳板旁，看著水手把最後一箱鐵錠搬上船。
路易斯站在他身旁，海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
他遞過去一卷密封的羊皮卷：「這是水力磨坊的圖紙，還有打穀機和谷風機的結構說明。你帶回去給父親，看看能換來什麼。」
佛農接過羊皮卷，塞進懷中。
他鄭重道：「我知道了，混沌潮汐快來了，航行周期也要結束了，島上多備糧，多備鐵，海船不要出海太遠。」
「最後，希望明年看到你時還是平安無恙。」
路易斯點頭：「你也是。」
佛農轉身踏上跳板。
船帆升起，軍艦護航，海船緩緩駛出翡翠灣，朝著萊恩主島的方向歸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