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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苦一苦大戶,罵名我來擔

2026-09-27 01:37:45 作者: 戰袍染血

  「逾弟慎言,是你想不出法子,我才拿了主意,你若妒賢嫉能,要出言污衊,還是免了。」




  他這會正感到思緒清晰、文如泉涌,早先準備說辭的時候,還有幾處模糊,這會當眾一說,思路居然格外通順。

  其他人見他氣勢,也覺得少帥是心有不甘,出言找茬。

  唯有杜守問了一句:「逾兒,你覺得此法不通?」

  「不是不通,若是施行,乃敬安軍衰亡之始!」王清嘆了口氣,看向那位沈先生,問道:「先生看著是醫生,是否知曉人若多食麩糠,有何弊端?」

  沈先生一愣,等屋中幾人都看過來,才道:「常食此物,會腸結、脹死。」

  屋中陡然一靜。

  不說姜巡等一臉驚訝與意外,連趙南光都是一怔,身上氣勢一滯,跟著就要開口分辯。

  但王清根本不給他出言的機會,繼續道:「再說這一斤糧換三斤麩糠,富戶本不缺糧,你卻將更多糧食給他們,白米什麼價?麩糠什麼價?災年時節,糧食乃天價,真要按照市價去換麩糠,何止三斤?」

  其他人也回過神來。

  王薇曉直接道:「是啊!若以米為錢,以物易物,可不該只換這麼點!」

  王鎮海皺起眉,沒有喝斥女兒。

  

  「我……我……」趙南光氣勢衰落,「我只是大概……」

  「行了,南光也是拿出個章程,他又不是種地的,不知道裡面的分別也算正常,提出個想法,讓人討論,才能查漏補缺嘛!待拿定了主意,事後再去完善補充,若事事計較,哪還有人敢提建議?」

  最後,居然是王鎮海主動出來和稀泥,但他話一說完,就對王清道:「你繼續說。」

  「好。」王清笑了笑,「撇開麩糠本身的問題,這個提議也大有問題,無論是用大米去和大戶換麩糠,還是換了麩糠後發給災民,都有許多人經手,最後有多少大米被剋扣,換來的麥麩到底有多少,都未必能說清楚。」

  「這是個問題!」姜巡第一時間響應,「那些縣城裡的碩鼠最是貪婪,軍中用度都敢剋扣!經了他們的手,不被剝幾層,根本不可能!」

  老李則表情凝重的道:「將省府給的賑災糧換給城中士紳,中途還會被縣中官吏剋扣,換來的麩糠給災民吃了還會死人,一旦見報,咱們敬安軍給人吃麩糠,把災民吃死的事,定會引來一場風暴!」

  豈止是風暴?

  嚴格算起來,各方都得了好處,唯有敬安軍和災民要承擔惡果!

  姜巡登時色變,怒道:「這不是咱們敬安軍自殺,讓旁人吃干抹淨嗎?趙南光!你存的什麼心!」作勢就去抓趙南光的衣領!

  「我不是……」趙南光連連擺手,已是氣勢全無,一陣冷風吹來,打了個寒顫!

  王鎮海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南光,這事,真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這……」趙南光面如死灰,「其實是旁人給我出的主意!」

  「立刻派人,去把這個出主意的人拿住!老子親自……老杜,你親自去審!」

  「是。」

  長吐一口氣,王鎮海的表情緩和了幾分,目光重新落在王清身上,眼有欣慰:「果然長進許多!一眼就看出問題!」

  王清倒是清醒:「諸位這是為趙南光氣勢所攝,一旦冷靜下來,找專家問詢一二,就知問題。」

  姜巡嘀咕道:「哪來什麼專家?這世道,查點東西都難!」

  「老哥就是謙虛。」王薇曉則喜笑顏開,與有榮焉。

  老李這時候出言道:「少帥能一眼識破這等惡毒之策,實乃幸事,但災民尚在,危機尚未解除。」

  「不錯!」王鎮海點點頭,「逾兒,你能瞧出這些,可有對策?」

  其他人都將目光投向王清。

  王清先問:「此番糧荒,天災還是人禍?」

  「既有天災,也有人禍,」杜守主動回答,他只聽說這侄子腦袋受創、失了記憶,「先是春夏大旱,又有蝗災,夾雜大河水患,東瀛蒼鷺與泰西赫瑟蘭兩國又因岱嶽省的利益歸屬有過幾次軍爭,期間又有徵糧、拉丁、燒村,如此雜糅,方有如今之大災!」

  「真是多災多難啊!」王清都不免感慨,隨後道:「既如此,要控制住城外情況,便不能想什麼根治了,這不是幾個縣的力量能做到的……」說著,他提手止住想要出聲的姜巡,「但可以治標。」


  杜守就問:「如何治?」

  王清就道:「發糧!只要緩解了飢餓,那涌過來的就是人口,而不是亂子了。」

  眾人聽得這話,先是一陣恍惚,然後面面相覷。

  姜巡忍不住道:「少帥你這和……要是有糧,也得先供給軍隊啊!」

  李老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問道:「你可是有徵糧之意?」

  王清也不遮掩,點頭道:「正有此意。」

  「征糧?征哪的?這年景哪還有人存有富餘的糧食?咱們敬安縣的農戶,都有三四成淪為了災民!還怎麼征?除了那些掛在大戶名下的,以及……」姜巡說到這,悚然一驚,看向王清,「少帥,你該不會是想……」

  「自然是征那些大戶的。」王清說得理所當然,「他們不僅有糧,還有很多糧,剛才若我不出言點破,麩糠法一施行,他們還會從咱敬安軍中獲得大量糧食!然後官府、官方又不得不與他們交涉,拿出利益,以尋糧價平穩、糧草充盈。所以,歸根結底,是不能交涉,只要讓他們直接捐出來,一切都會好起來。」

  「此舉不可行!」這次,連姜巡都搖頭嘆息。

  趙南光更冷笑一聲,道:「正要高看你幾眼,但還是眼高手低、紙上談兵!城中大戶是一般人物嗎?敬安的三大家,張家、周家、木家,哪個不是綿延幾百年?祖上多是前朝舉人,門生故吏遍布各處!還和琴島和省城的大族有聯繫,或為其分家,或是其姻親,否則,為何沒人敢動他們?」

  王清瞥了他一眼:「你怎好意思再開口?」

  「你!」趙南光臉色漲紅,胸涌悶氣,捂住了胸口。

  「這話……其實不假。」姜巡也忍不住在旁道:「少帥你不在軍中,不明情況,那些大戶表面上對咱們客客氣氣的,其實藏著手段,就說張、周兩家養的家丁、團練,名為商團、護院,其實人人有槍,趕得上三四百人的營!」

  王清卻道:「人手再多,城破了,就能擋住災民衝擊嗎?那城外餓了好幾頓、也沒趁手兵器的人群,若為人煽動,是會衝擊槍炮齊整、成群結隊的軍營?洗劫一貧如洗的農戶呢?還是去搶倉廩充盈的大倉?換句話說,是被搶了好,還是捐一些好?」

  「你莫非不是想……」姜巡聽出點味道來了。

  王清直接道:「我沒掌過兵,也沒經歷過兵事,所以眼高手低、紙上談兵,但又因為年輕,在華庭讀書讀傻了,不通人情不說,根本不受勸誡,所以不知死活的把主意打到了城中大戶的頭上,要帶兵逼捐。這個人設,如何?」

  說到這,他咧嘴一笑:「所以,等我動手,只好苦一苦大戶,罵名我來擔!」

  屋裡一時失聲。

  姜巡遲疑道:「這……這怕是不好,影響上……過去是打仗,如今進了城,是不是得文明些?」

  王清直言道:「災年亂局,我等手握兵馬槍炮,還能讓富戶給拿捏了?放心吧,諸君是方從行伍中脫身,來到了這看似文明的權力人情場裡,一時沒看清他們的真面目,以為這群人講究規矩……」

  他想起穿越前與前世的種種,心中感慨叢生,嘴上卻沒停下:「若一味顧全大局,就有顧不完的大局,若顧慮影響,後續就會有各種規矩憑空生出,專門給咱們套上,等你回過神來,發現他們其實說一套、做一套,就晚了!」

  「這……」

  姜巡想了想,竟有幾分驚悚之感。

  其餘幾人更是若有所思,連那趙南光都不例外,一時看向王清的目光又變了。

  倒是那沈先生看著王清,眯起眼,眼中閃過思索之色。

  「咳!」王鎮海輕咳一聲,問道:「你這些,是在哪學的?」

  王清心中一動,順勢就說:「這是加了那社團後,經歷了些事,生出的感悟,但具體為何,卻因傷記不清了。」

  「那群革命黨最是勾心鬥角,常與各方拉扯,自然熟知各階層之事!」王鎮海點點頭,露出笑容,「放心吧,這種髒活、累活,不會讓你們年輕人去做,老子將死,正好為爾等開路,你等只需日後施恩便是!」

  王清聽完,也不反駁,卻問:「你要如何做?」

  王鎮海聽得彆扭,卻還是道:「自然是派兵強征!咱們過去也幹過這事,都是熟手,有分寸,敢下手。」

  王清搖搖頭:「豈能如此?這不是落人口實嗎?」

  屋裡的人一聽,俱都無語,連那沈先生的表情,都有幾分繃不住了。


  你剛剛一番說辭下來,將吾等都給說動了,就等著摩拳擦掌大幹一場,結果臨到當頭,你卻喊停?

  到底還是杜守沉穩,問了一句:「逾兒,可還有其他布置?」

  王清當即道:「捐糧賑災,這是好事!該大書一筆,入縣誌、弘族譜的!哪能用強,太煞風景!」

  卻說得眾人面面相覷。

  跟著就聽他話鋒一轉:「當由縣府領頭,設立善功榜,宣之於眾,告知城裡城外!再召城中大小富戶於府衙,詢問他們要捐多少,然後登記造冊,按照捐贈多寡,敲鑼打鼓,去其家門之前、街頭巷尾、城外災營,為其招搖唱名!」

  「這……」姜巡瞠目結舌,「這般強行,能成嗎?」

  「怎的不成?」王清正色道:「咱們有槍炮,他們有糧倉,這是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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