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森嘆了口氣，無奈地抱怨道：
「唉，大概是這段時間睡硬板床睡習慣了，突然換上這種柔軟的床墊，反而覺得不自在，根本睡不著。」
莎倫那穿著黑色長裙的身影在床鋪旁邊勾勒出來，她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道森，抬起一隻蒼白的手，閣樓里的破木椅便自行飛了過來，落在她的身後。
莎倫優雅地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蔚藍色的眼眸注視著道森。
「既然你睡不著，不如講講你的故事。」
道森翻了個白眼，靠在牆壁上。
「想得美，你到現在，連一節正經的神秘學課程都沒給我上過，還想讓我白白給你講故事？」
莎倫看著床上的少年，輕聲說道：
「就當成是臨別的贈禮吧。」
「如果那個偵探同意僱傭我，要是在保護他的過程中，我出了什麼意外……」
「行行行，打住吧您內！」道森立刻打斷了莎倫的話。
「別說那種不吉利的喪氣話行不？我給您講就是了。」
莎倫的嘴角在陰影中微微勾起。
果然，對於這個吃軟不吃硬的傢伙，還是這種辦法最管用。
道森清了清嗓子，盤腿坐在床墊上，擺出一副講述的姿態：
「從哪裡說起好呢……」他沉吟片刻，在腦海中整理了一下思緒。
「我的確不屬於你們這個落後的世界，而是來自一個古老的文明，那裡科學技術已經發展到了你們無法想像的地步。」
「在帝國的社會裡，每一個新生兒在出生之後，都會被醫療機構植入一種特殊的能量場，我們稱之為『現實護盾』。這種護盾與個人的靈魂綁定，可以抵禦宇宙中各種未知的污染。」
「這就是你喝了魔藥之後，身體沒有任何反應的原因？」莎倫立刻抓住了關鍵點，提出了疑問。
「沒錯。」道森肯定了莎倫的猜測。
「至於為什麼我們要開發這種護盾……因為，帝國在崛起之初，曾經與你口中的那些所謂『神明』，進行過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
儘管之前在包廂里已經聽到過類似的言論，但此刻再次聽到道森如此平靜地講述，莎倫依然感到十分震撼，缺乏血色的嘴唇微微張開。
一個膽敢挑戰真神的文明？
不，聽他的口氣，那根本不是什麼挑戰，仿佛只是在擴張領土的過程中，遇到了一些稍微難纏一點的敵人而已。
「後……後來呢？」莎倫的聲音有些乾澀，她迫切地想知道那場神話級戰爭的結局。
「後來？當然是我們贏了。」道森的語氣中透著理所當然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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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的科技水平，遠超你的想像，在我們眼中，那些所謂的『神』，不過是一些可以強行扭曲現實，掌握宇宙規律的強大存在罷了。」
「而扭曲現實和掌控規律，帝國的軍隊同樣擅長。在戰爭中，我們不僅學會了如何對抗神明，也懂得了如何利用科技手段來穩定周圍的現實規律，以此作為抵禦神明攻擊的防禦手段。」
「現實護盾，就是這項技術的微縮應用。」
道森看著莎倫，做出了最終的總結：
「我想，你們這個世界的魔藥和非凡特性，本質上，應該就是那些神明提供的碎片，可以強行扭曲現實。而我的護盾，正好能夠抵禦這種扭曲，所以，魔藥對我沒用，我也無法成為你們這裡的非凡者。」
對於道森這番驚世駭俗的發言，莎倫勉強能聽懂一部分，大概理解了道森免疫魔藥影響的原理。
「所以……」莎倫問出了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你有回家的辦法嗎？」
道森臉上的傲慢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沮喪。
「沒有，我之前去公共圖書館，查閱了你們這個世界最新的星圖。但是，我根本判斷不出我現在究竟處於哪一片星系，宇宙實在是太大了，大到令人絕望。」
他輕嘆一聲，繼續說道：「而且，就算我確認了坐標，想在這個工業水平如此落後的世界裡，從零開始造出能夠跨越星系的超光速通訊設備，起碼也需要兩三百年的時間。」
「我現在只是一具普通人的身體，壽命不過區區幾十年，根本活不了那麼久。」
「也許……我這輩子，無法再見到故鄉了……」
看著道森落寞的樣子，莎倫那顆常年被冰封的心，也免不了生出一絲酸楚。
她和道森一樣，都是遠離家鄉的遊子，為了躲避追殺逃離南大陸，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返回故土。
但她和道森有著本質的不同。
莎倫是非凡者，她可以繼續晉升，成為序列四的聖者，甚至是序列2的天使，到那個時候，她的能力和壽命，都會遠超常人。
而道森，這個來自屠神文明的少年，卻只能像凡人一樣，隨著歲月的流逝，慢慢變老，最終死去。
這種巨大的落差和命運的殘酷，讓莎倫感到有些傷感。
「我聽說……」莎倫猶豫了一下，試圖給這個絕望的少年提供一點希望。
「在蘇尼亞海的深處，流傳著關於『不老泉』的古老傳說。據說，只要喝了那裡的泉水，即便是普通人，也能獲得長生不老的能力。」
道森聽完，只是苦笑了一聲：
「傳說終歸只是傳說，當不得真的。」
「而且，你別忘了我的特殊體質，連蘊含著神明力量的魔藥都對我不起作用，萬一咱們歷經九死一生，真的找到了那個什麼不老泉，結果喝下去之後發現，那泉水對我來說，和白開水沒有區別呢？那豈不是白白忙活一場。」
莎倫沒有回答，心中暗暗發誓，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都一定要去大海上尋找那個傳說中的不老泉，為這個少年尋得一線生機。
道森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
「時候不早了，我該休息了，要是明天那個偵探真的決定僱傭你，你再來通知我。」
「說實話，我真的不想讓老師你為了那點錢陷入危險之中。實在不行的話，我去把那台電話機的專利賤賣給某個大富商，肯定能立刻換來一千鎊的現金。」
莎倫輕輕搖頭，否定了道森的提議：
「那部機器的潛力極其巨大，可如果為了一千鎊就賤賣掉，實在是太虧了。」
「節制，不僅僅是壓抑欲望，也包括抵擋眼前的誘惑，為了更長遠的目標，做出合理的打算。」
莎倫微微抿了一下嘴唇，繼續說道：
「而且，你也不用太擔心我。」
「作為一名常年被追殺的非凡者，我在應對危險和保命這方面，非常有經驗。」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也不好再勸你了。」道森看著莎倫，語氣變得十分認真。
「你一定要平安歸來，我還有更宏大的計劃，需要你的支持和保護。」
莎倫看著道森那雙深綠色的眼睛，幅度很小地點頭，輕聲說道：
「沒想到，在你那副總是充滿攻擊性的外表下，內心深處竟然還是個溫柔的人呢。」
聽到這句話，道森立刻露出嫌惡的表情：
「少來這套，我擔心你的安全，僅僅是因為你手裡掌握著我目前缺乏的手段和人脈。」
「如果沒有你這個靠山，我就得在這個危險的城市裡，從最底層重新開始摸爬滾打，那會耗費大量寶貴的時間。」
說罷，道森猛地躺回床上，一把將那條厚實的棉被拉過頭頂，將自己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再也不理會坐在椅子上的莎倫。
莎倫沒有生氣，心想你果然是個心口不一的傢伙，明明是在關心別人的安危，卻非要找那些冷冰冰的利益藉口來掩飾。
想到這裡，她突然愣住了。
奇怪……最近這種不正常的感性想法，似乎越來越多了。
作為一名恪守教義的節制派成員，我不應該有這些情感流露的。
莎倫閉上眼睛，在心中默默地告誡自己。
要節制……一定要節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