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驕陽心戚戚然。
她目睹了古傑夕剛剛的一切動作。
她對這一老一小兩位相擁之人的感情，感同身受。
她按照古傑夕的說法，將手中的財物發到老婦人的手中。
老婦人猶豫了一下，但沒有推辭，雙手捧著銀錢，小心翼翼地藏了起來。
隨後，她拖著小女孩在柳驕陽面前跪下。
「嗙！嗙！嗙！」
悶聲的響頭，在夜空中迴蕩。
柳驕陽見到了一老一小額頭上的淤青。
她產生了羞愧的感覺。
她知道，她們應該感謝的不是自己，而是古傑夕。
但是她同樣知道，古傑夕為何從剛剛開始，就退到了她身後，低眉順眼完全是一副文人書生的模樣。
只因，他不想入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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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驕陽有心向所有人大喊，你們不應該感謝我，而是應該感謝古傑夕。
但是，她又知道如果這樣的話說出口，那就是在害他。
就是不讓古傑夕想要追尋自己嚮往的生活。
如果自己將這些話說出口，那或許……
連友人都做不成了吧。
小女孩向柳驕陽磕完頭，她看向了古傑夕。
她記得這個人。
這個人昨夜在馬廄里嚇到她了。
不過，這個人最後沒有打擾她吃豆子。
她看到了這個人今天在「孤竹派」的山門裡做的一切。
她看到了血流成河。
但是她不怕。
她同樣看到了眼前這位姐姐的勇武，可她不懂，為什麼殺了最多人的大哥哥，此刻卻站在了身後。
她兩條大腿動了起來，膝蓋交錯地落在石板上。
可她到古傑夕面前，還沒來得及叩首磕頭。
古傑夕便說道，「站起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仿佛是有一種讓人無法反抗的力量，把小女孩定在了那裡。
古傑夕說道，「不許跪。」
小女孩站了起來。
古傑夕望著她的模樣說道，「好好當人。」
「嗯！」
小女孩聽話地點頭。
她轉身離去。
不過，當她走到自己奶奶身旁，牽住奶奶的手的時候，她還是沒忍住回頭。
她說道，「大哥哥，大姐姐，我想要像你們一樣成為大俠！」
古傑夕沒有回答。
柳驕陽不知為何，卻說道，「做個大俠，但別像我一樣。」
周遭之人。
無論是「孤竹派」的舊人，還是前來的村民，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幕。
老婦人千恩萬謝地帶著小女孩走了。
小女孩一步三回頭，望向柳驕陽和古傑夕的方向好像捨不得。
夜深了。
村民們來得卻更多了。
他們效仿前人，講述自己受過的苦直到涕淚橫流，然後從柳驕陽手中領了財物。
其中，藏匿著一些原本幫「孤竹派」做不法之事的人。
他們在訴苦之時的乾嚎被戳穿。
甚至有一些村民，奓著膽子走出來，指認這人的罪行。
柳驕陽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看向古傑夕。
古傑夕輕聲道，「除惡務盡。」
「噗！」
一劍刺出。
血濺如蓮蓬。
有人轉身逃跑，有人拍手稱快。
排隊領取財物的村民逐漸稀少。
柳驕陽等待了一炷香的時間，再沒有看到有村民前來。
她想起古傑夕先前的話。
她與「孤竹派」的舊人說道，「你們來領財貨吧。」
只是，原本嗜好錢財的「孤竹派」舊人，此刻卻仿佛對錢財沒有任何感覺一般。
他們一動不動。
古傑夕說道，「柳女俠讓你們領財貨。」
「是！」
「孤竹派」的舊人們，這才開始仿照村民們排隊。
不過，訴苦的環節倒是沒有了。
柳驕陽一視同仁。
雖然不能每個人分得一樣多，卻也相差仿佛。
每一名還活著的「孤竹派」舊人，都領到了錢財。
啟明星在閃爍。
自願去巡山的「孤竹派」舊人大聲說道，「稟報少俠！官衙的人來了！」
古傑夕自從茶樓遭逢「照夜白」裴驚蟄的時候，便已經知道官衙的人來得會晚一些。
柳驕陽自是不怕官衙。
可她擔心地看向古傑夕，她擔心古傑夕被登入另冊。
古傑夕拍了拍身上的長衫，走到了柳驕陽身側。
好在現在天色昏暗，讓人不太能分辨得清楚本就暗色的布料上，到底有多少乾涸的血跡。
柳驕陽看到古傑夕這幅模樣，安心了下來。
全身著甲的衙役們，腳步在地面踏出「咚咚」的響聲，就連地面都好像在震動。
為首之人，身材寬大，看上去是一副勇武的模樣。
他望向柳驕陽，左手在上抱拳說道，「可是柳驕陽女英雄當面，在下古竹鎮鎮守吳雄參見！」
「吳某有話，可否向柳英雄詢問一番。」
柳驕陽正要開口讓他詢問。
古傑夕上前一步，擋在柳驕陽身前，作揖鞠躬說道，「拜見吳鎮守！」
「柳女俠仗劍行俠至「孤竹派」，暗中調查此派掌門惡貫滿盈，倉促出手，好在「孤竹派」內有義士協助，孤竹鎮中尚有吳鎮守此等忠良！」
古傑夕側身半步，讓出身後財貨寶箱，他說道，「這便是「孤竹派」多年以來的不義之財，正待吳鎮守前來接收！」
柳驕陽不解，這剛剛知道姓名的吳鎮守，何時協助過自己。
吳鎮守望著那在星月光輝之下，熠熠發光的財貨，不由得喉頭涌動。
他剛剛才想呵斥那不知名的小兒，有什麼資格與自己說話。
不過現在想來，與柳驕陽這位女英雄在一起的，定然也是好少俠！
他目不轉睛盯著財貨，腦中的想法有若電閃。
他說道，「正是！」
「吳某早就聽聞柳英雄大名，特請女俠來我孤竹鎮盪了這「孤竹派」墨家魔頭！」
「來人！將此一切記錄在案！」
古傑夕瞧見那披甲的衙役隊伍之中，有人拿起紙筆開始書寫文字。
「來人！將這「孤竹派」墨家魔頭的不義之財帶走！」
吳鎮守雙手抱拳，朝著朝廷的方向說道，「柳英雄放心，我定然如實稟奏朝廷，亮柳英雄之明！」
柳驕陽望著姍姍來遲的官差衙役，雷厲風行的撤離。
古傑夕與「孤竹派」的舊人說道，「你等也快離開。要記得，以後再沒有什麼「孤竹派」了。」
「是！」
「少俠保重，江湖再見！」
「孤竹派」舊日的門徒、家丁、護衛全都離開。
夜盡將明的天穹之下，只剩下古傑夕與柳驕陽兩人。
柳驕陽問道，「這裡要怎麼辦？」
古傑夕走向那堆無人問津的「孤竹派」秘籍。
其中，多有重複。
古傑夕從中找出五本。
他拿起其中一本說道，「你看，「《孤竹心經》」，我們來這裡想要拿到的，終是到手了。」
「至於其他……」
「往日種種，一切繁華，諸多罪孽，化作灰燼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