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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真是不會過日子。

2026-09-19 03:14:29 作者: 李卜漁

  她轉向花耕山和花清寒,眉眼鬆快了些:「爹,大哥,往後怕要忙得腳不沾地了。」頓了一下,又問,「山上哪裡還有成片的野山椒?木薯和野山椒,一品樓那邊都要。」跟著把酒樓里談好的買賣,撿要緊的說了。

  花耕山眼睛一亮:「南邊山坡上有一大片,我砍柴時見過。」

  「當真?爹明日帶我去。」她偏過頭問花茂林,「爺,您種地在行。我要是留了野山椒種子,能栽到自家田裡嗎?」

  「你想引種?」

  「嗯。能做酸辣粉,也能熬辣椒醬,配菜都好吃。」她說起往後的打算,一樣一樣擺出來。

  花茂林捏著煙杆沉吟了一會兒:「這野山椒要什麼土?」

  「怕積水爛根,沙土最好,不挑肥,但得向陽。黏土存水,容易黃葉。壟起高些,水能淌走,平日多松鬆土,不用澆太多水。」

  「那木薯呢?」花耕山接著問。

  「木薯不挑地,貧地荒地都能活,就怕澇。坡地最合適,地太肥反而不行,光長葉子,薯塊長不大。兩樣都耐旱,種下去不用天天看,剛種時澆點水穩住根就行。」

  花茂林緩緩點頭,煙杆在石桌沿上磕了磕:「後山南邊那片荒坡,倒是可以先辟出來試一批。」

  花清淺話落,從懷裡掏出一支銀簪,遞到顧秋菊面前:「娘,從前我不懂事,把您這簪子典了。今天進鎮,我贖回來了。」

  一家人望著那支失而復得的簪子,齊齊愣住了。

  風從院門口灌進來,晾繩上的濕衣裳晃了晃。沒人說話,只有旱菸的那一點紅,在暮色里一明一滅。

  陳桂香眉頭又蹙起來:「明日要還十兩債,你還花錢贖簪子?銀錢可夠?」

  「夠的。扣掉花銷,還剩十二兩多。」

  花清淺瞥見孫美麗站在旁邊攪著衣角,便說了句:「嫂子,背簍里有飴糖,拿給吉安吃。」孫美麗眼睛一亮。

  這小姑子,什麼時候會體恤人了?

  正說著,院門響了。

  花清禮領著陳大夫進了門。

  陳大夫蹲下,仔細查看花清寒腫起的腳踝,按了按:「沒傷骨頭,敷幾日草藥就能消腫。」

  說完擺擺手,不肯收錢,「藥錢二十文先欠著,你們正用錢的時候。」又伸手往懷裡一掏,摸出一小錠銀子遞過來:「一點心意,再多拿不出了。」

  陳桂香連忙推辭,眼眶還是紅了,躬身道謝:「多謝大夫,難關大抵已經過去了。」

  陳大夫一愣,目光掃過花家一眾人。前幾日還愁雲慘澹,四處低頭借錢,不過幾日,竟有了轉機?




  「清禮,你跟著大夫回去,把外敷的草藥取回來。」陳桂香開口吩咐。

  花清淺上前,合上院門。

  一轉身,一屋子人的目光齊刷刷全落在她身上。

  「進堂屋再說。」

  一行人移步堂屋依次落座,陳桂香掀開背簍里蓋著的粗布,將買回來的東西一樣樣擺到桌上。

  看清裡頭的物件,滿屋人皆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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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吶,竟然是白米!」孫美麗低呼出聲。

  「這油紙包著的是什麼?」

  「包子今日人人都有,特意多買了兩個菜包,留給爺和奶。」

  「你這丫頭,真是不會過日子!」

  陳桂香嘴上罵著,手卻不停,看見那罐豬油,才微微點頭,「這麼一大堆裡頭,也就這豬油和糙米還算買得值當。我先去把豬油炸出來。」

  「奶,先別急。」花清淺拿起一個肉包遞到陳桂香手裡,「您先咬一口,墊墊肚子。」

  濃郁的肉香在屋內散開。剛睡醒的花吉安迷迷糊糊摸進堂屋,吸了吸鼻子。

  「娘,我好像聞到香味了。」

  花清淺笑著遞過去一隻:「快去淨手,有肉包子吃。」

  「真的?」小孩眼睛一亮,興沖沖跑了出去。

  花清淺轉向一家老小:「爺,爹娘,大家先吃包子。往後日子會好起來的。只是木薯漿得沉在盆里沉澱,再放到院中石台上慢慢晾曬成乾粉,工序繁瑣,要多費些功夫。」


  花茂林咬下一大口包子,油香在嘴裡散開,連連點頭:「只要能掙錢,麻煩點算什麼。」

  花清淺低頭咬了一口包子,心裡卻忽然閃過一個畫面,漫天大雪裡,花家老宅的房樑上,懸著一截白綾。

  她手一抖,包子差點滑落。趕忙甩甩頭把那畫面趕出去,低頭又咬了一大口。想那些做什麼,先把明兒的債還了。

  暮色漸沉時,灶房裡熬著豬板油。油香順著門縫往外鑽,堂屋裡一桌人齊齊咽了口唾沫。

  花家,已經好幾個月沒沾過葷腥了。

  油渣炸得金黃酥脆,花吉安就踮著腳扒在灶台邊,小腦袋一探一探的,拽著陳桂香的衣角嚷:「太奶,我要吃香香——」

  陳桂香拿筷子夾了一小塊吹了吹,塞進他嘴裡,小孩燙得直哈氣,眼睛卻彎成了月牙。

  糙米里摻了把精米,燜了一鍋白飯。

  野菜下鍋,新煉的豬油一爆,滿屋竄香。又炒了一盤晚茄。一家老小圍坐桌邊,頭一回整整齊齊。

  熱飯下肚,每個人眼底都泛起了熱乎氣。那是踏實的飽,是許久沒嘗過的暖。日子,好像終於有了點奔頭。

  香氣太濃,順著院牆縫飄了出去。隔壁有人趴著牆頭探頭,使勁吸鼻子:「誰家煉油炒菜?饞得人肚子咕咕叫!」

  孩子跟著哭鬧:「娘,我要吃肉!」

  「聽動靜,花家那邊。」

  「花家?窮成那樣還能吃上葷?明兒十兩銀子還不上,要麼賣閨女,要麼抵房子,看著吧。」

  「豈有此理!」

  花清寒「砰」地擱下筷子起身要往外沖。

  「站住!」陳桂香厲聲喝住,「你堵得住旁人的嘴?」

  花清淺拉住大哥袖子:「哥,犯不著爭。明兒把債還了,閒話自個兒就散了。」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哥,你信我,咱家不會走到那一步的。」

  花清寒看了她一眼,拳頭鬆了松,到底坐了回去,悶頭扒飯。

  「明日爹和大哥,陪我進山再找找野山椒和木薯。」

  花耕山點頭,「趁夜裡沒人,先把之前那挖好的一百斤背回來。」

  花清淺往陳桂香跟前湊了湊:「奶,里正和幾位堂叔先前願意搭把手,這份情咱們得記著。明兒二哥送木薯粉進城,順路割幾斤肉,分頭登門謝一謝。」

  「落難時肯伸手的,不能忘。」花茂林放下碗,吧嗒一口旱菸,看著花清淺,眼裡有光,「淺淺,你真長大了。」

  「只是木薯的事,村里半句不能透。」陳桂香沉下臉,「咱家剛穩住,還沒本事顧旁人。」

  「奶說得對。」花清寒點頭,扭頭看孫美麗,「你那張嘴,給我閉嚴實了。」

  孫美麗忙道:「我曉得輕重。」

  「你娘家那頭也不准提。」陳桂香補了一句,「花家這些年受夠白眼了。先顧好自家,吃飽活穩了,才有餘力幫別人。」

  孫美麗撇撇嘴,低低應了聲:「嗯。」

  花清淺低頭扒飯,耳朵里聽著這些話,心裡頭卻另有一層擔憂。

  穿書前翻到的那幾頁里,只記得一頁紙角上寫著「陳家設局「四個字。

  哪個陳家?陳賴子家?還是鎮上那個陳家?她把碗沿抵在唇邊,默默記下這四個字。

  花耕山和花清禮前腳剛背著背簍上山,後腳院門就叫人拍得山響。

  陳桂香披了件褂子出來,隔著門板喊:「誰啊?大半夜跟催命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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