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幾股精銳,分作小股,走小路,埋伏在北邊疊山口周圍的要道、渡口,注意隱蔽,不要被人發現。」
王清給出的第一條部署,就讓鄭誠影眼神微變:「派精銳去埋伏?您這是要?」
王清繼續道:「待這小股人馬出動後,集結大隊人馬,先在營地中列隊,修整半日之後,再以賑災護糧、操練防備為旗號,正式開拔,走大路。」
他看向錯愕的鄭誠影,意味深長的道:「正像你說的那樣,兵馬一動就無從隱藏,各方都會得到消息,所以我們這一路大軍,是隱藏不了的,也無需隱藏。」
鄭誠影深吸一口氣,低語道:「您想用大隊人馬吸引注意力,把幾股精銳藏起來?」
王清反問道:「鄭參謀,我們的目的,是打大戶嗎?」
鄭誠影一怔,隨即恍然。
「咱們的目的,是拿到糧。」王清也直接點明,「有了糧食,才有主動權,無論是救災、強軍,還是平抑物價,都要手中有糧!」
鄭誠影在心中快速推演,一分鐘後,長吐一口氣,眉頭略微舒展,請示道:「可要調配一些人手,去監控那幾家的情況?」
「只需關注他們在城中府邸、城外莊子裡的動向即可,無需太過深入,就算被發現了,也無妨,其他的,不多做設計。」王清接著就道,「設計的越多、越複雜,越容易出狀況,更何況,前期準備,我都已經做好了。」
「做好了?」
鄭誠影將前後之事串聯,明白過來:「有善功榜一事在先,一旦聽聞兵馬動靜,張家等第一時間定會覺得是您惱羞成怒,要興兵強搶!哪怕他們覺得您在虛張聲勢,但大戶賭不起……」
頓了頓,他又問道:「您在疊山口設下伏兵,是覺得他們得了消息,會轉移一批糧食?但如果他們靠著團練與村寨堡壘,堅守不出呢?而且還有東路……」
「他們如果被陣勢一嚇,運糧轉移,那是最好!北邊,咱們已布下人手,東邊多為災民,且杜叔也有安排,能讓他們就地捐獻!如果不轉移,咱們這一路大軍與槍炮也是實打實的。」王清緊接著問道:「鄭參謀,你是專業人士,我要請教一下,有人說,幾戶大族的團練堪比軍卒,你能否告訴我,咱們敬安軍與這些大戶人家的護衛、家丁比起來,戰力如何?」
鄭誠影下意識答道:「咱們遠強過他們!」
「論火力,軍中步槍的配備率超過八成,還有兩挺輕機槍,張家的團練聽著人數唬人,但核心最多百人,步槍頂天不過四五十支,剩下的都是鳥銃、大刀之類的,對付土匪、馬賊尚可,但面對正規軍,根本不夠看。」
「論訓練度,更是天差地別!別看咱們據點裡的兵卒有些鬆散,但最少都操練了三個月,脫產投訓,每日不斷,懂得戰術與口令,能聽指揮。而那大族的團練、家丁的厲害,都在紙上,訓練時長無法保證,平日還要務農,有事才被拉起,關鍵打得都是匪賊爛仗,比起兵卒,更像打手!」
說著說著,他也明白了王清的意思,但依舊提醒道:「但這種事的關鍵不在軍事,而在政治,攻破村寨,傷了人命,真不好收場了,尤其還是災民臨城之時。另外……」
說到這,鄭誠影眉頭重新皺起:「單純的野戰,咱們優勢巨大,可大族駐地多有堡壘,張家的土牆高有兩米多,甚厚,四周還有瞭樓,其家眷財富所在更是固若金湯,且攻堅耗時,兩天後災民臨城,咱們就得退兵,張家只要明白這一點,死守不退,便可立於不敗之地!」
他將聲音壓低:「要是局面不利,張家將心一橫,放火燒糧,咱們等於白忙乎一場!」
王清聽罷,沉思片刻,贊道:「鄭參謀想的果然周到,許多疏漏都被你找到了,只是,咱們領軍在外,若一味束手束腳,必有所失,如果張家能以武力壓制吾等,他們絕不會算什麼政治帳!」
接著,他話鋒一轉:「你剛才說,攻堅堡壘很難,但這些大族的核心區域,往往是其家眷與資財所在,糧倉雖有人把守,卻算不得固若金湯。我托杜叔送來的文件中提過,半年內,至少有三伙土匪從張家、周家的城外莊裡搶到了糧食,咱們總不會連土匪都不如吧?」
鄭誠影聞言一愣,思索片刻,點頭道:「尋常糧倉,有二三十人守護,都算多的……」
「這才對嘛!哪怕他們明知道咱們的目標在糧倉,但以這些大族的性子,也絕不會削減家眷、財寶的護衛,增援糧倉!」王清點頭笑道:「所以,這戰略就定下來了,把重點先放在張家,其他幾家暫時不理,集中力量打下一家,給其他人看,如果張家負隅頑抗,咱這一路大軍就真攻,若張家運糧食離開,就由精銳兵馬設卡檢查。」
說著,他從口袋裡取出一疊文件。
「這是我請杜叔聯繫縣府開具的,除了調動兵馬的文書、封條,還有攤派賑災糧食的政府文件、以及抗賑為亂的抓捕令,你讓精銳小隊拿一份,見著運糧的,扣押車馬,有人頑抗,當場抓捕,對外就說是私運抗賑。」
說到這,王清忽然笑道:「我對這些大族還是有些了解的,他們喜歡給別人講規矩,崇尚什麼斗而不破的哲學,那我就給他們規矩!你剛才不是問他們放火燒倉怎麼辦嗎?那就是抗賑鐵證!而且,火一燒,怎麼知道裡面有沒有糧食?說不定是掩蓋罪證!」
「這些……」鄭誠影有些恍惚的接過文件,翻看了幾眼,腦子裡的諸多線索接連湧現,「善功榜、起大軍、定文書、抓捕令,名正言順!」
等他抬起頭時,看向王清的目光徹底變了。
本以為這位只是一時興起,胡亂指揮,但現在看來,難道其實是胸有丘壑?運籌帷幄?
「可還有疑慮?一併問出,給你解答。」王清迎著鄭誠影的目光問了一句,見對方並不言語,又道:「如果沒有了,便開始安排吧。」
「是!」鄭誠影的語氣恭敬了幾分。
但等他走出幾步,又被王清叫住。
「營里可有大炮?」王清先問了一句。
鄭誠影一愣:「打個地主,不至於吧?營中有口75毫米的老山炮,但炮彈不多。」
「無妨,都帶上,哪怕炮彈啞火,能聽個響,也足夠唬人,真要是得攻堅,幾炮下去,省得咱們的兵將損傷。」王清揮揮手,「按我說得去做吧。」
「是。」
令一傳達,原本看著松垮的營地,居然迅速行動起來。
鄭誠影居中調度,井井有條,前後不到半個小時,糧草輜重、槍炮兵甲都已備齊。
先是二百精銳就被挑選出來,分作數股,點齊兵械糧秣,換了便衣、揣了短銃,從後營門潛出去,循小道直撲疊山口。
大部隊集合之後,按命令休整了半日,還發了口糧,讓他們先養精蓄銳。
不過,等王清慢悠悠的擾了半圈,卻皺起眉來。
他見兵卒們圍著一鍋鍋飯粥吞咽,但鍋里的米粥卻稀稀拉拉的,許多人吃了一碗明顯不夠,將個碗底舔的乾乾淨淨,這才作罷。
「就算不是精銳,如此情況,也有些說不過去了,都是糧荒鬧得?」
他眉頭皺起,卻未表態,而是暗自記下。
「已經得了回信,各路精銳都已抵達預設地點。」
「好!」王清看了一眼天色,「這麼長的時間,我抵達兵營,又集合兵馬的消息也差不多該傳出去了,張家那邊也該有行動了,是時候驗收了,開拔!」
兵卒之中許多人吃飽喝足,已經有些耐不住性子了,待得開拔之令傳來,一個個摩拳擦掌,動起身來。
兵卒步行,王清與鄭誠影等將官騎馬在先,一時之間,槍械碰撞、車輪吱呀,人馬過處,塵土飛揚。
張家的城北糧倉本就離著這裡不遠,所以隊伍走的不快,那沿途的行人、農人,遠遠看著便主動避讓,目光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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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
城中張府,也得了確切消息!
「叔父!不好了!王逾那小畜生真的得了失心瘋了!」
張金峰快步入府,直奔正堂,一見張炯明的面,便急道:「他在城北營中待了半天,居然不是虛張聲勢!如今糾集了千多人馬,朝咱家莊子去了!」
「什麼?!他當真有這個膽?」
張炯明驚而起身,原本的諸多安排、種種謀劃,在這個消息面前,一下都顯蒼白起來!