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會直接動手動腳？」女子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呼出的氣息噴在他耳朵上，「覺得我怎麼樣？覺得白朱恩怎麼回事兒……」
他只是覺得視角變了而已，沒有任何感受，聽著女子的話。
「我有時候很奇怪，看著很正常，內在應該沒問題吧？還是……相反的？我們……這麼久了，你知道嗎？我每次都顧及到你的感受，怕……怕你受不了我……原本的我。就像一頭兇猛的野獸，第一次遇到了人，它還是兇猛地露出了獠牙……」
他的臉頰稍微靠近女子，女子直接貼了上去，眼睛看著他的瞳孔，女子注意到了一顆痣，那是他右眼下睫毛旁、貼著眼球的一顆顏色比較淡的痣。
他也隱約看到了，女子彎彎的眼睛像是含著淚。
「人第一次見到它，就想得到……準確來說，是那人下意識想獲得、擁有、掌握那強壯的軀體……」
他再次感覺到哪裡變了，他餘光里的其他人開始運轉了，隔著幾步另一排座位，有的是臃腫婦女拿著包包，有的是疲憊不堪、趕著去上班的男子，男子像是沒休息好，眯著眼。
他面前的兩個人中間，坐著一位穿著藍白條紋校服的女生，這款校服和他的是同一款式，女生雙腿交叉著，一隻手攬在自己身側，另一隻手隨意撐著，這隻手拿著手機，低頭看著，屏幕光印在女生臉上，耳朵連著耳機線，像是在聽歌。
趴在他耳邊的女子還在繼續講述著剛剛的話。
「人用了武力，試著去征服;但沒有成功。人開始嘗試別的……」女子說到這裡像是哽咽了一下，女子也察覺到，他的目光所及之處不是自己，是別人，「怎麼……瞳孔印著別人，還是，聽著聽著，無聊了。你感覺……耳朵在聽就可以了嗎？」
他覺得女生，就是穿著校服的女生，很像一個人;是班上……還是一面之緣的陌生人，那張臉，像是從無數人海里撈出來的一張臉，但他看不清楚，也記不清。
「不愛聽……那就不聽了……」女子深吸一口氣，比較慢地吐在他臉上，「看吧，看吧，看著同校……的同學。你看清後就會如夢初醒，一切不過一場空。你可以……稱呼我，白朱恩，白色的白，朱紅的朱，也是朱雀的朱，恩，恩情的恩。這就是我，白朱恩。只是個稱呼呦～再送你幾句。」
稱呼自己為「白朱恩」的女子，眨了眨眼，看向另一邊座位，越過了穿著校服的女生，看著窗外的高樓大廈，和直射而來的陽光。
「朱，也是紅。恩，恩情，也是恩典。這個名字是不是……本身就有一種，被賜予、終將歸還的宿命感……」自稱為白朱恩的女子，抿了抿唇，「我說的……是不是有這份道理？白是底色，朱是生命的那抹亮光……」
而他坐在那兒，看著窗外倒退的場景，聽著聲音，恍恍惚惚，不夠真切。
他只恍惚間，看到了，其它車廂連接處站著一個人，是一個滿臉慌張的男人，他跟男人對上了眼，男人擠出一個還算像樣的笑容，然後逐漸消失。
突然男人身上冒出火花，轟的一聲，畫面以一聲爆炸告終。
畫面結束時，只聽到自稱為白朱恩的女人說的最後幾句話。
「亮色熄滅，歸於白。」
謝怡鵑「卒」。
……
「喂喂喂！還睡？你六啊，同學。」帶著調侃語氣的男生，輕輕搖了搖還在流著口水的謝怡鵑，「這都能睡，不上學了？」
啥情況？六什麼六額，哎……我是誰啊？
謝怡鵑迷糊地被晃著，腦子一片空白，但還是會下意識在心裡，浮出幾段純粹的話。
我要幹嘛的？這那……
他費力地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位把書包背在前面的青年。
「哎呀！你這口水……」青年無奈地吐槽，注意到這貨終於醒了，差點沒把自己睡成新聞素材，「都幾點了，現在還不上課嗎？」
謝怡鵑呆呆看著周圍，不知所措地流著口水。
「哎！你這，我給你紙。」青年從身前的書包里抽出了幾張紙，遞給了他。
「啊？！」謝怡鵑帶著疑惑和遲疑，然後接過紙，「謝……謝謝啊。」
要幹嘛？拿紙要做什麼？這人誰啊？
他心裡想不明白，身體也沒跟過來。
青年看他呆呆的，好心提醒道：「你不擦一下麼？」
謝怡鵑懵懵的，還不知道，嘴邊的口水還在流。
青年指了指自己嘴邊示意。
他抬起手用手背抵在嘴邊，他也終於明白，這人給他紙是要做什麼了。
「已經最後一站了……你不下嗎？」青年收拾好書包，朝著早就敞開的車門走去，「那我走了。祝你上學愉快。」
謝怡鵑把嘴張成O型，「哦」了一聲，示意回應。
青年站在站台邊，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回頭，他在身前舉起一隻拳頭，帶著要奮發圖強、改變些什麼的神情，準備開口。
謝怡鵑看到這情況，只覺好尬啊，因為站台外，人行道過，難免會看一眼這人。
「我們已經遲到了，朋友，但我們不打算加速！」
「你……你說啥呢？！」謝怡鵑被這話嚇得結結巴巴，想要直接登機了。
「因為我們純粹地以為！」
純純純……純你大爺呀！！
謝怡鵑被尬聊尬得想罵人，但又不能，人家好心幫你、提醒你、叫醒你，人家說幾句，你反手懟一句，好意思嗎？
而青年還在滔滔不絕講著話。殊不知，路過的行人，要是不趕路，怎麼會不停下聽一下呢。
「明白了——遲到五分鐘跟遲到十五分鐘，都會被說教、挨罵，本質上時間是一樣的！」
就這樣，不遠處的行人，要麼停下來聽，要麼只是看一眼，便迎著陽光離去。
謝怡鵑呆若木雞，不知道該怎麼插嘴。但心裡已經沸騰了。
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知道啊？！但事情……好像又得到了新的進展了……
「這就是邊際效用遞減。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