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沒有理會莎倫的試探,只是一個勁地催促馬里奇趕緊給圖紙估價。
馬里奇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圖紙上,心中快速盤算著貝克蘭德武器市場的行情,最後說道:
「這些圖紙的價值,不可估量,如果能夠通過正規渠道向貝克蘭德專利局申請專利,再賣給那些大型的軍工廠,至少能賺取幾萬金鎊。」
「哪怕是不走正規渠道,直接在黑市上賣給黑幫或者海盜,也能賣出九千金鎊的高價,絕對是一筆驚人的巨款。」
說到這裡,馬里奇的話鋒一轉:
「不過,以我們現在的處境,想短時間內把這些圖紙安全地出手,非常不容易。」
「我和莎倫正受到放縱派的追捕,同時,正神教會的值夜者、代罰者和機械之心也都在通緝我們。一旦我們拋出這種足以改變戰爭格局的圖紙,就會立刻引起各方勢力的關注,從而暴露我們的行蹤。」
馬里奇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但我們現在急需用錢,敵人的偵察兵已經來到貝克蘭德,隨時都有可能定位這間酒吧。」
「因此,莎倫需要購買一件強大的神奇物品,用來對抗那些即將到來的追殺者,可是那件物品的價格非常昂貴,目前我們還差一千金鎊,必須在幾天內就籌集這筆錢。」
聽完馬里奇的分析,道森的臉抽搐了一下。
「短時間內哪有那麼快的來錢辦法?總不能去搶貝克蘭德銀行吧?你們兩個既然自稱是『節制派』,肯定不會去做那種壞事。」
「……總不能指望我一個毫無超自然力量的普通人,拿著一把沒子彈的左輪手槍去搶劫吧?」
莎倫在一旁聽了半天,此時緩緩開口:
「不能搶劫,你既然是我的學生,也算是節制派的半個成員,自然不可以做那種違背教義的事。」
「我可以接下那個偵探的委託,如果他同意拿出一千金鎊用來換取我的保護,我就有足夠的錢買下那件神奇物品了。」
聽到莎倫的決定,馬里奇立刻反駁道:
「不行,那個人惹了不該惹的存在,追殺他的殺手,至少是序列六的水平,甚至有可能是更強的序列五,誰不要命了去給他當保鏢?」
道森聽到這裡,有些好奇地問道:
「莫里亞蒂先生到底惹了什麼麻煩?」
馬里奇解釋道:「他惹了一個背後有國家力量支撐的大人物,不出兩天,肯定就會被幹掉。」
莎倫聽完馬里奇的警告,臉上的表情依然沒有任何變化,淡淡地說:
「既然如此,那偵探在走投無路之下,肯定會接受我的報價。」
「我也是序列五,我有信心。」
道森靠在椅背上,看著這對意見相左的同伴,隨口插了一句:
「真遇到無法抵擋的危險,直接跑不就行了?以老師您的能力,想跑還不簡單?沒必要為了別人的命搭上自己。」
莎倫幅度很小地搖頭:
「恪守契約,是我們節制派的核心原則之一。」
「既然接受了僱傭,拿了報酬,就必須履行職責。除非僱主先於我死亡,否則,我一定會拼盡全力保護他。」
看著莎倫那副認真的模樣,少年心中不禁對她產生了一絲敬意,開口說道:
「有契約精神是好事。」
「不過,也不要太勉強自己。我可不想一節課都沒上,就提前失去了這個老師。」
莎倫沉默片刻,隨後微微低頭,開口說道:
「謝謝。」
道森擺了擺手,將話題重新引回了他感興趣的領域。
「所以,非凡者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你們口中的序列,途徑,魔藥,究竟意味著什麼?」
莎倫看著道森,輕聲說道:「既然如此,我們會把知道的神秘學基礎知識都告訴你。」
她把目光投向馬里奇,示意由他來講解。
馬里奇整理了一下思緒,用沙啞的聲音開始講述:
「在這個世界上,存在著二十二條非凡途徑,也被稱為『神之途徑』。每一條途徑,都由九個序列組成,從最低的序列九,到最高的序列一,每一個序列的每個等級,都對應著各自的魔藥名稱和魔藥配方,以及獨特的非凡能力。」
「非凡者,就是通過服用魔藥,從而獲得超凡力量的人類。但是,凡事都有代價,魔藥能賜予的,不僅是非凡能力,還有失控和瘋狂。」
「非凡者在晉升的過程中,必須時刻對抗這種瘋狂的侵蝕,否則就會徹底失控,變成毫無理智的怪物。」
「我和莎倫,屬於二十二條非凡途徑中的『異種』途徑,也被稱為『囚犯』途徑或者『被縛者』途徑。這條途徑的特點,就是身體和靈魂都會發生異變,承受著常人難以想像的痛苦和詛咒的折磨,但在中序列,會比其他途徑的非凡者強很多。」
「我是序列六的『活屍』,我的身體變得像鋼鐵一樣堅硬,免疫大部分常規的物理傷害,我能夠喚醒並控制死屍為我戰鬥,同時掌握著一定的冰霜法術。」
「代價是,我必須時刻忍受著對新鮮血肉的渴望。」
馬里奇轉頭看向莎倫,繼續說道:
「莎倫是序列五的『怨魂』,她的生命形態已經發生了質變,能夠讓身體轉化為無實體的靈體狀態,穿透任何物理障礙,免疫絕大多數物理攻擊。」
「此外,她還可以強行附身於活物,控制他們的行動。」
少年聽完馬里奇的講述,快速消化著這些關於神秘世界的基礎設定。
「我明白了。」
「像你們這種擁有超能力的人,還有二十一種不同的分類,每一種都有著截然不同的能力和代價。」
他突然向前傾身,拉近了與馬里奇和莎倫的距離,低聲說道:
「那麼……這個世界,真的有神嗎?」
馬里奇毫不猶豫地回答道:「當然有,七大正神統治著北大陸,祂們的威嚴不容置疑。此外還有一些邪神,以及僅次於真神的強大存在。」
莎倫的目光緊緊盯著道森,用飄忽的聲音說:
「只要是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從懂事起就會受到教會的薰陶,絕對不會質疑神明的存在。」
「你能問出這個問題,就足以證明,你果然來自這個世界之外的某個地方。」
少年冷哼一聲,有些不屑地說道:
「懷疑一下都不行嗎?我來到這座城市後,見過太多快要餓死的流浪漢,他們當中有很多人也有信仰,也會在臨死前向神明祈禱,祈求它們讓自己脫離苦海。」
「可是,為什麼神明沒有來幫助他們?如果神明真的存在,並且全知全能,為什麼會允許各種苦難在這片土地上蔓延?」
面對道森的質問,馬里奇沉默了片刻,開口說道:
「在遙遠的第四紀元,流傳著這樣一句古老的諺語:『相信神靈的威能,不要相信祂們的仁慈』。」
「神明高高在上,祂們的目光注視著整個世界的運轉,凡人的生老病死,在祂們眼中或許只是微不足道的塵埃。」
道森聽完,冷笑了一聲:
「裝神弄鬼。」
莎倫聽到這句明顯帶有褻瀆意味的話,眉頭微微皺起,立刻出言警告:
「無論你是否相信,神明都是真實存在的,並且擁有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如果你在外面也像這樣肆無忌憚地褻瀆神明,輕則會被抓進正神教會的裁判所,遭受嚴酷的刑罰。」
「重則……直接引來神罰,讓你的靈魂徹底湮滅。」
然而,莎倫的警告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道森聽到「神罰」這個單詞,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突然爆發出一陣狂笑。
「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雙手捂著肚子,眼淚都快從眼角擠出來了。
莎倫和馬里奇看著狂笑不止的道森,臉上都露出了無法理解的表情。
他們不明白,面對神明的威嚴,這個毫無非凡力量的普通人,為什麼會表現出如此瘋狂的姿態?
足足笑了半分鐘,道森才深呼吸了幾下,擦了擦眼角的淚花,坐直身體,用一種憐憫的目光看著眼前的兩名非凡者。
「我不怪你們,只是,你們知道的實在太少了。」
「你們被困在這個封閉的世界裡,被那些所謂的『神明』蒙蔽了雙眼,反而顯得有些可憐。」
莎倫心中不解,試探著問道:
「你的故鄉……沒有神嗎?」
「沒有。」道森斬釘截鐵地回答。
「我們的世界,只信仰科學與真理,不過……」
「在帝國進行第二次擴張的時候,確實遇到過一些自稱神明的存在。」
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後來……後來它們都被清理了。」
莎倫和馬里奇徹底僵住了。
第二次擴張?
清理?
清理神明?!
這幾個詞彙如同重錘一般,將他們從小建立起來的世界觀砸得粉碎。
在這個連直呼神明真名都會引來神罰的世界裡,竟然有人用如同清理下水道老鼠般的語氣,輕描淡寫地談論著屠殺神明的事跡!
就連一向以節制和冷靜著稱的莎倫,此刻的聲音也出現了顫抖,蒼白的臉龐上,罕見地浮現出名為「恐懼」的情緒。
「你……到底來自什麼樣的地方?」
「目前還不能說。」道森恢復了那種隨意的態度。
「你們只需要知道,我只是一個迷途的旅人,只想找到回家的路,並非什麼邪惡存在。」
「等我找到了回家的辦法,我就會離開這個世界,你們這裡愛怎麼樣就怎麼樣,什么正神邪神非凡者,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他站起身,理了理破舊的外套,看著莎倫,鄭重地說道:
「當然,在此之前,我會兌現我的承諾,幫你們對付那個什麼放縱派。」
「我和老師您一樣,是個恪守契約的人,既然我答應要幫助你們,就絕對不會反悔。」
莎倫和馬里奇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莎倫心想:這個名叫道森的傢伙,簡直太可怕了。
也許,他只是在用那些我聽不懂的詞彙虛張聲勢?
可是,他隨手畫出的那些跨時代的圖紙,以及他那能夠完全免疫魔藥影響的古怪體質……這一切都證明,他絕對不是在說謊。
可如果他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他的故鄉,那個能夠「清理神明」的帝國,該是何等的恐怖?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突然從酒吧大廳的方向傳來,打破了包廂內的死寂。
「看來是有客人來了。」道森邁步走向包廂門口,準備去招待客人。
臨走時,他突然停下了腳步,轉過身,對莎倫和馬里奇說道:
「我希望你們記住一句話。」
少年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在狹小的空間內迴蕩。
「群星之中沒有神明,信仰不值得存在。」
「唯有理性,才是文明發展的唯一方向。」
說完,他用力按下了門把手,推開了包廂的木門。
走廊的燈光從外面照射進來,在那一瞬間,道森那穿著破舊外套的背影,在包廂的牆壁上投下了一個巨大的深邃陰影。
包廂的門重新關上,將少年的身影隔絕在外。
莎倫和馬里奇呆呆地坐在包廂里,細細地品味著道森最後留下的話語,久久無法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