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留空」梁梟刺出的刀,穿透了薄薄的土牆,在古傑夕這一側露出了一點刀尖。
古傑夕捅出的大刀,刀身大半沒入土牆,擦著梁梟的握刀之手,將其四指削平。
斷指落地無聲。
可十指連心,梁梟的慘叫聲音嘹亮地在密室之中迴響。
鮮血如注。
梁梟驚恐痛喝,「小兒,安敢!?納命來!」
坐於密室角落中的柳驕陽,早在梁梟出刀之時,便已睜眼。
她身體依舊難動,但古傑夕自「湧泉穴」渡入的內力,終是起了作用。
她胳膊抬動的速度雖慢,可手依舊探向了腰間的劍鞘。
古傑夕不知柳驕陽的變化。
他一擊得手,反倒退後半步,雙手收刀護在了身前,並未乘勝追擊。
他頭頂密室透氣口瀉進來的光,此刻已從殘月的冷白顏色,變為了熊熊烈火的橘紅暖色。
那是茶樓火熱的顏色。
古傑夕的「太陽穴」在跳,頭部貫穿的痛感很強。
仿佛死亡那一剎那的痛苦,與這持續不斷的疼痛相比,都是一種恩賜。
古傑夕退後半步不是怕死。
他只是想在又一次死亡之前,觀察清楚「不留空」梁梟的招式,多了解一些信息,以求更好應對。
梁梟同樣在防守。
他隔牆刺刀之時,只是懷疑牆後有人。
初時以為只是躲了這家宅的主人,怎料還看到了坐在地上的柳驕陽。
他對柳驕陽極度忌憚。
儘管他光從氣息就辨別出柳驕陽受了重傷。
但一流高手,只要未死,就不可小覷。
梁梟忍痛說道,「某「不留空」梁梟,拜會「春雨劍派」柳驕陽女俠。」
「女俠可看得清楚,此子無辜削我手指,與我有斷指之仇。」
「梁某若不報仇,豈是丈夫!」
「望女俠莫要多管!」
古傑夕雖有說書利嘴,卻未想反駁。
先前這「不留空」殺害「鑾兄」的時候,古傑夕聽得清楚。
這人素來喜用言語放鬆旁人警惕,再突然襲擊。
梁梟話音剛落,果然一刀刺來。
古傑夕架刀抵擋。
火星迸發。
古傑夕雙臂發麻。
他儘管對這突然一擊早有預料,卻沒有想到這梁梟一手斷了四指無法握刀,另一隻手竟然還有如此力道。
梁梟的心底亦是吃驚。
他雖然與那「鑾兄」交談的時候,自稱三流高手。
可他實際卻認為自己可與二流高手比肩。
怎料這一鄉下小兒,先趁自己不備,隔牆偷襲,用刀斷下自己四指。
此刻竟然還能擋下自己一刀。
尋常的鄉下小子,早就嚇得屁滾尿流,怎可有如此膽識和應對之力?
不對勁。
梁梟更加慎重了起來。
他方才在那刀刀相撞的火星之中,看清了小兒手中之刀。
是……裴驚蟄的佩刀!
怎在這小子手中?
這小子剛剛定在茶樓之中!
莫非這刀是那柳驕陽借花獻佛,贈予這小兒的?
呵!
什么女俠?
看似英名廣傳,縱貫江湖,引得少年英才追捧讚揚。
實則還不是為了出名之後,自抬身價,嫁個好夫君。
可這柳女俠與「照夜白」裴驚蟄惡戰剛歇,就借花送禮,把裴驚蟄的名刀贈於這鄉下小兒。
還被這少年帶到了這民宅之下的密室之中……
莫非春心萌動?
梁梟集中目力,向柳驕陽仔細看去。
他見昏暗之中,柳驕陽鞋襪已脫。所謂女俠,最重名節。
梁梟心中有了思量。
他說道,「柳女俠,這小兒雖手持利刃,可你定然知道,他留不住我。」
「柳女俠,你也不想天下江湖知道此時此景,壞了名節吧!」
梁梟本意只想威懾,卻不料柳驕陽性子剛烈異常。
「惡徒看劍!」
柳驕陽一劍擊出,風姿綽約。
梁梟大驚,揮刀一擋。
他這才發現柳驕陽的這一劍,看似氣勢驚人,勁力卻是微約。
他心中大定:
「是啊!」
「與那「照夜白」裴驚蟄鬥戰一番,還能將其斬首,怎能不受重傷?」
「哈哈哈哈!」梁梟大笑,「看來柳女俠你,不過外強中乾而已!」
「既然如此,那就先讓這小兒用性命償還我斷指之仇。」
梁梟獰笑一聲繼續道,「至於柳女俠你……我可不捨得殺你!」
「活著的你,可比死掉的你,對我的好處要大上不知多少!」
梁梟說話之間,手中窄刀便已刺出。
這一刀快如匹練。
古傑夕儘管全神貫注,可仍然以為躲閃不及。
怎料他自左側耳朵到右頰「太陽穴」的貫穿之痛大盛!
竟然與殺死我的那一刀是同一刀?
古傑夕心中儘管驚訝,身上的動作沒有半點遲緩。
他低頭屈身,躲開了梁梟這犀利的刺刀。
他揮刀橫掃,沉重的刀身更是加重了幾分力道。
梁梟向連撤兩步方才躲開。
古傑夕收刀不及,一刀砸塌了土牆。
揚塵四起,土味瀰漫。
梁梟趁古傑夕收刀未濟,又刺出一刀。
古傑夕頭腦大痛。
又是同樣一刀?
那我也來!
古傑夕同樣刺出一刀。
「不留空」梁梟這一刀率先而至,可古傑夕脖子右擰,微微側頭堪堪躲開。
鋒利的刀刃撩斷了古傑夕數根長發。
古傑夕手中的刀,後發後至。
他感覺手中的刀先是遇到阻力,後又變得輕鬆。
他還未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麼。
他卻覺得還未落定的塵埃之中,有清風吹過,拂面而來。
他的頭不痛了。
古傑夕方才恍然大悟。
「不留空」梁梟死了?
他抽刀後撤。
塵埃那頭的梁梟身子再也沒了支撐,「嘭」的一聲落地,再度掀起灰塵。
我……殺了兩個人了?
古傑夕向後靠在牆上,透光小孔之下悅動著沾染了茶樓火光的無序塵埃。
柳驕陽瞧著古傑夕,不知道說些什麼。
這個說書少年,又一次讓她感受到了震撼。
「不留空」梁梟固然只是一個三流的武者,可他死在了說書少年的手下。
這可與擊殺「照夜白」裴驚蟄不同。
「不留空」梁梟在和他搏鬥之前狀態全盛,沒有絲毫傷病。
而他……
不通外功,僅僅剛修習出一點內力而已。
就是那一點內力,他還通過「湧泉穴」渡入了自己的體內。
柳驕陽懂得內力空空時候的感覺,那時的感覺甚至比不修內力的普通人還要虛弱一些。
這樣說來的話,反倒是虛弱的他,戰勝了全盛的梁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