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道森將三張畫滿了複雜結構的圖紙小心卷好,順著樓梯下到一樓。
直到此時,他才想起自己今天還沒吃東西,一整天高度集中精力,讓他完全忘記了飢餓。
少年摸了摸乾癟的肚子,又懶得去廚房生火做飯,只好推開大門,去附近的麵包店買了兩個白麵包。
回到酒吧,道森來到走廊深處的一間包廂,點燃煤氣燈,擦了擦桌面上的灰塵,隨後將那三捲圖紙平鋪在桌子上。
做完這一切,他拿起一個白麵包,大口吃了起來,同時將另一個麵包遞向了包廂那空無一人的角落,含糊不清地說道:
「給你,剛出爐的,又熱又香。」
角落裡,莎倫那穿著黑色長裙的身影迅速勾勒出來。
她看了一眼那個冒著熱氣的白麵包,用毫無波動的聲音陳述道:「我可以兩周不吃東西。」
「不吃拉倒。」道森收回手,將麵包放回紙袋。
莎倫緩緩飄落,低頭看向桌面上那三張鋪開的圖紙。
僅僅看了一眼,她那雙蔚藍色的眼眸就猛然睜大,隨著視線的移動,心中的驚奇感也越來越濃重。
第一張圖紙上,描畫著一種大小與常見的左輪手槍相仿的短管火器,但這種武器完全摒棄了傳統的轉輪結構,它的子彈,被整齊地排列在一個被稱為「彈匣」的長條形金屬盒子裡,子彈打光後,只需要按動按鈕,就能迅速更換新的彈匣,其換彈速度遠遠快於現在的左輪手槍。
旁邊的文字描述中,詳細解釋了如何利用子彈發射時產生的後坐力,推動套筒後退,自動完成拋殼和重新上膛的動作。
這種新型手槍擁有七發彈容,也可以加裝更大的彈匣,每扣動一次扳機,手槍便可發射一枚子彈,比市面上的轉輪手槍射速更快,彈容更大,也更加輕便。
第二張圖紙上的武器,結構更加古怪,它配備了適合抵肩射擊的木製槍托,以及一個用於穩定槍身的垂直前握把,在槍身的中部下方,還插著一個又長又直的巨大彈匣。
最讓莎倫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圖紙上的文字標註著:這把槍無需像傳統步槍那樣每次射擊後都要手動拉栓退殼,也無需像手搖機槍那樣轉動曲柄才能連射。
只要射手扣住扳機不放,它內部的機械結構就能實現連續不斷的自動射擊,直到彈匣內的子彈打光為止。
而第三張圖紙上描繪的武器,看起來像是在各國軍隊現役的制式栓動步槍的基礎上改造而來,這種修長的步槍,一次性可以裝填八發全威力步槍彈,這八發子彈都裝在漏夾里,子彈射完後,漏夾便自動從彈倉中彈出。
這把武器同樣利用導氣裝置引出火藥氣體來推動槍機,扣動一次扳機就能發射一發子彈,無需手動拉栓,比目前各國軍隊中最為先進的槓桿式連發步槍,不知道要先進多少個時代。
道森三口兩口吃完剩下的麵包,拍掉身上的麵包屑,漫不經心地說道:「我發現,你們這個世界,武器的發展水平十分落後,那些笨重的轉輪手槍和單發步槍,簡直就像原始人的玩具。所以我就幫你們設計了三種全新的火器。」
少年指著圖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註,繼續說道:「需要的金屬材料配比,以及各種精密零件的尺寸參數,我都詳細地寫在圖紙上了。考慮到你們這裡相對落後的工業水平,我特意簡化了部分結構,這三種武器,只要有合格的工具機,在那些普通的軍工廠里就能實現大規模生產。」
「不過製造出原型武器後,還需要進一步測試,以便改進人機功效,方便進一步擴大生產。當然,這就不是我分內的事情了,讓那些軍工廠的老闆去操心吧。」
道森抬起頭,看著莎倫,繼續說道:「老師您應該見過不少世面,既然如此,您給估個價,看看這三張圖紙,如果賣給那些軍火商或者大貴族,能值多少金鎊?」
莎倫雖然是序列5的「怨魂」,但她經歷過序列9的「囚犯」階段,也是一名精通各種炸藥和爆破技術的專家,對殺戮的效率有著極高的認知。
看著這三張圖紙,莎倫敏銳地意識到,這三把武器中的任何一種,只要能夠實現量產並列裝軍隊,都足以驚天動地,徹底改變現有的戰爭結構。
非凡者的能力雖然強大,但數量稀少,且面臨失控的風險。
而這些機械武器,卻可以武裝成千上萬的普通士兵,形成密集的彈幕。
在那種恐怖的火力覆蓋下,哪怕是中序列的非凡者,如果不能及時躲避,也會被瞬間撕成碎片。
面對這種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發明,莎倫發現自己的認知出現了嚴重的不足,對於這些圖紙到底能賣出怎樣的一個天價,完全拿不定主意。
於是莎倫輕啟嘴唇,動用怨魂的能力,向著紙牌室的方向,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呼喚。
片刻之後,包廂的木門被猛地推開,馬里奇風風火火地走入包廂,他依然穿著白襯衣和黑色馬甲,蒼白的臉龐上帶著焦急的表情。
接收到了莎倫的呼喚後,馬里奇原以為發生了什麼緊急情況,然而當他看清包廂內的景象時,也是一愣,有些錯愕地問道:
「小道?你在這裡做什麼?莎倫,你又有什麼事情找我?」
莎倫沒有回答,把目光投向桌面上的圖紙,示意馬里奇也來看。
馬里奇鬆了口氣,帶著些許疑惑走上前去,低下頭,快速瀏覽了一下桌上的三張圖紙。
他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作為一名序列六的「活屍」,他雖然不精通機械製造,但也常年參與黑市武器交易,立刻察覺到了圖紙上所描繪事物的恐怖之處。
馬里奇的雙手撐在桌子邊緣,身體前傾,幾乎將臉貼在了圖紙上,來來回回地看了好幾遍,目光在那些複雜的齒輪、彈簧、復進簧和導氣管的結構圖上來回掃動。
「這……」他的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嘆。
「竟然有如此精密的武器設計,摒棄了傳統的轉輪和手動拉栓,利用子彈擊發時產生的能量,自動完成拋殼並裝填下一發子彈……這……這簡直是天才的傑作!」
馬里奇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道森,語氣中充滿了不可思議:「這圖紙是從哪裡來的?難不成……是小道你畫的?」
道森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沒有立刻回答馬里奇的問題。
看著少年那副平靜的模樣,馬里奇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不禁讚嘆道:「真不錯,我早看出你小子不簡單。」
少年放下水杯,突然用一種恍然大悟的表情在莎倫和馬里奇之間來回看了看。
「哦……果然,你倆是一夥的。」
馬里奇沒有察覺到道森話語中的深意,只是十分自然地點了點頭,承認了他和莎倫同屬一個陣營的事實。
道森向後靠在椅背上,突然拋出了一個讓兩人猝不及防的問題:
「那你們倆結婚多少年了?」
聽到這句話,一直漂浮在半空中的莎倫,蔚藍色的眼睛瞬間瞪大,整個靈體都產生了一陣輕微的波動。
她不禁在心中腹誹:這小子不僅來歷神秘,掌握著跨時代的知識,還有些……不太正經……
馬里奇則愣在原地,顯得有些哭笑不得,他用力抓了抓自己那頭亂糟糟的棕色頭髮,有些尷尬地解釋道:
「我……我們是同伴,不是你想的那樣。」
道森聳了聳肩,對這個回答並不在意,他坐直身體,用手指點了點桌面上的圖紙。
「既然馬大哥來了,您就給這三張圖紙估個價吧,反正賣出去的錢都歸你們,我一個便士都不要,就當是給莎倫老師的學費了。」
「老師?」
馬里奇聽到這個稱呼,再次感到驚訝,轉過頭,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莎倫。
「你什麼時候收的學生?」
他太了解莎倫了,她向來獨來獨往,性格清冷,怎麼會突然收一個毫無非凡力量的普通人做學生?
莎倫依舊面無表情,用毫無起伏的聲音回答道:「昨晚,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馬里奇看了看莎倫,又看了看道森,似乎在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過了片刻,他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那……小道,你現在也算是自己人了。」
馬里奇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我和莎倫的情況,你應該也了解一些了吧?」
道森雙手抱胸,平靜地回答:
「我只知道你們屬於南大陸的玫瑰學派節制系,因為理念不合,被放縱系追殺,老師說她是序列五的怨魂。」
「至於『序列五』和『怨魂』具體是什麼意思,我還不太清楚。不過,這些神秘學知識可以稍後再說,我們還是先談談這三張圖紙的價值吧。」
莎倫回想起剛才道森的話,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的一個細節:
「剛才你說『這個世界』?」
「難道,你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