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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邪氣三郎

2026-09-26 16:34:43 作者: 毛名

  山間晨霧漸散,天光破曉。

  李觀瑞心頭雜念盡斂,恍然醒悟,唇角漾開一抹清淺笑意,不再多言。他俯身捲起身下草蓆,仔細歸置回原處,抬手隨意理了理微亂的髮絲,回身輕聲道:「收拾妥當了,走吧。」

  臨行之際,榮婉儀縴手輕輕拽住他的衣袖,眼底帶著幾分虔誠軟意。她拉著李觀瑞一同立在神像前,並肩躬身,認認真真叩了三記響頭,祈福順遂、行路平安。

  禮畢起身,二人轉身踏出古廟山門,循著荒郊小徑緩步前行。

  晨光穿透層疊林葉,碎金般灑落山野。耳畔忽然縈繞潺潺流水清音,叮咚悅耳,驅散了荒嶺的寂寥。繞過一片青莽樹叢,一灣澄澈溪流赫然映入眼帘,水清見底、卵石鋪底,粼粼波光映著漫天霞光,溫柔澄澈。

  李觀瑞大步走到溪邊,屈膝蹲身,掌心掬起一捧微涼溪水,抬手潑在面頰之上。

  清冽溪水掃去一夜風塵,即時滌盪滿身倦意,五臟六腑皆覺通透,連日趕路的煩悶疲憊盡數消散。他隨性銜住一口清水,仰頭猛地朝著溪面噴吐而出,水花四濺,碎成點點珠玉。

  「哎呀!你胡鬧什麼!」

  清脆嬌嗔聲驟然響起。

  榮婉儀方才移步至溪水下游,正借著粼粼水鏡梳理鬢髮,猝不及防被飛濺的溪水打濕淺色素裙,衣料沾著水珠,貼在纖細腰肢,平添幾分嬌柔嫵媚。

  她蹙著黛眉,杏眼圓睜,佯裝氣惱地瞪著身前青年,模樣嬌憨靈動。

  李觀瑞抬手拭去臉上殘餘水珠,聞聲轉頭望去,目光陡然一滯。

  晨光落在少女身上,柔光裹身,柳腰裊裊、身姿娉婷。她不知從何處尋來一把原木小梳,指尖纖細,輕攏慢捻梳理髮絲,臨水照影、眉目含嬌,一顰一笑皆動人心弦。

  青年眼底不自覺泛起溫熱漣漪,心頭悄然升起幾分繾綣暖意,目光怔怔落在她身上,捨不得移開半分。

  榮婉儀梳順長發,挽好利落髮髻,抬眼便撞進他灼灼凝望的眼眸里,忍不住彎唇淺笑,帶著幾分狡黠打趣:「看夠了沒有?發什麼呆呢,趕路啦!」

  話音落,她抬手輕輕推了一把李觀瑞的肩頭,力道輕柔,全然沒有半分真的氣惱。

  李觀瑞回過神,低笑應聲:「哦,來了。」

  他順勢側身,腳步微頓,故意放慢半步,跟在榮婉儀身側,低聲逗弄:「不過是濺濕衣角而已,婉兒這般小氣?方才臨水梳妝,風姿傾城,我多看兩眼,也算不枉此行。」

  

  榮婉儀耳尖瞬間泛紅,羞赧地白了他一眼,快步往前走了兩步,刻意拉開半步距離,卻又悄悄放緩腳步,等著他跟上,青澀曖昧的氛圍縈繞在潺潺溪畔。

  二人並肩啟程,前路坡陡路狹、山石嶙峋,卻依舊抖擻精神,步履輕快。一路翻山越嶺,疾行二十餘里,穿過一片蒼翠幽深的青竹林,眼前視野突然開闊。

  崎嶇小徑盡頭,一條平整寬闊的青石大道橫貫山前,直通遠方山莊腹地。

  二人駐足岔路,正躊躇不知該往何方行進,西側山道驟然傳來急促紛亂的馬蹄聲,噠噠踏地、由遠及近,聲勢迅猛。

  十餘騎黑衣勁裝策馬疾馳,駿馬揚蹄、風塵滾滾,行色倉促,似有緊急要務在身。

  李觀瑞見狀不欲阻攔路人,順勢拉著榮婉儀側身退至路邊避讓,身姿挺拔、氣度淡然。

  一眾騎手策馬呼嘯而過,隊列末尾,一名面色沉肅的中年騎士忽然勒馬側目,眼神銳利,反覆打量路旁二人數眼,目光帶著幾分審視與探究。

  李觀瑞坦然抬眸回望,眼神清亮沉穩,隱隱帶著幾分青年人俠氣的桀驁,無聲示意:『不過萍水相逢,何故窺探?若是不服,盡可一試。』

  騎士打量片刻,終究未曾停留,策馬揚鞭,隨隊伍絕塵而去。

  人馬煙塵尚未散盡,後方再度傳來陣陣馬蹄車輪之聲,軲轆碾地、沉穩厚重。

  一支浩浩蕩蕩的車馬隊伍緩緩行來,為首一輛棗紅駿馬牽引的雕花馬車緩步前行,其後緊跟著數輛重載貨車,車廂堆疊嚴實,想必裝載貴重物件。車隊兩側各有七八名精壯護衛執械隨行,身姿挺拔、氣息沉穩,隊尾另有十餘名武者押陣,戒備森嚴、氣場凜然,一看便知所載貨物價值不菲、至關重要。

  首車左側,一名三十許的黑衣車夫端坐馭馬,身著粗綢勁裝,神色沉穩、手法嫻熟,不緊不慢控著車速。途經岔路,見路邊駐足的李觀瑞與榮婉儀,他亦是抬眸細細打量二人。


  李觀瑞上前半步,拱手作揖,禮數周全、溫潤有禮:「這位仁兄,冒昧打擾。敢問前往飛鵝山莊,該走哪條路?」

  車夫為人爽朗隨和,抬手直指前方大道,朗聲回道:「順著大道直行,過了『松仔山』後,再往前行得二三里路,便可見到一座巨型石質牌坊,那便是飛鵝山莊的山門地界了。」

  話音剛落,精緻車廂之內,忽然傳出一道溫和蒼老的人聲:「阿宋,外頭何人問路?」

  車夫垂首應答:「回老爺,是兩位年輕少俠,問路前往飛鵝山莊。」

  「哦?」

  車簾被一隻溫潤老手輕輕掀開,一名鬚髮半白的老者探出身來,目光溫和慈祥,含笑看向路邊二人,出聲挽留:「兩位小兄弟,你們也是前往飛鵝山莊?」

  李觀瑞垂首還禮:「正是,晚輩二人前往山莊,赴程莊主壽宴。」

  老者聞言面露喜色,笑意愈發溫和:「那倒是殊途同歸,太過湊巧了!老夫亦是趕赴程莊主壽辰。山路偏遠、荒嶺多險,若不嫌棄老夫車馬遲緩,不妨結伴同行,沿途也好彼此照應,免去獨行兇險。」

  李觀瑞略一斟酌,抬眸看向身側的榮婉儀。

  一路翻山越嶺,少女鬢角凝汗、臉頰泛紅,裙擺沾染塵土,眉眼間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疲憊,顯然早已體力透支。

  心頭軟意翻湧,他不忍讓她再徒步奔波,當即頷首應下:「多謝前輩美意,晚輩初來此地、人生路生,能得前輩照應,實屬萬幸。恭敬不如從命,叨擾了。」

  「無妨,舉手之勞而已。」老者笑意盈盈,抬手示意,「快快上車落座。」

  二人躬身道謝,輕盈躍上車廂,側身安靜坐在右側客座。

  此時李觀瑞才看清老者全貌。老者年逾七旬,濃眉大眼、面容方正,三縷長須垂胸,黑白夾雜,氣度雍容華貴,卻無半分權貴倨傲姿態。此人名喚申福,性情慷慨仁厚、待人謙和,雖身居高位、家底豐厚,卻素來禮賢下士、善待江湖晚輩。

  雙方自介紹姓名後,二人雖是年歲懸殊、身份有別,卻格外投緣,一路閒談江湖軼事、山莊風土、武林趣聞,相談甚歡,全然無半分生分隔閡。

  車隊緩緩啟程,沿著崎嶇蜿蜒的盤山古道縱深前行。

  兩側青峰連綿、峭壁林立,山林幽深寂寥,偶有烏鴉啼鳴穿林而過,悽厲蕭瑟,為靜謐山道平添幾分陰邪肅殺之氣。

  車行半晌,前方山路愈發狹窄崎嶇,亂石叢生、坎坷難行。

  車夫阿宋驀然勒停馬車,縱身躍落地面,轉身揚聲叮囑全隊護衛:「諸位弟兄留神!前路兇險崎嶇,傳聞此山常有山賊悍寇盤踞劫掠,眾人握緊兵器、護住貨箱,嚴加戒備,切勿鬆懈!」

  眾人聞聲即刻凝神戒備,手握兵刃、身姿緊繃。

  話音未落,山道深處驟然傳來一聲轟然巨響!

  轟隆——!

  山腰一側參天古樹應聲斷裂,粗壯樹幹裹挾碎石塵土,轟然橫倒山道正中,死死封堵唯一通路,斷枝交錯、密不透風,徹底截斷車隊去路。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後方一眾護衛和家丁,頃刻間人心惶惶、陣勢微亂。

  「切莫慌亂!」阿宋沉聲厲喝,氣場沉穩鎮定,「不過是區區山野毛賊,鼠竊狗偷之輩,我等五十餘精銳在此,何懼宵小!穩住陣型,慢慢前行!」

  眾人聞言心神稍定,穩住陣勢,車隊再度向前推進。

  繞過斷樹,前路視野敞開,山道正中黑壓壓佇立著數十道黑衣人影,人頭攢動、兵刃林立,煞氣撲面、攔路截道。

  為首悍匪一身黑勁短打,滿臉虬髯、面目兇悍,年約三十出頭,右手緊握一柄厚重開山大刀,刀身寒光凜冽、煞氣森然。

  這人正是此地山頭賊首包友金。早年因與書生爭奪鄉中女子,爭風吃醋、失手殺人,犯下命案後逃竄深山,糾結亡命之徒占山為王,劫掠過往行商路人,作惡多端、凶名在外。

  浩蕩車隊被迫徹底停滯,對峙一觸即發。

  阿宋立在車頭,冷眼掃過密密麻麻的山賊匪眾,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我等區區五十餘人趕路,竟勞煩包寨主全員出動、大張旗鼓攔路,倒是給足了我申府顏面了。」

  包友金大步踏出,粗聲狂笑,戾氣騰騰:「久聞申老爺富甲一方、麾下高手如雲,護衛無數,今日這般輕車簡從,倒是出乎本座意料啊!」


  阿宋眸色發冷,語氣愈發凜冽:「聽寨主這話,今日是執意要劫掠我等貨箱?」

  「廢話少說!」包友金大刀一橫,地面碎石震起,凶態畢露,「識相的乖乖將車上賀禮、財物盡數留下,權當孝敬本座的見面禮!若是不從,今日便讓你們全員葬身荒山!」

  車廂內的申福緩緩掀簾而出,立身車前,拱手和氣勸解:「寨主見諒,車中財物皆是老夫贈予飛鵝山莊程莊主的壽辰賀禮,萬萬動不得。今日老夫趕路心切,不願生事,若寨主肯高抬貴手、放行讓路,來日老夫必登門重謝,厚禮相贈。」

  「呸!虛情假意!」包友金不屑啐地,滿臉貪婪暴戾,「老東西當本座是三歲孩童?今日放過你,來日你帶人圍剿我山寨,我豈不是自尋死路?管你送禮給誰,今日財物,本座搶定了!」

  申福見好言勸解無用,無奈長嘆一聲,神色沉凝:「罷了。江湖求財、各憑本事。財物爾等盡可取走,但求寨主信守承諾,不傷我麾下僕從性命。」

  「哈哈哈!好說好說!」包友金肆意狂笑,目光霍然色眯眯掃過車廂,眼底泛起淫邪光澤,「財物留下暫且作罷。不過——車上這位姑娘姿色絕美、傾城動人。正好留下,給兄弟們做個壓寨夫人!此事,沒得商量!」

  此言一出,全場戾氣暴漲。

  申福勃然大怒,鬚髮微張、厲聲呵斥:「放肆!爾等鼠寇,休想得寸進尺!老夫忍讓你三分,你當真以為我申府無人、任你欺凌麼?」

  包友金滿臉不屑、陰冷嗤笑:「看不出你這垂暮老者,口氣倒是不小!兄弟們,動手!劫財留人,切記分寸,莫要傷了那位嬌俏姑娘!日後便是咱們山寨的嫂夫人!」

  一聲令下!

  山道兩側、山腰密林、亂石叢中,數十名山賊悍寇齊齊衝殺而出,分兩路合圍包抄,刀光霍霍、殺聲震天。

  紛亂廝殺頓時就爆發,金鐵交鳴、慘叫嘶吼響徹山谷,塵土飛揚、血色漸起,山道頃刻淪為慘烈戰場。

  申福立身車前,神色淡然,毫無半分慌亂懼色。

  一名近身匪徒見老者年邁可欺,持刀猛撲上前,伸手便要擒拿申福。

  就在刀刃近身的剎那,一道白衣身影快如閃電般,從車廂內凌空飛掠而出!

  李觀瑞身姿翩然、踏空而起,白衣獵獵、身形如風。半空旋身一瞬,右腳精準重重踏在那名匪徒伸出的手臂關節之上!

  咔嚓一聲輕響,骨節錯位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匪徒慘叫未出,李觀瑞左手摺扇驟然開合、運足內勁,扇骨堅硬如鐵,精準拍擊對方後腦死穴!

  嘭!

  一聲悶響,那匪徒身軀登時僵硬,雙眼翻白,慘叫戛然而止,當場氣絕倒地。

  一招制敵、乾脆利落!

  李觀瑞輕盈翻身落地,腳尖點地、身形不停,金摺扇開合流轉、快如電光石火。

  刷刷兩聲輕響,摺扇尖端連點中兩名衝上前的匪徒咽喉死穴、心口大穴。

  力道凝練、精準刁鑽,不點皮肉、專破經脈!

  兩名匪徒甚至未曾看清招式,身軀猛然一僵,氣息登時斷絕,無聲無息倒斃在地,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左側山道又有數名悍匪持刀猛衝、蜂擁而來,刀鋒凌厲、步步緊逼。

  忽見寒光疾速乍現!

  榮婉儀長劍出鞘,清鳴震徹山谷,素衣佩劍、英姿颯爽,全然無半分嬌弱女兒態。

  劍光如雪、流轉無痕,她手腕翻轉、劍鋒直刺,一招便已穿心,寒光掠過,片刻就已封喉!

  沖在最前的匪徒脖頸濺血,雙目圓瞪,轟然倒地。

  得手一瞬,榮婉儀順勢抬腳飛踢,纖細腿力蘊含渾厚內勁,將屍體狠狠踹向撲面而來的敵群,砸得後方數名匪徒陣型大亂、腳步踉蹌。

  未等敵眾穩住身形,她手腕挑劍、寒光連閃,兩招迅捷利落,再度收割兩名匪寇性命!

  輾轉廝殺間,她鬢邊髮絲凌亂,額角凝著細密汗珠,打鬥凌厲卻身姿輕盈,柔美與颯爽交織,格外動人。

  李觀瑞側身掠至她身側,金摺扇格擋劈來的長刀,低聲叮囑,語氣帶著藏不住的寵溺:「婉兒,左側匪眾密集,小心近身纏鬥,莫要逞強。」

  榮婉儀側臉回眸,眉眼帶笑,手中長劍順勢配合他的金摺扇招式,一剛一柔、攻防互補,輕聲回懟:「我不比你弱,倒是你,別顧著護我,自己當心漏了破綻。」


  兩人並肩作戰、身形交錯,招式默契無間,眼底暗藏牽掛,亂世廝殺中的曖昧溫柔,格外動人。

  申福立於馬車沿的踏板上,見兩名後生雖年歲尚淺,刀法卻出神入化、凌厲無匹,心中大石頓時消散。他捋須含笑,揚聲朗喝道:「瑞兒、儀兒!賊寇人多勢眾,萬不可貪功冒進,且以保全自身為上!」

  李觀瑞點頭應聲,一邊從容廝殺,一邊快速掃視全場戰局。

  申府麾下八名護衛高手死死護住貨箱馬車,陣型穩固、各司其職,嚴防匪寇偷襲輜重。七人所持皆是江湖常見刀劍長槍、鞭棍利器,招式正統、攻防有序。

  唯獨其中一名黑衣護衛,所持兵器極為詭異獨特。

  那兵器尺余長短,手柄頂端鑄著一枚慘白白金骷髏頭,眼眶凹陷、內嵌幽綠螢光,暗沉詭異,四柄彎曲利刃如龍爪盤踞、鋒芒森寒,造型陰邪可怖。

  此器名為龍爪刺,經持有者親手改造淬鍊,刃身浸染劇毒、見血封喉,更名釣魂刺,專破氣血、蝕骨噬魂,歹毒無比。

  此人正是莫澤琪,江湖人稱「邪三郎」。

  他年方二十四,正是男兒氣血最盛的年紀。身形修長挺拔,一襲暗色勁裝襯得他面如冠玉,只是那雙眸子太亮、太冷,像淬了霜雪的刀鋒,硬生生壓住了他這個年紀本該有的飛揚意氣。

  他本是幽冥谷主沈皓軒親傳弟子,天資卓絕、性情桀驁執拗、不受管束。師父難以馴服其心性,索性任其流落江湖、自生自滅。

  他混跡江湖期間,結交邪道宵小,習得一身陰邪詭秘的旁門武功,更不惜以身試險,抓捕深山毒蛇、毒蠍、蜈蚣等百種毒蟲,日夜淬鍊毒功,心性愈發狠戾偏執。

  昔日被師父察覺其修煉邪功、濫殺無辜,師徒徹底決裂,爭執打鬥中,他一時失控出手打傷恩師,從此叛出師門、漂泊江湖,無人約束、肆意行事。

  申福久聞其詭秘毒功、強悍戰力,耗費諸多心力、再三懇請,才邀得他此番隨行護鏢。

  此刻戰局之中,莫澤琪出手狠辣陰毒、毫無留情,手段駭人至極。

  一名匪徒繞後偷襲,剛近身三尺,莫澤琪右手輕飄飄落在其肩頭,看似輕柔無勢,實則劇毒一剎那便已透皮入脈、遊走周身。

  那匪徒面色霎時烏青發黑、七竅滲血,喉嚨咯咯作響,半句慘叫發不出來,身軀僵硬倒地,轉瞬氣絕身亡,死狀詭異可怖。

  一旁的李觀瑞瞥見這般歹毒手段,只覺渾身發冷、毛骨悚然,不敢再多看其出手招式,專心護著榮婉儀、清剿身前匪寇。

  有八大高手坐鎮,再加上李觀瑞榮婉儀二人強勢助陣,一眾山野匪寇縱然人多勢眾,也根本無力抗衡。

  山道之上屍橫遍地、血流漸濃,匪寇死傷慘重、哀嚎遍野,存活者人人膽寒心驚、戰意全無。

  主戰場另一側,車夫阿宋與賊首包友金的對決,已然步入白熱化。

  包友金一柄開山大刀霸道剛猛、力沉勢猛,劈砍橫掃、招招奪命,刀風呼嘯、勢大力沉。

  阿宋身法詭譎迅捷、進退自如,全然不與對方蠻力硬碰。

  眼見對方大刀凌空劈落、威勢滔天,阿宋身形倏忽一縮,側身堪堪避過致命刀勢。就在刀鋒劈至半空、舊力未盡新力未生的須臾間,他雙指齊出,精準捏住厚重刀背!

  指尖凝勁、內力爆發!

  包友金只覺掌心傳來一股灼燒般的劇痛,勁力逆流、虎口炸裂,大刀震顫不止,再也握持不住。

  驚懼之下,他慌忙松掌棄刀,縱身暴退數丈,滿臉駭然,虎口鮮血淋漓。

  親眼目睹麾下弟兄死傷殆盡、全軍潰敗,自身又不敵一名車夫,包友金徹底知曉,今日遇上硬茬,這塊肥肉根本啃不動,再留此地唯有死路一條。

  他心生怯意、不敢戀戰,轉身縱身一躍,借著山勢縱身逃竄,欲遁入密林脫身。

  「賊首休走!」阿宋沉聲大喝,即刻提步追擊。

  李觀瑞見頭目欲逃,豈能放任元兇脫身。他抬手快速擊倒近身兩名殘匪,俯身拾起數枚圓潤碎石,腳尖點地、縱身飛掠而上,身形飄逸如鶴,兩個起落便追出數丈之遠。

  他拇指壓住中指相扣,凝神聚力,指尖一彈!

  咻!

  碎石破空疾射、快如暗器,精準擊中包友金右腿膝彎穴位!

  「啊呀!」


  劇痛迅捷襲來,包友金右腿一軟、重心崩塌,重重單膝跪倒在地,再難逃竄半步。

  轉瞬之間,阿宋已然追至身前,腳尖輕巧一勾,順勢掃中對方支撐左腿。

  嘭!

  包友金徹底支撐不住,狼狽撲倒在泥濘塵土之中,顏面盡失、動彈不得。

  阿宋上前反手扣住其左臂,反向狠狠一擰,將人死死拖拽而起,冷聲震懾:「束手就擒!」

  李觀瑞緩步走近,眸光清冷,出聲建言:「此賊作惡多年、凶性難改,今日若不廢其武功,日後必為一方大患、繼續禍亂山野,不如廢去修為,永絕後患。」

  阿宋看了他一眼,微微搖頭,語氣暗藏深意:「善惡終有報,廢與不廢,皆看他自身造化了。」

  說罷,他暗中對李觀瑞遞了個隱晦眼色,示意不宜在此刻多生事端,押人先行撤離為上。

  三人押著狼狽不堪的包友金折返戰場中央。

  殘餘數十名山賊見首領被生擒活捉,即時群龍無首、軍心潰散,死死盯著己方一行人,又懼又怒、卻不敢貿然上前。

  僵持片刻,四五名膽大悍匪咬牙衝來,意圖拼死劫走頭目。

  被阿宋高聲喝道:「住手!」

  他手腕快捷發力,狠狠擰轉包友金的手臂,劇痛鑽心。

  包友金疼得渾身抽搐、嗷嗷慘叫,慌忙嘶吼:「都退下!所有人立刻退後!放他們走!不許動手!」

  一眾匪寇見狀,無可奈何,只能恨恨退至路旁,眼睜睜看著眾人前行。

  危機暫解,眾人剛鬆一口氣,阿宋目光掃過地面五具家丁屍體,眼底怒火驟燃、殺意凜然。

  己方無辜僕從慘遭屠戮、喪命荒山,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他攥緊掌心勁力,踏步上前,揚手便要一掌劈殺包友金,血債血償、為民除害。

  「且慢!」

  莫澤琪快步上前抬手阻攔,眸光陰鷙、語氣深沉,「此刻殺他,為時過早。」

  他側身壓低聲音,唯有阿宋可聞:「殘餘匪眾尚存、人數眾多,若當場斬殺頭目,殘寇定然拼死反撲、魚死網破。眾人疲憊、陣型鬆懈,再開戰局徒增傷亡。不如留他性命,令其引路護送我們出山,安穩抵達飛鵝山莊再做處置,以大局為重。」

  話音落,莫澤琪右手輕輕搭在包友金肩頭,指尖暗含劇毒勁力,冷笑威懾:「想活命,就乖乖聽話、老實引路,護送我們平安出山!敢耍半分花招,我讓你屍骨無存、死無全屍!」

  指尖微壓,絲絲毒勁侵入皮肉。

  包友金親身感受其陰狠歹毒的手段,嚇得渾身戰慄、亡魂皆冒,半點反抗之心也無,只能乖乖俯首聽命,在前引路前行。

  四名頂尖高手手持兵器、側身橫立,步步後退、嚴防偷襲,緩緩護著車馬與人質,穩步撤離兇險山道。

  路旁殘餘匪眾滿心不甘、蠢蠢欲動,遠遠尾隨追出數里山路,卻懾於方才眾人的強悍戰力、莫澤琪的陰邪毒功,又被申府護衛厲聲喝止,最終只能恨恨駐足,眼睜睜看著一行人安然遠去。

  山道硝煙漸散,殺伐落幕,眾人一路前行,距離飛鵝山莊,愈發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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