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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這丫頭我們帶走。

2026-09-19 03:14:31 作者: 李卜漁

  門外是陳賴子家婆娘那尖溜溜的嗓門:「花家的!你們家燉啥好肉了?我家孫子饞得滿炕打滾,勻一口唄,鄉里鄉親的別忒小氣!」

  陳桂香「嘩啦「拉開院門,往門檻上一杵,兩手叉腰,臉拉得老長。

  「勻一口?我明兒還差十兩銀子呢,你給補?你家陳賴子趕集才賣了豬,你不割肉餵孫子,倒上我家門口來聞味兒。」

  「怎麼,你家銀子是鑲了金邊,捨不得花?」

  那婆娘被噎了一下,臉上掛不住:「你家明明燉了肉,藏著掖著不認帳——」

  「我認什麼帳?」陳桂香「呸「往腳邊啐了一口,」我認我家鍋台上有口吃的。你倒先認認你家那頭豬賣了的錢去哪兒了,扯花布了還是買胭脂了?自個兒家銀子捂得嚴嚴實實,上我家門口充可憐,天底下的便宜全讓你一人占盡了!」

  幾句話戳在肺管子上,那婆娘臉一陣紅一陣白,嘴皮子哆嗦著還要嚷嚷。陳桂香懶得再聽,「哐當」把門合上了。

  花清淺縮在院後茅廁里,就著桶里水擰了布巾,草草擦過脖頸手臂上的薄汗。晚風翻過土牆,四下黑沉沉的,只灶房門口漏著一小片黃光。

  她奶真威武,她勾唇,抹了把臉,心裡頭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想洗澡。想那個寬敞得能躺平的浴缸。想電燈一摁就亮,想手機揣兜里隨摸隨有。

  早上拿清水漱了口,指甲蓋蹭著牙面颳了兩下,那股子黏糊勁兒叫她渾身不自在。牙膏,軟毛牙刷。

  她閉了閉眼。

  行吧,穿都穿了,連這點苦都吃不了還翻什麼身。

  總不能就這麼湊合一輩子,得想轍。

  擦完身子,她把布巾搭在籬笆上晾著,抬腳回了前屋。

  花清淺轉身進了自己臥房,門一合上,外頭的動靜就遠了。

  她往炕沿上一坐,心念一動,眼前一晃,人已經落在靈泉空間裡頭。

  一畝靈田鋪在腳下,木薯苗已經長出來,肥嘟嘟的薯葉擠在一塊兒。田埂邊幾株野山椒也支棱起來了,前兩天還蔫頭耷腦的。

  花清淺蹲下身,舀了瓢靈泉水澆下去。水珠子滾在葉面上,亮晶晶的。

  她站起來拍了拍泥,走到小洋樓前推了推門。紋絲不動。又用肩膀頂了兩下,穩如泰山。

  繞到窗邊瞧了瞧,裡頭灰濛濛的,什麼也看不清。

  「行吧,急也沒用。」她搓了搓指頭,「先把木薯收了換銀子,門遲早能開。」

  心念一動,人回到臥房裡。

  炕板硬得硌骨頭。

  她盯著黑乎乎的房梁,翻了個身,把薄被裹緊。月光從窗紙縫漏進來一縷,細細的,像根銀線。

  外頭狗吠了兩聲,又靜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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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公雞打第一聲鳴,花清淺就醒了。

  身下的木板床硌了一夜,肩胛骨酸得發脹。她坐起身揉了揉,套上青綠布衫,把長發粗粗編了根麻花辮甩到身後。

  堂屋後頭亮著盞油燈。

  陳桂香和顧秋菊正圍著石磨磨木薯,漿水順著磨縫往下淌,一股子生澀的土腥氣。

  「奶,娘,起這麼早?」

  陳桂香手上不停:「木薯是咱家眼下活命的指望。」

  花清淺捲袖子要上前,陳桂香頭也不抬:「清早露重,寒氣進了骨頭有你受的。」

  旁邊木門吱呀一響,花清禮披著褂子出來了。

  「二哥。」

  「淺淺。」

  「大哥腳踝好些沒?」

  「敷了藥,腫消了大半。」花清禮搓了搓臉,「你昨晚睡得可好?」

  「還行。」花清淺頓了一下,「二哥,今日你送木薯粉進城,順路去屠戶那兒打聲招呼。若宰了肥豬,把豬背脊上那排硬鬃毛替咱們留下來,能收多少收多少。」

  花清禮一愣:「豬鬃毛?你要那東西作甚?」

  「到時候你就曉得了。」

  陳桂香在旁聽見了,拿圍裙擦了把手:「清禮,過來接著磨。我去灶上把稀飯煮上。」


  「奶,今天煮白米稀飯吧。」

  花茂林不知何時站在籬笆外,邊上磕了磕煙杆:「怎麼,饞白米了?」

  花清淺抿嘴一笑,沒搭腔。

  她轉身從牆根抄起竹灑水瓢,往後院那片野山椒地走。蹲下身,借著澆水的由頭,引了一縷靈泉水滲進椒苗根部的土裡。

  打理完椒苗,她拐進儲物偏房,從油紙包里摸出兩塊飴糖。走到顧秋菊跟前,糖塊塞進她手心。

  「娘,你嘗嘗。」

  顧秋菊舔了一口,甜味在舌尖散開,連忙推回來:「娘一把年紀了還吃這個?你自己留著。」

  「買了十塊呢。吉安小,留兩塊給他,其餘的大家分一分,甜甜嘴。」

  顧秋菊攥著糖,嘟囔了兩句「亂花錢」,眼角卻彎了一下。

  花茂林捏著糖塊看了兩眼,沒往嘴裡送,順手揣進懷裡。

  早膳擺上桌。

  白米稀飯,野菜,酸蘿蔔碼在碟子裡。一家人圍著灶台,吃得滿口踏實。

  花清淺低頭扒飯的工夫,瞥見她爺那隻糙手從碗邊挪過去,糖塊不知什麼時候到了她奶碗旁邊。陳桂香眼皮也沒抬,拿筷子把糖撥到桌角,繼續喝粥。

  花清淺抿著嘴把臉埋進碗裡。

  早膳後,花清禮背上簍子往鎮上送貨。

  花清寒腳傷未愈,留在家裡。花茂林和花耕山扛著鋤頭上山,花耕山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淺淺,你額頭傷未好,注意休息,露水退了再進山。」

  人剛走,院門就被拍得震天響。

  債主來了。

  來得這樣早。

  籬笆外頭圍了一圈看熱鬧的村婦,交頭接耳的聲音像蒼蠅嗡嗡鑽進來。

  「一大早堵門,也不知花家是要抵房子,還是賣閨女。」

  「昨夜我明明聞見他家飄出油肉香,哪像拿不出錢的樣子。」

  陳桂香在後院洗碗,聽見動靜,隨手抄起木棍就往前門走。

  顧秋菊和孫美麗跟上去。花清淺解了圍裙,面色平靜,也出了門。

  裡屋,花清寒聽見外頭吵嚷,急著下床,腳一滑,咚一聲重重摔在地上。

  孫美麗腳下一絆,回頭罵:「你下來添什麼亂!吉安,把你爹摁住了!」

  她把人扶回床上,又匆匆往前趕。

  前門這邊,陳桂香一把拉開院門。門外壯漢順勢一推,踏進院子。

  目光落在花清淺身上,咧嘴笑了。

  「喲,花家小丫頭,幾日不見,養得白嫩了。」他斜眼掃了一圈院子,「這破屋子抵了也不值十兩。不如把這丫頭賣了,最實在。」

  旁邊閒婦跟著煽風:「陳老婆子,橫豎湊不出錢。不如把孫女送鎮上去當丫鬟,好歹換筆銀子。總比在村里刨土強,瞧這細皮嫩肉的,哪像干農活的料。」

  陳桂香將木棍往地上一頓:「欠債到期還錢,天經地義!」

  喘了口粗氣,木棍往前一指:「日頭才剛升起來,你們就堵門逼債?我家的銀子,到期一文不少!」

  旁邊有人張嘴,她一個眼刀飛過去,那婦人嗓門噎在喉嚨里。

  陳桂香把木棍往身後一別,抬了抬下巴:「輪不到外人嚼舌根,打我孫女的主意。閒得慌就回家管自家的事——」

  她頓了一頓,眼風掃過牆外,「少在牆外頭說三道四!」

  壯漢臉色一沉,冷笑一聲,朝身後幾個漢子抬了抬下巴。

  「說得輕巧。今日是最後期限,拿不出十兩,這丫頭,我們帶走。」

  花清淺站在門檻後頭,目光從壯漢臉上滑開,掃過籬笆外的人群。

  這一掃,她整個人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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