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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6章 各地知府覲見

2026-10-04 21:10:13 作者: 東辰緣修

  第1276章 各地知府覲見

  隨著天下動盪不安,各地百姓,都已經察覺平日裡的蕭瑟,和兵荒馬亂的感覺,已經傳到各地州府縣衙。

  大武朝廷雖已竭盡全力維持局面,可胡虜入關,賊教復起,各地節度使紛紛募兵觀望,以至於朝廷的威信,在無形當中,削弱許多。

  朔陽郡城內,張瑾瑜早已經一身錦衣華服,手握寶刀,正闊馬金刀的坐在府衙正堂的主位上,如今的知府衙門,早已經被寧邊帶人重新布置,那冰冷的案牘早就換成寬大的長桌,尤其是那一張冰冷的椅子,也換成鋪著厚重的羊絨毯的躺椅,身邊放著紫檀木的方幾,擺放龍潭官窯產出的青花瓷的茶具,渺渺茶香飄出,帶著一絲讓人放鬆的愜意。

  躺椅上,張瑾瑜躺在上面,半眯著眼睛,左室銅爐里,燃著昂貴的沉水香,驅散了屋內的沉悶之氣,屏風外,寧邊穿著明黃色的輕甲,悄悄入內,俯身耳語;

  「侯爺,殿外賀知府,還有朱通判,以及同知郭明已經到殿外候著,侯爺是見,還是不見?」

  「哦,來的這麼早,其餘人呢?」

  張瑾瑜應了一聲,面目上還有些詫異,前幾日交代的事,今個就辦好了,什麼時候,朝廷的地方官員,辦事效率那麼厲害了。

  「侯爺,其餘文武百官也都在殿外候著,但要說侯爺交代的事,末將也不清楚,聽說原本在青川城的不少官員家眷,一路南逃,就去了清河城。」

  寧邊搖搖頭,有些事情時間太急,來不及打探,尤其是那些官員的家眷,別說是這些人,那些北境豪商富戶,拖家帶口的人數可不小,整個清河城,已經沒有閒置的客棧了。

  張瑾瑜無奈搖了搖手,兵禍來臨,能跑則跑,都是人之常情,話說要是連官員都跑了,這朝廷的臉面,可就沒了。

  「那這麼說,該跑的,不該跑的,都跑了,人都在清河城了?」

  「回侯爺,應該是沒錯,尤其是幾位將軍府的家眷,也都在清河城裡待著,並未離開。」

  寧邊眨了眨眼,略有些提醒。

  

  「還真是麻煩,你說那些家眷里的娘們,怎麼就磨磨唧唧,要走就走,何必在一城一地停留,萬一胡虜游騎南下,那些走的慢的,不就是被圍城了。」

  寧邊的話中之意,張瑾瑜如何聽不明白,都說女人麻煩,尤其是那些嫁入貴門的女子,更是一個麻煩,何況是整個北境官員的家眷,燙手山芋,如何能接。

  「這些人都要注意,萬不能出了差錯,當然,咱們的人,也沒必要過問,想走就走,對了,把賀知府那些人叫進來,本侯還有正事呢。」

  躺了一會,身子有些慵懶,困意上涌,這就是所謂的慣性,越舒坦,越想舒坦。

  「是,侯爺,末將這就去把他們叫上來。」

  寧邊抱拳,即刻轉身離去。

  府衙內,沉水香的氣息依舊在暖爐中縈繞,帶著安撫人心的暖意,卻絲毫未能驅散張瑾瑜眉宇間凝成的陰翳。

  寧邊方才提及的「幾位將軍府的家眷,也都在清河城裡待著,並未離開」這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起層層漣漪,帶來一陣陣難以言喻的頭疼,尤其是牛繼宗的家眷,未必不是暗地裡探查朔陽郡的變化。

  他不怕那些富商巨賈南逃,那不過是趨利避害的本能;也不甚在意尋常官員家眷的動向,他們影響不了大局,但鎮國公府的影響力,不可不防。

  「為何不走啊。」

  低聲呢喃一句話,頓時覺得有些煩躁。

  「侯爺,賀知府、朱通判、郭同知已等各位大人,在外面了。」

  寧邊入殿的時候,開口喊了一聲,打斷了張瑾瑜的沉思。

  張瑾瑜深吸一口氣,將關於將軍府家眷的萬千思緒暫時壓下,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刀o

  「進來吧。」

  沉重的腳步聲傳來,賀知府、朱通判、郭同知三人率先入內,他們雖然面色凝重,步履尚算沉穩。

  入內後,各自帶著沉重的心事,相互對視一眼,都滿含著無奈,侯爺所做的事,他們幾個門清,擁兵自重,可擁兵自重的地方,乃是鎮國公府牛帥地盤,這樣一來,邊軍爭權,就在明面上,這日後又該如何,尤其是牛帥的夫人史青,也算是史家的人,這裡面的牽扯,極為複雜。

  沒有走幾步,緊隨其後進來的幾人,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夏州知府花成,一個原本頗有富態的官員,此刻衣衫褶皺,官帽歪斜,臉色灰敗,眼神躲閃,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

  青州知府蘇然,身形清癯,雖也面帶風霜疲憊,但腰背挺得筆直,眼神深處帶著一絲文人的倔強與憂慮。

  清河知府元亮,年紀稍輕,面容方正,此刻緊抿著嘴唇,眉頭深鎖,似乎在極力壓抑

  著某種情緒。

  霸州知府汪行,則顯得最為狼狽,官袍上甚至沾著泥點,臉上涕淚橫流,幾乎是被兩個侍衛半攙半架著拖進來的。

  這四人甫一踏入這被重新布置得威嚴奢華的府衙正堂,感受到上方洛雲侯那如同實質般的威嚴壓力,特別是看到那象徵權柄的寶刀就橫放在侯爺身側的桌案上,最後一絲僥倖也蕩然無存,想到洛雲侯在關內的殺名,幾人面上,多有些凝重。

  「撲通!」

  一聲,幾乎是同時,花成、汪行、蘇然、元亮四人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堅硬的金磚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尤其是霸州知府汪行,幾乎是要痛哭流涕。

  「下官蘇然,元亮,罪臣花成,汪行,叩見侯爺!」

  「罪臣等————罪臣等守土無方,畏敵潛逃,棄城失地,辜負朝廷隆恩,罪該萬死,請侯爺————請侯爺賜罪!」

  花成的聲音帶著哭腔,顫抖得不成樣子。

  汪行更是以頭搶地,嚎啕大哭,額頭不斷叩首:「侯爺!下官該死!下官該死啊!胡虜勢大,兇殘至極,下官————下官實在是走投無路,才————才————求侯爺開恩!饒下官一條狗命吧!」

  涕淚混雜著塵土,糊了滿臉,狼狽不堪,霸州城沒有丟失,他就棄城而逃,這罪名,怎能洗去。

  蘇然和元亮雖然也跪著,但姿態明顯不同,冷眼瞥了二人一眼,輕蔑之色一閃而逝。

  深深叩首以後,直起腰並未哭嚎,肩膀微微顫抖,顯是內心同樣煎熬。

  元亮則叩首後便抬起頭,目光直視地面,緊咬著牙關,腮幫緊繃,可想到節度使夫人的話,又堪堪忍住。

  張瑾瑜半眯著眼,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腳下這四位曾經主政一方的地方大員,現在已經有人像喪家之犬一樣。

  沒理會那二人的狼狽,小心端起龍潭官窯的青花瓷茶杯,慢條斯理地啜了一口,任由那渺渺茶香在唇齒間散開,也任由堂下的哭訴哀求在空氣中迴蕩、發酵。

  見過的人多了,什麼醜態沒看過,那份刻意的沉默,如同無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連站在一旁的賀知府等人都感到呼吸不暢。

  終於,張瑾瑜放下了茶杯,瓷器與紫檀木相碰,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這聲音仿佛一個信號,堂下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汪行壓抑的抽噎。

  「呵,有意思。」

  張瑾瑜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打破了死寂。

  「汪知府,汪大人,守土無方?畏敵潛逃?棄城失地?辜負朝廷?」

  他緩緩重複著這幾個詞,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鐵錘敲在跪著的人心上。

  「諸位大人,想來你們也明白,丟城失地的罪責,倒是認得清楚,你們可知,按大武律,失陷城池,主官是何等大罪?按朝廷法度,未得旨意擅離職守,該當何論?」

  「斬立決!抄沒家產,親族流放三千里!」

  賀知府拱手回答,大武律令,城池陷落,官員未死者,斬立決。

  花成和汪行嚇得魂飛魄散,幾平癱軟在地,只剩下磕頭如搗蒜的力氣:「侯爺饒命!饒命啊!下官也是逼不得已,下官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侯爺仁義,繞過下官的狗命吧。」

  一臉哀容,叩首的頭,幾乎見了血色。

  「侯爺明鑑!」

  夏州知府花成猛地抬起頭,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但依舊清晰,「侯爺,下官在夏州,竭盡全力幫襯陳平老將軍守城,誰知,此人狼心狗肺,在夏州

  城破在即,賊兵已至城下的時候,竟然率軍北逃,下官————下官並非畏死潛逃!

  是————是城中糧草斷絕,陳平帶兵北逃,眼見全城百姓將遭屠戮,下官————下官是護送城中婦孺老弱南撤,為夏州城留一份元氣啊!雖違律法,然事急從權,一片苦心,天日可鑑!下官願受國法懲處,但絕非貪生怕死之輩!」


  他眼中含淚,帶著文人的悲憤與不甘,夏州十幾萬百姓,逃出來寥寥無幾,連同出行的幾位大人,也都為國盡忠了。

  「哦,陳平。」

  一提到陳平,張瑾瑜眼神閃過一絲戾氣,這位將軍可是把他耍了一回,也不知此人逃去了哪裡。

  「這樣說來,丟失城池,乃是陳平故意所為,那陳將軍,如今在何處?」

  元亮也抬起頭,見侯爺問起陳老將軍的事,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侯爺,下官清河知府元亮,陳將軍之舉,不是棄城而逃,下官以為,陳將軍乃是因北境局勢崩壞,胡虜深入,為保山陽郡城不失,這才帶兵北上。此心此志,可昭日月!若論擅離,下官不認同,其「棄城」之罪,下官認為————陳老將軍萬死不敢領受!」

  好傢夥,聽到這番話,張瑾瑜瞬間清醒過來,這算是有人替那位陳將軍說話了,話說那位陳將軍,到底是誰的人,怎麼牛繼宗的人,處處維護。

  「怎麼,元知府竟然有那麼大口氣,陳平身為夏州城守將,在胡虜進犯的時候,率軍

  北上,致使夏州城陷落,十幾萬百姓落入胡虜手中,這難道是不是棄城而逃。」

  「侯爺,您說的對啊,侯爺,陳平就是一個貪生怕死之人,下官在夏州,傾盡全力,籌集糧草和青壯,協助他守城,誰知此人心懷回測,說是接到了將軍府密令,說陽將軍手令,讓其領軍北去郡城,可下官一直跟在他身邊,從未見過將軍府手令,妥妥騙人之舉,無奈,下官只能打開城門,讓城內百姓逃亡,可是胡虜大軍太多,百姓淪為草芥啊,嗚.....」

  一聲哀嚎,夏州知府花成,已經哭成了了淚人,而青川知府蘇然和清河知府元亮,臉色一變,一時間也沒有想好怎麼回答,只能閉口不言。

  張瑾瑜的目光在蘇然和元亮臉上停留了片刻,一個個是真能裝,演戲都是「影帝」級別的,一個悲情訴苦,一個據理力爭,這是拿別人,不對,拿自己當傻子哄呢。

  「諸位,別跟本侯說什麼一片苦心?事急從權?為求援手?剛剛本侯問的,陳平那位夏州守將,人在何處?」

  張瑾瑜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看向地上還算鎮定的二人,「回侯爺的話,陳將軍之前率軍突圍,引軍三千曾在青川城逗留,護衛明威將軍家眷為名,又去了清河城。」

  眼見著堂下的人不說話,賀知府只能硬著頭皮,說出其下落。

  「好好,弄了半天,陳平還活得好好的,你們看看,剛剛元知府辯得精彩,然則,朝廷法度森嚴,豈容爾等隨意曲解?夏州城破,百姓流離,他陳平身為守將官,首要之責便

  是與城共存亡!護民南撤?那是府衙官員和衙役之事!

  陳平身為守將,臨陣脫逃,致使軍心潰散,城池速陷,此乃不爭之事實,你所謂的「留元氣」,便是將你的治下子民丟棄於胡虜屠刀之下,自己帶著親隨倉皇南下?」

  元亮被這番誅心之言噎得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侯爺————下官————」

  張瑾瑜不給他辯駁的機會,目光轉向元亮,更加銳利:「元知府,好話說的再多,也是沒用,本侯問你,你可曾見過明威將軍府上,給陳平的手令,若是沒有,那就是罪加一等,陳平縱然有著護主的念頭,可國法無情啊。」

  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之怒,震得整個大堂嗡嗡作響,這些人的手段,還是以前的做派,對自己來說,能打動自己的,只能是利益,和錢財美色,或許是忠心也可,若是只拿悲情來,莫不是想「白嫖」。

  元亮被問得啞口無言,額頭瞬間滲出冷汗,他確實是抱著保全自身和尋求替陳平脫罪的想法而來,所謂的「狡辯」不過是個體面的藉口,經不起如此犀利的質問。

  尤其是明威將軍夫人明蘭,可是山陽郡世家明家的嫡親小姐,和他多有牽扯,如今侯爺的話,如何是好,只能硬著頭皮道:「下官————下官憂心如焚,唯恐信使延誤軍機,陳將軍也可能心猶郡城安危,故怒急慌亂,以至於走得突然,以示懇切,若城中————城中部署周密,當可————」

  「當可?」

  張瑾瑜冷笑一聲,打斷他,「亂世之中,瞬息萬變,當可」二字,便是取死之道,現在夏州城雖然被本侯收復,可城內百姓,早就遭了胡虜毒手,爾等身為朝廷命官,受皇恩俸祿,牧守一方,本當以身許國,如今國難當頭,爾等不思報效,反而率先奔逃,致使朝廷顏面掃地,更引得人心惶惶,軍心動搖,此等罪責,罄竹難書!」

  越說越氣,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具叮噹作響。


  「侯爺息怒!」

  賀知府等人連忙躬身,通判朱南有心勸阻,可也無從下手,眼看著幾位知府,走投無路,會不會下一個人,就是他們幾個,身子一哆嗦,也跟著拜道;

  「侯爺明察秋毫,具體的事,是否暫且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

  張瑾瑜目光森寒,看著眼前的一群酸儒,氣不打一處來,「本侯如何息怒?爾等所作所為,不僅丟了自己的城池官印,更是將整個北境防線撕開了巨大的口子,東胡人氣焰囂張,長驅直入,這底氣可是你們給的,若非本侯入關勉力支撐,爾等此刻焉有命在?!」

  頓了頓,看著下面面如死灰的四人,語氣稍緩,現在若是殺了這幾人也不成,畢竟剩下兩個知府,竟然也不是易於之輩,那位陳將軍竟然還在清河城,這樣看來,南下的路,還有人攔著,雖不起眼,可萬一有些事,明面上鬧到了朝廷那邊,不是給自己上眼藥嗎,坐起身,卻更顯冷酷:「不過,念在爾等尚知認罪,且眼下正值用人之際————死罪可免。」

  花成和汪行如蒙大赦,幾乎要癱軟下去,連聲道:「謝侯爺不殺之恩!謝侯爺再造之恩!下官以後,唯侯爺馬首是瞻。」

  蘇然和元亮也鬆了口氣,但眼中警惕之色更濃,他們知道,後面必有轉折。

  果然,張瑾瑜話如寒冰再次響起:「然,活罪難逃,爾等失地之責,豈能輕易揭過?來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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