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聽了消息,自是心中疑惑。
慶死宴?
從來只聽慶生,何來慶死之說?
難道是喜喪?
聽王薇曉的意思,還與宗門修行有關。
至於……化死為修?
鬼修?冥修?屍解修?
「算了,既與修行有關,正該一見。」
他與王薇曉見了面,便出門下樓,面見來人。
來送帖的是個瘦高男子,約莫四十來歲,面容白皙,穿著收束袖口、下擺的新式漢裝,站在大廳中央,神色從容。
「嗯?」
王清剛看清此人,便從對方身上捕捉到了引而不發之勢,令命鑒隱隱震顫!
「此人分明身有修為,但氣息不能內斂,該是精氣神沒有合一,最多是第一步的道行!」他先是一驚,繼而生喜,「果然玄道不絕,尚可修行!」
轉念間,他上前一步:「這位兄台……」
「不敢與少帥稱兄。」那人搖搖頭,語氣淡漠,從外兜抽出封請帖,「此番是有入仙會真修在敬安縣化死,特來與你送帖。」
「收到!」劉避趕忙上前接下來,一臉討好的笑容,「閣下可要坐下喝杯茶?」
但那人看都不看劉避,只對王清道:「聽說少帥過去也慕仙緣,這化死宴機會難得,不要錯過,但也不要心存妄念。」
王清聽著心中不喜,但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壓著情緒,順勢請教道:「這個化死之事……」
「這不是你該問的。」不等王清說完,那人就出言打斷,「我只管送信,沒義務回答,王少帥,我尊你一聲少帥,但你實無職位,不是小姐垂青,你這等肉身凡胎……」
「送客!」王清也不慣著他,同樣出言打斷,一抬手,就讓滿臉錯愕的劉避送人。
「你?!」那人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你說什麼?」
「既只是個送信的,就不要說這麼多了,趕緊回去。」王清揮了揮手,語氣比他還淡漠。
「少爺,這位可是蔣姑娘的人,而且是真修!」劉避上來低語。
「好!」那人神色冰冷,「好個少帥氣派!既如此,我就不叨擾了,不過,聽說王大帥情況不好,敬安軍中也有不穩,再加上你在華庭做的好事,連我家小姐都被驚動了,卻不知這少帥之位,你還能占著多久!」
說罷,他不顧劉避的告罪,拂袖而走!
啪!
幾步後,他方才站立之處的地磚炸開裂痕。
「糟了!糟了!」劉避急的團團轉,「得罪了真修,這可如何是好!」
王清瞥了他一眼,問道:「當世真修的威能很大?」
劉避就道:「這些修行之人,都是神通廣大,能騰雲駕霧、翻江倒海……」
「你親眼見過?」王清又問。
「那倒沒有。」
「那就別自己嚇自己,騰雲駕霧且不說,翻江倒海可不是那麼容易修成的,剛才那人氣不能斂,念不能收,雖有手段,但只要搶到先手,一樣能揍成豬頭。」見劉避明顯外行,王清話鋒一轉,「大帥帳下,可有修士?」
劉避聽著王清的稱呼略感奇怪,但還是如實回道:「修行之人清高,大帥雖多有招攬,也只有三位供奉,還都是掛名,不常在敬安。」
「世俗軍閥都看不上,或許有些本事,但也可能是貪慕軍中供奉,以便修行。」王清思索片刻,示意劉避將那請帖拿來,抽出帖芯,掃了一眼,便皺起眉。
帖上的大意,是說有一人名曰張福經,乃敬安本地人氏,於三年前拜入入仙會,前天夜裡求死功成,再過五日便是頭七,宗門在其出生地設下慶死宴,廣邀親朋同道觀禮。
上面每個字王清都認識,但合在一起著實陌生,就又看了幾遍。
「才二十三歲,英年早逝啊,怎麼還慶祝起來了?化死為修,到底是什麼道途?難道是靈氣枯竭後,搗鼓出來的新法?前世靈氣衰退最嚴重時,也有人弄出個縮水七步,想替代七步升仙之路……」
「老哥,你厲害!」王薇曉這時從樓上跑了下來,她剛才在轉角偷窺,看了全程,「能把真修氣成那樣!也不怕他怒而出手!」
「你來得正好。」王清順勢就問:「你說的蔣姓女人,叫什麼?」
「蔣寒衣,鄭高官的千金,手下能人眾多!」王薇曉抬手扶額,「完了完了!連名字都忘了,這要是讓她知道……」
「她能安排此帖,也是宗門之人?」王清跟著又問:「鄭高官的女兒,為何姓蔣?」
「是其母姓。」王薇曉倒是有問必答,「她本姓鄭,拜入宗門後改的母姓,卻不知為何。」
拜宗改姓?
「姓氏承著血脈宗祧,入門即改姓,倒有幾分斬斷俗家的意思,又或是……改易命格?」
想到這,王清就道:「化死為修之說,你又知道多少?」
「知道的不多,父親說過,化死為修乃修行正統,一般人接觸不到……」王薇曉說到這,她遲疑了一下,左右瞧了一眼,湊近低聲道:「其實我從陳供奉那偷聽過幾句,說什麼生為苦本,死為羽化,肉身是棺,魂魄是蟬,與陰同眠……哎呀,總之,玄乎得很!」
說著說著,她忽然正色道:「那些個修行之人,與咱們不是一路!當年你幾次托人,因資質根骨無法拜入仙門,和真修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了!知之無益!」
「這一套一套的,雲裡霧裡,」王清皺眉,「但怎麼聽著像是旁門之法?」
他見王薇曉所知有限,轉而把話題拉了回來:「蔣寒衣與我是何關係?為何這般安排?」
其實從先前的信息中,他已有猜測,現在無非是印證一下。
「你和蔣姐姐有婚約!雖說她對你不怎麼看得上……」
王清暗道果然,但用腳指頭想都能知道,這等婚約,一個軍閥兒子,一個高官女兒,能是因為愛情?定是政治聯姻。
順著這個思路推下去,結合前面所知,該是原來的少帥在華庭上學時,亂搞男女關係,引得對方不滿了。
王薇曉這會又道:「這次蔣姐姐給你安排參宴,你可得小心,那些宗門之人都神神叨叨的,又有許多手段,還看不起咱們凡俗之人,你去了,一定得小心!」
王清聽罷,打量了她一遍。
「幹嘛!」王薇曉被他看的莫名其妙。
王清就說:「你都能看出慶死宴有問題,我幹嘛還去?」他屈指一彈,將請帖彈到了房間角落,「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天地之性,萬二千物,人命最重!若無性命,則無長生,既能威脅到性命,又不見好處,為何要去?」
王薇曉聽得目瞪口呆,但馬上道:「雖然你話說的帥氣,但蔣姐姐既有安排,就不會讓你隨心所欲!而且父親病重,咱們也不能像以前那麼任性了,老杜他們說,越是這時候,越需要支持!你不去,惱了鄭高官一派,撤了支持,敬安軍內就要生亂!」
王清奇道:「你小小年紀,想得挺多。」
王薇曉嘆了口氣,道:「是你不想,我才不得不想!」
這時,劉避的聲音傳了過來:「少爺、小姐,來了個電話,說杜副官這兩日可能要來。」
「老杜又要來?」王薇曉面色微變,「他一來,定要問功課,哥,我先去補補,赴宴的事你再好好想想啊!」說完,匆忙離開。
「看來,想推掉這個宴也不容易,化死為修麼……」王清其實頗為好奇,「但說一千、道一萬,孱弱之身不適合出去浪,得先打個根基,萬事才有保障!」
這般想著,他邁步上樓,等回到房間,將石猴重新拿出,想了想,又將那塊黑木牌也擺在桌上,湊近打量著木牌。
「此物有死氣,當是天生邪木,被人用旁門之法祭煉,若非活祭,就是被放進過墓葬之類的地方。」
他翻來覆去看了幾眼,又放回桌上。
「如此危險之物,不能在毫無根基的情況下貿然喚醒。」
從墓里起出來的物件,最是詭異,王清魂魄與身體尚未完全貼合,若木牌藏著古怪門道,一個不慎,就要吃大虧,損了肉身性命,得不償失。
「先把較溫和的石猴理清。」
打定主意,他一手持鏡,一手捏訣,凝神調動命鑒。
下一秒,鏡面微亮,浮現出石猴之鏡像,且越發清晰。
跟著,他一指點在鏡中石猴上,閉目感應,一息後就睜開了眼,神色古怪。
「就這?」
石猴有兩能。
其一,安神。
此能催動,可使心思沉穩,不易受驚擾,對修行入定略有助益。
其二,斂息。
只要將靈氣、神念等注入其中,便能收斂持有者的氣息。
「適合偷摸行事,但對正面搏殺毫無加成……」
搖搖頭,他收回手。
「若在其他時候,可留下來把玩幾次,但現在要蘊養肉身、鑄就根基,天地間卻沒有靈氣,就只能從物品中提取了。」
念頭一轉,王清印訣一變!
「化!」
嗡!
鏡子一震,裡面的石猴映像潰散開來,變成星星點點的光芒飛出,融入王清之身!
「呼——」
靈氣入體,像是乾涸已久的枯木,終逢甘露,他頓感舒暢,但細細品味,比起前世,卻差了太多。
「難怪前世時,便宜師父老抱怨靈氣不比過去,太過稀薄,我還說他矯情,如今看來,能沐浴在那等稀薄的靈氣中,也是種福氣啊!由奢入儉,果然難受!唉!」
王清身子一動,在椅子上擺出了個舒服的姿勢。
「先努力採氣,早日蛻凡!」
他前世晟朝時宗門眾多、法門各異,但修行之道殊途同歸,共分七步,統稱為登仙七步。
第一步,就是不斷採集、吞吐天地間的游離靈氣入體,讓凡俗肉身逐步蛻變。
「一步踏出,不與凡同,自此非凡!」
是為蛻凡,初離塵。
而即便是這第一步,也只有根骨特異、生有靈根之人,得了氣感後,才能修之。
「內觀諸神,引氣周天……」
他按著前世所得的上品築基法門,引導靈氣在經脈中遊走,分離雜質,裊裊青煙自他口鼻中飄出,宛如廟中香火。
石猴中的靈氣還算純淨,一番流轉後便有通透之感,他便不遲疑,意念一引,打算以血肉吸納淬後的靈氣。
吞氣、轉氣、納氣,這便是性命真解中的「煉精化氣」。
但下一刻,王清眼睛一瞪!
「不對!」
靈入血肉,竟有冰涼、僵硬之感在筋骨皮膜中炸開!
「催靈氣周天遊走,浸潤四肢百骸,而後化入血肉,該如春日化凍,叫人筋骨舒展才對!何曾讓人四肢變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