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復一日,長長的千人車隊緩緩走出哀痛山脈。
帝國西陲第一重城上陽,已是遙遙在望。
商隊眾人,安全回家了。
「陳總督,不如由我先行一步前往上陽如何?」
這日,陳廣策馬走在最前方、潘磊駕著馬自商隊中部追上來這樣說道:
「我那妹夫是上陽左將軍衛宗麒,陳家商隊擊破混矮捕奴隊一事,由軍方上報上去與由商隊上報上去,朝廷獎賞給予的完全不同,由我那妹夫上報上去,還可以多領一份軍功…」
潘磊心中懷著感激,也把話說得更明白些、怕陳家姐弟誤會自己意思。
「諱報冒功,這是重罪吧?」
陳芷蘭策騎在陳廣身旁,因為對此擔憂出聲疑問。
「嗨,諱報冒功,這是邊將多年的積習了,何況我們有戰績、有俘虜、有繳獲,這就是實打實的戰功,何來諱報?何來冒功?
得了陳家商隊的戰功,以我那妹夫的為人,我敢保證必然不會薄待陳家商隊。」
「救護國人」同樣一件事情,陳家商隊做下,上報上去朝廷最多給些嘉獎。
由邊軍做下上報上去,就是實打實的戰功,衛宗麒又是本地駐軍將領,他私下給的好處對於商隊來講都遠遠超過朝廷能給的嘉獎,這是合則兩利的事。
「那就勞煩潘大哥代為操持了,我們姐弟在此謝過。」陳廣心中知道由潘磊先行前去匯報此事,他定然會對自己的過錯多加遮掩粉飾。
但是花花轎子人抬人,潘磊如何無能有罪對自家並無好處,相反大家相互抬舉相互支持,對於現在的陳家商隊來說是一件好事。
「有什麼勞煩的,我還要多謝二位,既然如此,那我這便去了。」
說罷潘磊一行禮,緊接帶著身邊幾名親信快馬加鞭,先一步前往上陽城。
「弟,這麼做真的沒事吧?」
「有事,不過對我們來說是件好事。告訴後面的人減緩腳步不用太急著趕了,我們慢一點返回上陽。」
「得令!」
身旁的親信下屬,應聲而去。
陳廣兩世為人,結合前世的知識,他知道對於這些邊軍來說:
報空餉,喝兵血,諱敗冒功這些都是常規操作,只要沒發展到殺良冒功的地步,就說明管束得力了。
大秦帝國有部分疆域勢力,深入進哀痛山脈之內,雖然並不全力經營,只作為邊陲軍事重鎮,一道屏障。
但不可否認這裡是苦寒貧瘠之地,長期在這裡駐守的將領與軍人可以說是忠勇的,而帝國給他們的補償並不夠,所以有些時候適當的安撫,不可或缺。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
哀痛山脈內相對秦人來說是惡地氣候,長期駐守在這裡的軍士,平均壽命要比長期駐守帝國繁華地域的軍士,少上一截,遑論日常生活的體感舒適了。
同樣是為帝國效命,總不能什麼苦活累活都邊軍擔著、卻絲毫不見好處。
七日之後,陳廣、陳芷蘭見到了親自帶兵前來的左將軍衛宗麒。
潘磊這廝一口一個妹夫叫著,陳廣一直以為衛宗麒是與他年齡相仿,甚至更小一些。
結果今日一見,衛宗麒是一位已經鬍鬚花白的老將軍,年紀恐怕比潘磊他爹都長,努力一點能當潘磊他爺爺了。
「見過衛將軍。」
陳廣硬是神色不變,策騎上前執禮下拜。
「唉,小兄弟果然英雄少年,陳家商隊的事潘磊已經同我細細言說了,聽說小兄弟喜歡鐵炮?
誰不喜歡呢,我大秦火藥鐵炮之術天下無雙,老夫年輕的時候看到鐵炮,比看到自己婆娘還要心生歡喜。
最近我軍中剛好有兩門用時日久,已經不堪驅用,小兄弟若是喜歡,便湊合用吧。」
在這一瞬間,陳廣理解為何潘磊一口一個妹夫叫著,只要眼前這位老將軍不想當自己姐夫,自己也願意與之親近,此人確實痛快!
陳廣、潘磊、衛宗麒三人又對此事細細地商榷一番,確定細節:
潘家商隊西出遇襲,恰在此時被附近巡邊的衛宗麒帶兵援救,陳家商隊返程,同樣帶兵援護國人。
於是三方合力,一役大破混矮捕奴隊,抓捕俘虜數百人,收繳矮人火炮兩門。
這樣,把戰役的日期改一下,戰功的主體就落在帶兵援救的衛宗麒身上了。
這是實打實的勞苦與戰功,衛宗麒還可以藉此填平許多報空餉,喝兵血的舊帳隱患,申請撫恤:
朝廷發下十成的兵餉,各級官吏層層貪墨下來,到邊將手中還能剩下五成就算不錯。
更何況要養出願戰敢戰的親兵,只憑朝廷額定的那點俸祿是萬萬不夠的,所以尋常邊將不報空餉,喝兵血,除非家裡先有座金山,不然怎麼也不夠填的。
潘磊的過失在這其中被掩蓋過去,雖然損失貨物、死傷人手還要花一些錢對上打點對下撫恤,但對於上陽潘家來說並非不可承受。
陳家商隊所獲的好處,便是兩門大秦軍用鐵炮的合法使用權,與潘衛兩家的交情。
對行商來說,後者甚至比前者還要重要。
憑陳廣自己的人脈,他再肯花錢也頂多招募些本鄉本土的役農農夫,那兩隊退役大戟士都是憑運氣機緣得到。
如今和邊將有了來往,軍用鐵炮都得了,以後一些軍中不受重用的將官、便不難拉入商隊。
一支行商商隊有了大量退役軍人加入,實力自然會日漸增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