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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飛鵝山莊

2026-09-26 16:35:01 作者: 毛名

  山道長風呼嘯。

  後方人聲絕跡,山野終於恢復寂靜。

  一路疾馳奔逃,車馬狂奔數里。

  身後松仔山的山賊吶喊廝殺聲,徹底消散無蹤。

  緊繃許久的眾人,心頭巨石緩緩落地,防守姿態盡數鬆懈。

  車輪滾滾,碾過崎嶇山路,一路向前疾馳。

  包友金縮在馬車旁,驚魂未定。他側耳聽了半晌,確認身後再無半點動靜,終於壯起膽子,小心翼翼開口求情:「各位大俠。已然遠離山寨,我手下弟兄絕不會再追。小人知錯了,求各位高抬貴手,放我一條生路罷!」

  他話音卑微怯懦,再無半分山寨頭領的兇悍蠻橫。

  莫澤琪眸光微冷,唇角勾起一抹戲謔淺笑。

  不等眾人答話,他身形驟然上前。

  左手五指如鉗,倏地探出。

  

  精準扣住包友金下頜,猛地一掰!

  咔嚓一聲輕響,直接強行撐開他緊閉的嘴巴。

  右手拇指壓住中指,輕輕一彈。

  一粒烏黑圓潤的藥丸,破空飛出,直直墜入包友金喉間。

  緊跟著,莫澤琪指尖連點。

  兩聲輕脆指響,快捷落在包友金胸前兩處穴位。

  封滯氣血,鎖死咽喉!

  包友金渾身僵硬,根本無法抗拒。

  喉間本能滾動,藥丸順著食道,硬生生吞入腹中。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莫澤琪收手負背,似笑非笑看著臉色煞白的山賊頭領。語氣慵懶,帶著幾分玩味:「想走?自然可以。趁我還沒改變主意,立刻滾。」

  包友金肝膽俱裂,渾身冰冷。混跡江湖多年,他一眼便知,入口之物絕非善類!哪裡敢有半分挪動?

  雙腿一軟,「噗通」跪地,塵土四濺。

  他不顧臉面,瘋狂磕頭求饒,額頭磕得地面砰砰作響:「大俠饒命!小人知錯!我不過是山中草寇,混口粗茶淡飯,從來不敢蓄意作惡!求大俠開恩,賜我解藥,饒我一條狗命!」

  涕淚橫流,狼狽不堪,卑微到了極致。

  莫澤琪垂眸睨他,眼底滿是嘲諷冷笑:「方才攔路劫財、持刀行兇的時候,怎麼不見你求饒?賊膽包天,橫行霸道,何等囂張啊?如今大難臨頭,才想起跪地乞活,未免太晚了吧。」

  他故意放緩語速,字字誅心,刻意恐嚇:「我方才餵你的,是獨門緩性劇毒。無解無救,一個時辰後準時發作。發作之時,五臟六腑如萬蟻啃噬、百蟲蟄刺,痛徹骨髓。最後腹肉腐爛,七孔流血,死狀悽慘無比。你若怕疼,我倒是可以出手,送你痛快一程。」

  字字句句,冰冷刺骨。

  包友金嚇得渾身發抖,面如死灰,整個人呆若木雞。恐懼徹底擊潰了他所有底氣。他趴在地上痛哭流涕,瘋狂叩首懺悔:「小人再也不敢為非作歹!從此解散山寨,歸善為民!求大俠慈悲,賜我解藥!救命!」

  哭聲嘶啞,狼狽至極,再無半分頭領氣度。

  莫澤琪故作沉吟,皺眉思索片刻,慢悠悠開口:「嘖嘖,堂堂山寨之主,竟這般貪生怕死,丟盡江湖臉面。罷了,看你悔過態度誠懇,我便破例一次。師父曾傳一方臨時解毒土方,今日便便宜了你。」

  包友金瞬間眼中爆起求生微光,連連磕頭追問:「什麼方子?求大俠明示!」

  「簡單得很。」莫澤琪輕描淡寫開口:「取甘草六克、土茯苓五克、苦參三克。熬煮一大盆滾燙藥湯,全身浸泡半個時辰,毒性自解。」

  短短一句話,宛若救命仙丹。

  包友金喜極而泣,連連叩首道謝,險些喜極癲狂。

  莫澤琪挑眉睨他,眼底藏著戲謔,冷聲催促:「還愣著幹什麼?再不回去採藥泡個熱水澡,誤了時辰,神仙也難救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

  包友金慌忙起身,連滾帶爬,轉身狂奔下山。一路慌不擇路,跌跌撞撞,摔了無數次跟頭。片刻之後,身影狼狽消失在山道盡頭。

  看著他倉皇逃竄的背影,莫澤琪終於忍不住仰頭大笑。笑聲爽朗,滿是戲謔:「呵呵,這蠢賊,跑得倒是飛快!我好戲還沒演完呢!」


  在場眾人滿臉疑惑,紛紛側目。

  申福率先開口問道:「澤琪,你方才當真餵他劇毒?既然能解,為何不直接賜解藥,反倒折騰他一番?」

  莫澤琪收斂笑意,悠然解釋:「申老爺,請盡可放心。不過是一顆普通安神丸,無毒無害。所謂劇毒、所謂秘方,全是我隨口編造。」

  眾人皆是一愣。

  李觀瑞執扇輕搖,眼底掠過幾分笑意,出聲追問:「那泡澡解毒之說,也是戲言?」

  「自然是假的。」莫澤琪坦然點頭,笑意狡黠:「我就是故意糊弄他一番。讓他滿心惶恐,慌忙回去燒水採藥。如此一來,他驚魂未定,絕不敢折返回去搬救兵,再次追來了。我們也能安安穩穩趕赴飛鵝山莊,省去無數麻煩。」

  一旁車夫聞言,頓時撫掌讚嘆:「妙計!真是攻心妙計!莫少俠心思縝密,步步算計,在下佩服得五體投地!」

  莫澤琪淡淡一笑,神色淡然:「此等鼠輩,髒了刀劍,不值得我親手斬殺。略施小懲,讓他終身難忘,不敢再橫行作惡,足矣。想來此刻,他已然慌慌張張,四處尋藥燒水去了!」

  話音落下,眾人回想剛才包友金驚慌失措、如無頭蒼蠅般逃竄的模樣。

  全場轟然大笑,山道間一片輕鬆歡愉。

  笑鬧片刻,天色悄然轉陰。

  漫天烏雲緩緩遮蔽烈日,天光陡然暗沉下來。

  申福抬頭望了一眼天色,又觀日影方位,沉聲開口:「日頭將至正午,時辰不早了。我們耽擱許久,需即刻趕路。切莫遲到,惹得程莊主不悅,失了禮數誠意。」

  說罷,他側身對李觀瑞和榮婉兒二人拱手,恭敬邀請。

  「兩位少俠,請上車續行。」

  車夫連忙應聲,翻身跳上車轅。

  揚起長鞭,一聲清脆馬喝!

  駿馬揚蹄,車馬再度疾馳而出。

  山道飛馳,風聲貫耳。

  一路加急趕路,馬蹄聲碎,不過一盞茶的工夫便趕到了。

  前方視野豁然開朗。

  一座依山而建、氣勢恢宏的山莊,赫然映入眼帘。

  車馬緩緩減速,穩穩停駐。

  車外人聲鼎沸,車馬嘶鳴不絕,熱鬧非凡。

  李觀瑞抬手掀開馬車簾,眸光朝外望去。

  山莊規矩森嚴,門前井然有序。

  右側竹竿搭起連片涼棚,供賓客休憩落腳。

  左側專屬馬廄整齊排列,駿馬、馬車盡數停靠此處。

  凡是上山赴宴賓客,一律不得騎馬驅車入莊,需徒步登頂。

  涼棚旁的進山大道上,人流絡繹不絕。

  四方賓客、江湖豪客、世家子弟,接踵而至。

  人人錦衣華服,氣度不凡。

  大道盡頭,四根丈高青石巨柱拔地而起,巍峨聳立。

  正中懸掛鎏金橫匾,雕刻得筆力蒼勁,刻著『飛鵝山莊』四個大字。

  牌匾四周雕滿飛禽走獸、祥雲瑞紋,栩栩如生,極盡精巧。

  莊門兩側,一對青石雄獅盤踞鎮守。

  獅目圓睜,威風凜凜,煞氣逼人,盡顯山莊底蘊。

  三人依次下車,車夫自覺前去安置車馬行李。

  申福拱手含笑,語氣溫和:「兩位小兄弟,老夫尚有俗事需短暫處理。你們先行入莊,老夫稍後便至,屆時再與二位痛飲幾杯!」

  「多謝申老爺一路照拂。」李觀瑞拱手回禮,溫雅謙和。

  二人相互作別,各自分頭行動。

  李觀瑞牽著榮婉儀,並肩踏入進山大道。

  行至牌坊之下,李觀瑞目光瞬間被牌匾雕花吸引。

  腳步下意識頓住,痴痴抬頭凝望,看得入神。

  一路行過,人還未走遠,眼眸依舊頻頻回望。

  少女軟糯嗔怪的聲音霍然在身側響起。

  榮婉儀見他走路分心,模樣呆傻可愛,心底微動。

  她舉手伸出纖細雙臂,輕輕夾住他的左臂。


  掌心微微用力,猛地往前一拽!

  力道輕柔卻不容抗拒。

  她踮腳湊近他身側,呼吸淺淺,帶著少女清香,語氣嬌嗔:「看什麼看得這般入迷?牌匾有某個姑娘好看嗎?快走啦!」

  溫熱氣息拂過耳畔,曖昧細碎,撩人心弦。

  李觀瑞猝不及防,被她猛然一拉。身形踉蹌,腳步虛浮,整個人險些栽倒。連忙穩住身形,哭笑不得回頭:「哎哎!婉兒慢些!山路人多,你這般拉扯,我真要摔跤了!」

  榮婉儀此刻玩性大起,帶著幾分少女嬌蠻性子。

  哪裡肯聽他勸告?

  拽著他的衣袖,在人流中快步穿梭奔跑。

  青絲隨風輕揚,裙擺翻飛,身姿輕盈靈動。

  李觀瑞被她牽著奔走,視線落在她纖細窈窕的背影上。

  看著她靈動歡快的模樣,心頭暖意翻湧,無奈又寵溺。

  一路疾奔,二人周身真氣微微浮動,氣息微促。

  榮婉儀方才狂奔的興致漸散,終於緩緩放慢腳步。

  二人行至山道高處,視野徹底開闊。

  滿目青山疊翠,綠林環繞四周。

  和煦春風拂面而來,清爽愜意,心曠神怡。

  前方飛鵝山莊殿宇連綿,屋舍巍峨連片。

  依山傍勢而建,層層疊疊,宛若山間城池,壯闊無比。

  莊門前賓客雲集,摩肩接踵,絡繹不絕。

  十數名青衣家丁分立兩側,躬身迎客,禮數周全。

  最前方站著四五名錦衣青年,氣度不凡,似是莊中核心子弟。

  其中一名錦衣青年見二人年少面生、氣質出塵,立刻含笑上前。

  拱手作禮,態度熱情客氣:「兩位少俠遠道而來,有失遠迎,裡邊請!」

  李觀瑞微微頷首,溫雅還禮,風度翩翩。

  錦衣青年抬眸細細打量二人。

  見二人年紀輕輕,不過弱冠芳華,武功氣息隱晦難測,絕非無名之輩。

  眼底不由浮出幾分疑惑,輕聲詢問:「看兩位面生得很,從前未曾在江湖宴席見過。敢問少俠尊師是哪位江湖高人?若方便,可否賜教一二?」

  李觀瑞輕搖手中金扇,笑意溫潤,從容應答:「家師素來淡泊名利,嚴禁弟子在外張揚師門名號。實在不便透露,還望兄台海涵。」

  青年聞言,笑意微斂,依舊客氣開口:「既然如此,在下便不強人所難。只是山莊今日設宴會客,非受邀之人不得入內。勞煩少俠出示宴請帖子,在下也好放行引路。」

  一語落下,李觀瑞微微一怔。

  心底瞬間閃過一絲慌亂。

  師父臨行之前,只命他專程押送信物,從未提過什麼請帖!

  他孤身代師赴約,哪裡來的宴請令牌?

  短暫錯愕過後,他壓下心緒,拱手致歉。

  「兄台見諒。家師只遣晚輩專程押送信物赴莊,從未提及請帖一事。晚輩初入江湖,見識淺薄,若有失禮之處,還望諸位包涵。」

  這番誠懇說辭,落在錦衣青年耳中,卻徹底變了味道。

  他本就對二人陌生身份心存疑慮。

  此刻見對方遮遮掩掩、拿不出請帖、不肯報出師門。

  心底疑慮頓時化作慍怒,只當二人是混跡而來、意圖鬧事的閒雜人等。

  臉色驟然一冷,語氣凌厲,滿是不耐。

  「哼!一派胡言!無帖無憑,無名無份,分明是想來山莊蹭宴鬧事!飛鵝山莊不是市井鬧市,容不得閒雜人等肆意闖入!速速離去!再敢逗留,休怪我不客氣!」

  話音未落,他右手霍然探出,徑直推向李觀瑞左臂,意圖強行驅趕。

  砰!

  一聲悶響。

  看似迅猛的一推,落在李觀瑞身上,竟紋絲不動!

  李觀瑞身形挺拔如青松,穩立原地,宛若一尊青石石柱。

  分毫未移,穩若泰山。

  錦衣青年瞳孔驟縮,滿臉難以置信。


  他自幼習武,身負內功,尋常壯漢隨手便可推倒。

  沒想到全力一推,竟撼動不了眼前少年分毫!

  他驚疑出聲:「咦?」

  上下快速打量李觀瑞,滿臉詫異。

  不甘心之下,他再度運力,雙臂齊推,狠狠發力。

  漲得滿臉通紅,脖頸青筋暴起。

  可李觀瑞依舊身姿穩立,衣袂不晃,腳步不移。

  分毫未動!

  周圍路過賓客紛紛側目,駐足觀望。

  錦衣青年臉面掛不住,惱羞成怒,蓄力再度強攻。

  李觀瑞眸光微動,不願無端結怨。

  身軀陡然一側,輕盈閃避。

  唰!

  身姿飄逸,恰到好處避開所有力道。

  錦衣青年全力推送之勢無處卸力,重心徹底失衡。

  身體往前猛地撲出,眼看就要當眾摔個狗啃泥!

  場面即將狼狽至極!

  千鈞一髮之際,李觀瑞左手快速探出。

  手肘輕輕一托,恰好架住對方手肘。

  借力卸力,穩住他失衡的身形。

  語氣溫和,帶著幾分善意提醒。

  「兄台何必如此急躁?當心失足摔跤,徒增笑柄。」

  可對方早已惱羞成怒,失了理智。

  身形剛穩,左拳倏地攥緊,刁鑽詭異,直轟李觀瑞腋下空當!

  招式陰狠,專挑軟肋偷襲,全然不顧江湖規矩。

  圍觀眾人瞬間譁然。

  李觀瑞眼底掠過一絲淡淡冷意。

  果然是蠻不講理之輩!

  他不慌不忙,左手掌心快速覆上對方拳背。

  五指緊扣,穩穩鎖死拳勢。

  腳下輕點,身形縱然後撤三步。

  借力帶力,順勢卸盡對方拳勁。

  站穩身形,他合起金摺扇,笑意淡然,不卑不亢的說道:「兄台習武之人,當光明磊落。無端動手、暗施偷襲,未免落了下乘,失了武者氣度。」

  錦衣青年臉色鐵青,冷聲硬懟:「少逞口舌之利!我程濟民行事光明磊落!你們無名無帖、來路不明,鬼鬼祟祟想混入山莊,定然居心叵測!今日不說清身份來歷,休想踏入此地!」

  李觀瑞神色平靜,坦然自報家門:「在下姓李,名叫觀瑞。身旁這位是我家內人榮婉儀。我二人奉師命專程送信物入莊,別無圖謀,坦蕩磊落。」

  一旁靜立觀戰的榮婉儀明眸清亮,見對方咄咄逼人、蠻不講理,心頭微惱。這區區賀壽酒席,竟還要請帖方可入內?此人分明是在刻意刁難他二人。

  她上前半步,輕輕扯了扯李觀瑞的袖口,眉眼帶俏,語氣里透著幾分賭氣與狡黠:「瑞哥哥,既然對方這般不給臉面,何必在此受這等閒氣?我們直接折返便是!回去如實稟報師父,就說飛鵝山莊嫌我們禮數微薄、信物廉價,不屑相見。我們走!「

  話音落,她拽著李觀瑞衣袖,轉身便要離去。

  李觀瑞任由她拽著,唇角勾起淺淺笑意,眼底儘是縱容。他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咄咄逼人的莊客,泰然自若地朗聲道:「我二人登門賀壽,已盡足了禮數。既然飛鵝山莊覺得我們禮數微薄、信物廉價,那這壽宴,我們不吃也罷。婉兒,那我們走吧!「

  身後程濟民見狀,臉色驟變。他腳步一頓,飛速權衡利弊,心頭暗自叫苦:『這二人年紀輕輕,武功卻深不可測,氣度更是超然。若真是某位隱世高人的弟子,被自己無端趕走,一旦得罪其師門、惹怒爺爺程緯彪,自己定然罪責難逃!』

  一念及此,他瞬間慌了神。

  再也顧不上臉面,縱身一躍!

  雙臂大張,凌空橫跨道路,死死攔住二人去路。

  「且慢!二位尚未報出師門名號,豈能就此離去!」

  李觀瑞被攔去路,眼底笑意微斂。

  不願再多做糾纏,抬手輕輕撥開他阻攔的手臂。

  程濟民見他態度淡然、全然不懼,心頭怒火再燃。

  腳下立馬扎穩馬步,沉腰蓄力。


  右拳裹挾內勁,破空橫掃,直砸李觀瑞面門!

  拳風呼嘯,力道剛猛,勢大力沉!

  「既然不肯說,那就手上見真章!」

  李觀瑞眸光淡然,不閃不避。

  太極心法流轉周身,周身氣息柔緩如水。

  面對剛猛拳勢,他不攻不抗,順勢而為。

  使出太極精妙招式——懷中抱月!

  十指舒展如環,靈巧箍住對方手腕。

  掌心柔勁吞吐,順著對方拳勢輕輕一擺。

  四兩撥千斤!

  砰!

  程濟民剛猛至極的拳勁,即時被盡數化解。

  力道反噬自身,身形不由往前一傾。

  一招落空,勁力盡泄。

  程濟民又驚又怒,立刻變招再戰。

  左拳緊跟而上,直擊胸腹!

  李觀瑞腳步輕移,身形飄忽,側身閃避。

  同時手腕翻轉,扇骨輕點對方小臂穴位。

  麻酸之感登時蔓延程濟民整條手臂,力道驟減。

  一來一往,招式翻飛。

  二人當場纏鬥起來!

  程濟民自幼修習家傳武學,根基紮實,招式剛猛霸道。

  算得上年輕一輩好手,平日裡鮮有對手。

  今日遇上身懷太極絕學的李觀瑞,處處受制,束手束腳。

  李觀瑞招式剛柔並濟,虛實相生。

  守如靜水不動,攻如流雲突襲。

  扇影翻飛,身形飄逸,每一招都恰到好處,精準破招。

  程濟民拳拳用力,招招搏命。

  卻始終無法碰到李觀瑞一片衣角!

  二十餘招轉瞬而過。

  二人纏鬥不分勝負,僵持不下。

  程濟民愈打愈是心驚,愈打愈是亢奮。

  他本是武痴,難得遇上這般頂尖好手。

  早已忘了攔人之責,只想全力分個高低。

  圍觀賓客越聚越多,紛紛駐足點評,議論紛紛。

  就在戰局膠著、難分難解之際!

  一道魁梧身影,從山莊內大步疾沖而出。

  來人虎背熊腰,粗眉大眼,氣度沉穩,年約五旬。

  正是程緯彪獨子,飛鵝山莊少主——程彬!

  方才家丁匆忙來報,門前自家小少爺與人交手纏鬥。

  程彬聞訊,立刻放下手中事務,快步趕來。

  剛踏出門檻,他雙腳猛地一點地面!

  身形騰空而起,凌空掠入場中。

  聲如洪鐘,厲聲喝止!

  「濟民!休得無禮!速速住手!」

  人隨聲至,氣勢磅礴!

  此時二人纏鬥正酣,拳掌已然遞出,相距不足半丈!

  招式已出,力道全開,根本來不及收勢!

  李觀瑞一掌橫推,勁力沉穩。

  程濟民一拳直轟,勢如奔雷。

  兩人一左一右,招式盡數落在中途入場的程彬身上!

  一前一後,一掌一拳,雙雙重重擊中!

  砰!砰!

  兩聲沉悶巨響同時炸響!

  全場瞬間寂靜無聲!

  所有人瞳孔驟縮,屏息觀望!

  眾人皆以為,程彬驟然入局,定然會被重創受傷!

  誰料程彬修為精深,肉身強悍至極!

  他早運周身內氣,護住全身經脈皮肉。

  硬生生憑肉身,硬抗兩人全力一擊!

  同時雙臂倏然張開,左右奮力一推!

  兩股磅礴力道席捲而出,即時就將二人強勢分開!

  噔噔噔——

  李觀瑞連退兩步,這才穩住身形。掌心傳來陣陣麻痛酸脹之感。他心頭大為震撼,暗自心驚:『此人肉身何其強悍!銅皮鐵骨,堅韌無雙,硬挨兩大攻勢,渾然無事!當真罕見神功!』


  程彬站穩身形,神色沉穩,上前拱手致歉,禮數周全:「兩位少俠息怒。犬子濟民年少輕狂,性情魯莽無知。皆是在下教子無方,無端惹起紛爭,多有得罪。」

  話音落,他微微躬身,鄭重謝罪。

  圍觀賓客見鬧劇落幕,無熱鬧可睇,紛紛散去,陸續入莊赴宴。

  場上只剩四人對峙。

  程濟民滿臉不服,上前辯解:「爹爹!明明是他們無名無帖、擅闖山莊!是他們有錯在先,您為何要向他們賠禮道歉?」

  話音剛落,一旁的榮婉儀便忍不住輕笑出聲。眉眼如月,帶著幾分機靈狡黠,柔聲反駁:「凡事講究先來後到、是非對錯。是令郎先動手推人、無端挑釁,怎能顛倒黑白、惡人先告狀呢?」

  程濟民滿臉漲紅,怒聲爭執:「分明是你們蓄意鬧事!」

  「明明是你蠻不講理!」少女榮婉兒清脆冷笑聲響起:「到底是誰惹是生非,眾人皆知。」

  眼看二人又要爭執不休、再起口舌之爭。

  李觀瑞側身抬手。指尖溫柔覆上榮婉儀的手背,輕輕一握。掌心溫熱,力道輕柔,無聲安撫。

  他眼神溫柔示意,讓她不必多辯,免得徒增無趣紛爭。

  榮婉儀感受到掌心暖意,心頭一甜,立刻乖乖閉嘴。

  乖巧溫順的模樣,與剛才伶牙俐齒的模樣截然不同。

  程濟民依舊不依不饒,厲聲呵斥:「你們無名無憑,速速滾下山去!休要在莊前礙眼!」

  「夠了!」程彬厲聲斷喝,神色嚴厲:「為客者當敬,習武人當謙!休得放肆無禮,再多言便回去領罰!」

  一聲厲喝,霎時壓制住程濟民所有氣焰。

  程濟民滿臉不甘,卻不敢違逆父命,只能悻悻閉口,退至身後。

  程彬再度拱手,誠懇開口:「小兒頑劣,口無遮攔,兩位切莫放在心上。二位既然是代尊師赴宴,便是山莊貴客,裡邊請。」

  李觀瑞淡然回禮,氣度謙和:「些許誤會而已,不必掛懷。令郎年少氣盛,亦是人之常情,還望程伯莫要苛責。」

  說話間,他抬手解下背後層層包裹。

  雙手捧起,姿態鄭重,遞向程彬。

  「晚輩奉師命專程押送信物至此。信物既已送達,任務便了。」

  程彬見他氣度坦蕩、性情寬厚,心底好感大增,坦然接過包裹。

  李觀瑞微微頷首,輕聲道別:「此間事務已畢,晚輩便不多叨擾。先行告辭,後會有期。」

  說罷,他轉身便要帶著榮婉儀離去。

  「且慢!」程彬快步上前,抬手阻攔,誠意挽留:「二位遠道而來,一路奔波辛苦。未曾飲一杯茶水便匆匆離去,未免太過倉促。還請入莊小坐,飲幾杯水酒再走不遲。」

  李觀瑞微微搖頭,婉言謝絕:「多謝程伯美意。家師臨行有言,信物送達,即刻返程,不敢違命。」

  程彬依舊不死心,追問不休:「不知尊師是哪位高人?可否告知名號,也好讓在下銘記恩情,日後登門拜謝!」

  李觀瑞邊走邊淡淡回話:「家師何曉楓。」

  四字落地,清朗淡然。

  恰在此時,山道前方,一行人浩浩蕩蕩迎面走來。

  為首之人錦衣華貴,笑意爽朗,正是適才別離的申福!

  他身後一眾僕從,手提禮盒重禮,隨行在後。

  望見正要離去的二人,申福立刻快步上前,朗聲大笑:「小兄弟!慢走!方才說好入莊共飲,你怎恰到便要返程?莫非是嫌老夫招待不周,說話不算數?」

  笑語親和,霎時打破場上拘謹。

  李觀瑞、榮婉儀聞聲駐足,回身行禮。

  程彬見狀,連忙拱手問候:「申老爺,別來無恙。不知申老爺竟與這兩位少俠相識?」

  申福捋須長笑,滿臉讚嘆:「何止相識!簡直是救命之恩啊!今日半路途經松仔山,遭遇山賊截殺。老夫一行人身陷險境,危在旦夕。幸得兩位少俠出手相救,斬殺賊匪,護我周全。否則老夫今日,早已葬身荒山嘍!」

  李觀瑞謙遜淺笑,溫潤出聲:「路見不平,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申福滿眼欣賞,看著眼前少年少女,由衷感慨:「原來小兄弟竟是曉楓前輩的高徒!隱世高人門下,果然氣度不凡、俠義無雙!能結識二位少年豪傑,是老夫三生有幸!」

  一旁程彬聞言,一瞬便已瞭然。難怪二人年紀輕輕,武功氣度皆是上乘!原來是何曉楓前輩的弟子!心中所有疑慮徹底消散,更是越發敬重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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