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極度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面對面前陳雄獨子陳慧的怨毒恨意,陳廣無語搖頭然後微笑:
說得好像我會放過你們家似的,有一個算一個,都給老子洗乾淨脖子等著!
只是陳廣笑而不語,就那麼看著陳慧、看他能夠如何。
與陳廣對峙,漸漸陳慧氣得全身都發起抖來。
但就在這個時候,有一名穿著廷尉司服飾的青年男人,從後面按住陳慧肩膀:
「小師弟,這裡還是交給我吧。」
與一身書卷氣的陳慧相比,這個自其身後走出的青年男子,身材高大五官端正,穿著著一身廷尉袍更顯得一身正氣、有英武之氣。
「虎丘縣尉陳雄,可是你殺的?」
這個青年男子突然就問出這句話來,同時在他身上出現一陣詭異波紋,擴散涌到陳廣身上。
與此同時,陳廣注意到在這個男人左手腕上,有一個類似於行商憑證的護腕法器。
「虎丘陳雄?那條老狗死了?恨不能親手殺了他,但可惜並不是我殺的。」
陳廣說完這番話後,那名穿著廷尉袍的男子左腕、隱隱有綠芒閃爍而過,看到這一幕,這名青年也是微微一愣。
廷尉秘法,心靈衝擊。
恆定法術,偵測謊言。
前者是廷尉司專屬吐納法,匯聚魔力,於上丹田中與自身的氣血相合,一言一行可影響人心,用以威懾罪囚。
後者是玉京學宮造物,類似於行商憑證,只是效果是偵測謊言。
然而陳廣的精神力已有傳奇特徵,尋常傳奇心智類法術都迷不住他,更遑論是這種恆定法術。
太簡陋,太粗糙了。
若是這點基本手段都沒有,陳廣也不敢刺殺帝國官員。
因為到時死的不止是自己,還要連累家人。
「…事關朝廷官員人命要案,還是請你跟我們走一趟。在下崔季同,玉京廷尉司執事,攪擾到大家酒宴還請恕罪。」
本來四周許多人都已經隱隱圍上來,但一聽玉京廷尉司五個字,立時就有些忌憚、面面相覷。
玉京廷尉司掌管天下刑獄,誰能不畏懼幾分?
見到這一幕,崔季同嘴角一抿就要去拿陳廣。
哪怕陳雄不是陳廣所殺,此人也必然與此事脫不干係:天下間哪有這樣巧合的事,前腳陳雄暗算陳廣、後腳就被人所殺?
崔季同作為廷尉司新銳,辦案不少,他是不相信有這樣巧合的。
崔季同的雙手一手抓腕、一手按頭,只要被他擒按住,身後的廷尉司成員立時就會把陳廣綁住。
身處玉京這樣的地方,崔季同與他的這幾名手下,武學大師都綁住過多位:
只要對方被公門所懾,第一反應必是退讓。
反而是他們幾人出手果斷,這一加一減,此消彼長,絕大多數人發揮不出多少武功,就被當場鎖拿。
『這人與小師弟有仇,就算陳雄的案子不是他犯的,我擒下他後也要折辱一番,讓小師弟出口惡氣。』
崔季同出身玉京學宮武院,雖然玉京有專門的武宗,但是學宮:魔法、武學、兵法、歷史、政治,這些課業都有教授。
玉京武院只是比不上玉京武宗,但仍舊是天下一流的學府。
崔季同在學宮武院畢業後加入廷尉司,短時間就晉升中層執事,可見其能力。
這次若不是導師發話,只憑陳慧的臉面不夠崔季同跑這一趟的。
但既然為這件事出來過,事情就要辦得漂亮、為導師長臉分憂。
面對對方這凌厲的一抓,陳廣微一眯眼、兇惡上臉,不退反進,向前就是一個沖步,掌面如刀斜切。
崔季同根本沒有想到陳廣第一反應就是沖自己下手,要知道他自從加入廷尉司後,玉京多少高官、宗師,在自己面前都要戰戰兢兢、恐慌懼怕。
『此人莫不是什麼扯旗造反的反賊巨寇?他怎麼絲毫都不怕我?』
崔季同驚訝,但不能不應付招架,否則若被對方當場打翻在地,好不容易在同僚間樹立的威信就盡數掃地了。
崔季同腳下腳步一斜一踏,整個人側身如風地繞到側面。
雖然最初一招被陳廣以有心算無心壓入下風,但崔季同是在玉京學宮進修十年畢業的學生。
在進入廷尉司前,他練的是精風寺的《氣血精元集注》,穩穩的二階精英:
大秦正規軍一階重甲劍士,一隊一百二十人。
崔季同精英二階,理論上雙方同樣全副武裝,他一個人可以殺光這一百二十人。
今天是慶功酒宴,陳廣身上沒有帶武器、空間指環里雖然有他也不會拿出來。
崔季同身著廷尉袍、有隨身佩刀,但陳廣不出手則已,一旦出手就如追風趕月。
雙臂揮擊如槍如劍,如斧如刀,招招式式追斬刺殺,崔季同一時居然連拔刀的機會都沒有。
跟隨崔季同前來的那些下屬,剛要上前一同出手。
一旁的上陽眾人當中,左將軍衛宗麒神色數變後,還是上前一步低喝:
「你們敢!沒憑沒據來我上陽慶功宴上抓人,現在還想當著老夫的面以眾凌寡,玉京廷尉司好大的官威!
這是蹬鼻子上臉,在爺們的脖子上拉屎!」
老將軍一開口,周圍的軍士們頓時心中有了底氣,齊齊上前。
那幾個廷尉司的小吏,幾時直面過邊軍軍威?
居然就被嚇在原地,不敢動彈。
衛宗麒雖然惱怒陳廣暗中留下兩件大功、有些隔閡,但他是軍中老將,素來看重袍澤情義,終究還是選擇維護陳廣。
而在這個時候,陳廣與崔季同的交手也到關鍵時刻。
陳廣雙臂化劍、化槍、化斧、化刀,身法步法亦是靈活變化,貼身追殺緊追不捨。
當揮斬到極致時,他衣袖外的皮膚上一片青黑糾纏,錚鳴呼嘯如同金鐵,同時雙手臂劍之間憑空中生出道道火焰,沖向崔季同。
『烈火吐納法?不對,哪有這麼厲害的烈火吐納法!?』
精風寺的《氣血精元集注》是三階吐納法,神妙莫測,威力無窮,崔季同如果當年不是拜在陳慧導師汪季棠的門下,根本沒有資格修學這樣高深的吐納法。
若非汪季棠有一段時間分心研究這《氣血精元集注》,並把自己的心得給予崔季同,擁有秘籍崔季同也練不成。
雖然從此之後,他就只有在汪季棠的指點下亦步亦趨,但崔季同還是心存感激。
只因在官場上,早進一步,晚進一步,就是天地之別。
《氣血精元集注》傳自印地,講究內控氣血、外感天地,拿捏氣血於上丹,感應天地間魔力變化,便有一重神妙,於中丹又有一重神妙,於下丹再得一重,最高明者甚至可以血布三丹,得十龍十象巨力。
曾有大秦武宗,修成神功,於北疆戰場,肉身膨脹,手持鐵錘,五錘砸殺一頭猛獁巨象,力若巨靈,威懾戰場!
此刻崔季同控血於下丹田,雙腿奔騰起步,快成一線,帶著他如煙嵐般避過陳廣一劍快過一劍的追斬刺擊。
『我雖不知你練的究竟是何種吐納法,但久攻之下必然氣力消竭,我年長你十多歲,不信你的火候能高過我去!』
崔季同的想法並沒有錯誤,陳廣得烈火吐納法尚且沒有一年,氣勁積蓄雄渾自是遠遠比不上他的。
但陳廣自己也知道這一點:
因此他的身軀突然隱隱膨脹一圈,速度在原基礎上再次拔高,腦海當中,有源源不斷的武學靈感湧現激發。
魔法牌,六環合一熊的堅韌。
魔法牌,六環合一貓之優雅。
特殊牌,知識,指定技能等級+1。
生死交手,什麼魔法武功,老子是術士,能打贏你的就是好招!
更強的體魄可以容納更狠更強的暗勁爆發,更快的速度敏捷在實戰中的價值無需多言。
知識牌,消耗精神力,大量的武學知識、無論前世還是今生,無論他人教導還是自己靈感領悟,在心頭流淌而過。
雖然一次性激發三張紙牌,大量消耗的精神力讓陳廣也感到眼前發黑,但他暗自一咬舌尖、硬是支撐下來。
因此雙臂運轉,筋骨齊鳴,那些原本流散的火焰盡數被陳廣的意志、勁力收束,而後驟然爆發化為暴烈一劍!
快捷如風,迅猛如雷,劍勢所向,擋者披靡!
『怎會突然就快了這麼多!?』
崔季同剛剛方才拉開一點距離,試圖緩一口氣,對面就已經追斬而至。
對方以手臂作刀作兵,卻聲勢威猛暴烈,劍壓劍勢籠罩四面八方、讓人無人迴避。
眼見已經避無可避,躲無可躲。
崔季同不得不強提氣血,於下丹田中直衝中丹,雙臂手掌迅速充血,變得赤紅一片。
然後鼓起全部氣勁,與陳廣正面對招硬接硬拼:
劍掌,拳鋒,糾纏交擊。
砰砰鏘鏘!
這兩個人以劍掌拳鋒硬接硬架,幾乎打出金鐵交擊的聲勢氣魄。
崔季同氣勁深雄,但動轉不足,陳廣氣勁凝聚,但差之厚積火候,以至於雙方之間勁風呼嘯擴散,四面擴散吹衣拂袍。
但也就在這一刻,陳廣面前好像閃過一團赤紅火焰,被其一把抓握。
再下一刻,火焰爆炸,炸開五指,更進一步提升陳廣的出手威力與速度,以至於在崔季同的視角下。
仿佛陳廣的左手化為一道赤紅刀光,於不可能中驟然提速,突破防禦,斬擊在自己胸膛。
『火焰刀!?這種高溫,居然真的是烈火吐納法!?聽聞有人能將烈火氣勁收束壓縮於劍勢籠罩一端,但怎麼可能有人把烈火氣勁收束於五指之間!?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
無論心中做何之想,崔季同整個人像一枚炮彈般,倒砸出去,撞在一實木大桌上,撞得一片破碎、桌上酒菜淋落一身狼狽至極。
只是此時此刻崔季同已經顧不得了,因為眼前這個瘋子,已快步走了上來。
「你做什麼?我是玉京廷尉司執事!你啊啊!」
咔嚓。
陳廣直接探手擰斷崔季同指向自己的那支手臂,然後蹲伏下身來,把他手腕上的那件鍊金造物強行取下。
崔季同在傷勢與劇烈的痛楚中,立時昏厥過去。
「你做什麼?」
這一次,喊出這番話的不是已經昏厥過去的崔季同,而是顫顫巍巍往後退,卻不知該退到何處的陳慧。
「來,告訴我,你是叫陳慧還是陳虎!」
「你在胡說什麼?」
啪,陳廣一記響亮耳光將陳慧抽翻於地。
剛剛與崔季同硬拼數記,雖然最後獲勝,但陳廣此刻也是喉頭甜腥,血氣隱隱。
但也因此,更加顯得此人形容猙獰瘋魔、似要擇人而噬。
「告…訴…我,你是叫陳慧還是陳虎!」
陳廣蹲在陳慧面前,繼續問道。
「…陳虎!」
陳廣手中的那隻護腕鐵環,突然擴散出暗紅色紅芒。
看到這一幕,在場剩下的那幾名廷尉司的人,皆是面面相覷不知所措,他們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意思,甚至於在場很多人都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恆定法術,偵測謊言。
綠色就代表通過,沒有說謊。紅色就代表有問題,他在說謊!
「當年你為了頂替我的大考成績,不惜改名,也幸好你我都姓陳,你總算不用換姓。
但給你機會你也不中用啊!給你機會你中用嗎?這都快兩年了吧?你到底學到什麼了?
你爹,他白死了!
你也洗乾淨脖子乖乖等著,總有一天我會親自上門要了你的命!」
用額頭抵著額頭,陳廣一字一句對陳慧這樣說道。
陳慧此刻心神被奪,看著面前這獅虎一般的凶人,突然下身一熱,卻是失禁,濕了褲襠。
「陳廣,你不要太囂張了!我們今天不是來管當年那些陳年舊帳的,你知不知道自己抗拒廷尉司抓捕,打傷廷尉司要員,公然搶奪公器,這些加起來該當何罪?
我告訴你,現在不只是你,就連你的家人,也要被你牽連獲刑!」
崔季同昏死過去,但終究還是有一名廷尉司的人員站出來,厲聲斥道,維護廷尉司的威嚴。
他還真的不信,眼前這個凶頑,膽敢當著上陽邊軍的面,殺光他們在場所有人。
若是真有人敢如此做,不用等到天黑,來的就是玉京大法師以及傳奇武宗了。
「陳廣,冷靜些。我們這些人都在這裡,你若是真有冤屈,我們這些同袍戰友定然不會坐視不理。」
在這個時候,上陽監御史莊時秋從人群中走出來,想要壓制事態進一步惡化。
未曾料到,陳廣緩緩起身、轉身,他此刻的模樣讓莊時秋也為之止步,一臉驚詫。
只因此刻的陳廣,雙目中金紅光芒隱隱透出,皮膚之下隱有龍鱗浮出,口鼻之間白氣縈繞。
「不好意思,抓我可以,叫宗正院來人,你們廷尉司狗一樣的東西,也配來抓我?」
肉身受傷,情緒激昂血脈噴張,陳廣此時此刻牙齒都顯得有些尖利,龍相畢現:
龍脈術士,真龍血裔,不受世間凡俗法律約束,只歸帝國宗正院管理。
並且,由於龍血對於人類來說太過強烈,因此初步激發龍血者,往往表現出較為強烈的攻擊性,血氣方剛,惹是生非。
當看到陳廣此時此刻展露出的龍血龍脈時,在場所有人都知道,陳慧、崔季同他們這頓打算是白挨了。
只是打了一頓又沒打死人,如果像這點小事帝國宗正院都要嚴肅處置的話,那大秦帝國恐怕就沒有多少不在監獄裡的龍脈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